凡煙小說

第 10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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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下巴,心中已湧起了一陣火氣。

“好了,文韜臣已經帶來了。”齊岱對周禦道,“證詞完整,案卷都在冊,按理可以直接提交到刑部了。只是,此事事涉吏部尚書和大司馬府,陛下的意思……?”

周禦揮了揮手,殿內所有的內侍和暗衛依次退下。殿中只剩下四個人,周禦望著剩下的三個,齊岱,蒲辰,文韜,本該都是他推心置腹的至交,卻終究要以這樣的方式對質。他心裏不痛快,甚至想像歷史上的昏君那樣稀裏糊塗將此事揭過,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等明年的新年宴,他們還能言笑晏晏,喝酒吃肉。

可終究不行。

當昨夜齊岱將案卷遞給他的時候,他根本就難以置信。他把案卷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盤問齊岱直到深夜,才艱難地相信了案卷上文韜親口承認之事。

這個世上,最難做的,莫過君臣,尤其是曾經患難與共的君臣。

周禦一夜未睡,疲憊道:“案卷朕已經看過,文韜,你有什麽想說的?”

文韜用餘光帶了一眼蒲辰,見到他的黑眼圈和胡茬時不自覺偏了頭,下意識不再看他。他正色道:“我確實參與了科舉舞弊。我在考前和吏部尚書鄭庸勾結,他派小廝提前給了我考題,並承諾許我榜首之位。”

“不可能。”蒲辰斬釘截鐵,“這種事情,你不會做的。”他將頭一偏,死死盯住齊岱,想從他身上看出一絲端倪,一絲他逼迫文韜作偽證的端倪。

齊岱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為所動地聳了聳肩。

蒲辰皺了皺眉,又把目光轉回到文韜身上:“以你之才,無論是否提前得到考題,對你而言差別並不大。你的理由無法說服我。”

文韜將目光回望過去:“如你所說,有沒有提前獲知考題,對我影響不大,我甚至沒有打開小廝送來的考題。”

“那你豈不是冤枉?”蒲辰脫口。

文韜對著他道:“我沒有冤枉。我接受鄭庸的考題,只是一種態度,願意和吏部合作的態度。”

蒲辰一下子怔住了。一直以來他所考慮的一直是文韜因為出自大司馬府被冤枉的可能,而此刻文韜毫無畏懼地望著他,明明白白說出了另一種可能:和吏部合作。他的表情那麽鎮靜,和他運籌帷幄時一模一樣。蒲辰不禁從心底深處升出一絲他在最初的時候就感到有些不安的問題:文韜到底為什麽要參加科舉?

不等他細想,文韜已經繼續道:“景朝各大世家大族在陛下實行世家占田令後已是強弩之末,原本手握選官重權的吏部在科舉制蔚為大觀後也即將大權旁落。鄭庸想找一個靠山,而我,想在朝中找一枚棋子,我們一拍即合。”

“棋子?”周禦原本一直不發一言,聽到這兩個字後,陡然開口,“你想在朝中做什麽?”

“自保罷了。”文韜笑了笑,“自古權臣不得善終。我為了大司馬,所計深遠。我們遠在武昌,朝中不可無人。難得陛下改弦更張,朝中空出不少位置,別人爭得,大司馬府就爭不得嗎?”

周禦雖已看過案卷,但聽聞文韜親口說出時還是一陣深深的失望:“所以,大司馬府和吏部勾結,是想通過舞弊來幹擾朝廷選官?你在開考前五日和作弊的並州考生共宴也是為此?”

“算是稍微認識一下以後同朝為官之人吧。”文韜輕描淡寫,“不過鄭庸的眼光也差了些,有些濫竽充數之輩也太明顯了。”

周禦喝道:“難怪這朝政,永遠都不會清明了!”他看了一眼尚在震驚和疑惑中的蒲辰,長嘆一聲,“也罷,大司馬畢竟是大司馬,你的主簿為你作此安排也是煞費苦心。”

蒲辰瞳孔微張:“臣沒有。這些事情臣不知情”

“大司馬大概是不記得了。”文韜道,“大司馬可是親口說過,要是我入閣拜相,大司馬就常來洛陽看我。若是只有我一人在朝中,勢單力薄,我如何入閣拜相呢?這次科舉舞弊的細節,我確實沒有告訴過大司馬,但我總以為我們心意相通,你既許了我參加科舉,自然就是默認我在朝堂為大司馬運作了。”此刻的文韜,似笑非笑,一雙桃花眼盯著蒲辰,像從前很多次他盯著他一樣。

此言誅心!蒲辰如五雷轟頂,這句話他確實說過,但完全不是文韜解釋的這個意思。他在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幾個月來文韜的一舉一動。按照文韜的說法,他從新年宴決定參與科舉開始就已經在籌劃如何在朝中一展身手了。他自己勢單力薄,就算文才傲人也難以成勢,所以趁著周禦因為世家占田令裁撤官員、準備科舉的當口,和吏部合作,幹擾朝廷選官,安插自己的人。其他參與科考作弊的都是並州的世家大族子弟,並州的世家大族……難道,文韜在和項虎在晉陽分田之時已經接觸過這些並州世家大族的子弟了嗎?他的計劃難道從那時就開始了嗎?如果是那樣,他的心思未免也太深遠了一些,深遠到讓他害怕。

不對!蒲辰又想到,明明在剛拿到榜單的時候文韜是有明顯的懷疑的,他那時候的神情明明不是提前知情的樣子,還直言榜單上幾個並州世家子弟並不像有才之輩。不僅如此,考前他還搭救了一個寒門子弟,在府上住了一個月之久。如果文韜提前就和並州的世家子弟有勾結,他為何要去搭救素昧平生的寒門子弟呢?

蒲辰覺得頭腦一片混亂,很多東西說不通,文韜想做什麽他也看不清。文韜給出的那個理由似是而非卻又難以自圓其說。可如果不是如此,文韜為何要承認自己參與科考舞弊呢?

蒲辰和他對視片刻,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他在拼命尋找這整件事中最不合情理的地方。

殿外狂風大作,蒲辰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盯著文韜道:“你既然花了這麽多心思,為我考慮深遠,又為何會在司鑒閣輕易招供呢?這不是你,文韜。”

轟隆一聲!殿外一聲驚雷,暴雨如註。

齊岱的眼神在這一瞬變得鋒利起來。

103、103.

蒲辰盯著文韜,文韜瞳孔微張,依舊是不動聲色的樣子。

“大司馬,你這是看不起我司鑒閣的手段嗎?”齊岱道,他將目光轉到了同樣面露些許疑惑的周禦身上,解釋道,“回陛下,回大司馬,文韜在司鑒閣招供,是因為自願服下了苗疆的草藥鑒真散,服用後如入夢境,有問必答。這些供詞在文韜入夢後臣已經一一驗核過。”

“你竟給他喝這種東西!”蒲辰青筋暴起,“苗疆人的巫蠱之術竟然用在拷訊之術上,齊岱,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齊岱不為所動:“大司馬,我司鑒閣所審之人不乏朝廷命官,鑒真散是苗疆的大巫上供的,並不會對人產生任何危害,因為數量稀少,還不是人人用得上呢。再說,文韜,他是自願服下的。”

蒲辰胸中的邪火一陣陣升起,他喝道:“那你如何證明文韜並未被苗疆之術蠱惑?”

“我可以自證。”文韜打斷了蒲辰和齊岱之間漸漸劍拔弩張的爭執。他對著周禦和齊岱道,“陛下和齊司鑒可否讓我私下和大司馬說明?”

齊岱望了一眼文韜,對周禦道:“文韜是大司馬府上的人,既然文韜如此要求,陛下不如……”

“好,朕準了。”周禦思索良久,嘆了一口氣,轉身望了一眼殿中的蒲辰和文韜兩人,和齊岱消失在了殿門之外。

周禦一走,蒲辰就一把扯過文韜道:“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文韜像一片羽毛一樣被蒲辰輕易拉了過來,卻沒有接口。

“我說過的,這朝堂上的臟水,臟了誰也不能臟了你。”蒲辰的手緊緊扣著文韜的肩膀。

“你看不出來嗎,阿蒲?”文韜將蒲辰盡力一推,直視著他,“鑒真散是我自願服下的,所以剛才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參與科舉舞弊是真的,我背叛你,背叛大司馬府也是真的。”

“我不信。”蒲辰小幅度搖著頭,“他們是不是給你下了蠱,或者別的什麽?我聽說苗疆那邊很多這類控制人心的東西。你不用怕,我帶你回武昌,我不會信他們的。”

“武昌?哪裏還回得去武昌?”文韜將蒲辰握著自己的手放開道:“我背叛你,背叛大司馬府,和苗疆的巫蠱無關。我背叛你,是因為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因為你一直以來所倚仗的武昌軍,就要分崩離析了。”

“……你什麽意思?”

文韜站在原地,一抹笑容綻開,像是格外勾魂攝魄:“我是怎樣的人,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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