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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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滴下來的其實就是普通的水滴,也只有他敢用舌尖去試一下,確認是水後,文韜思忖這大概是司鑒閣的又一重設計,當待審之人聽到刑罰的過程和受罰之人的慘叫,本就心中極度恐慌,又因為被蒙住雙眼,此刻滴落的水滴就很容易被想象成上一層刑室中犯人流下的血滴,光是想想那情景就可怖異常。所以,齊岱甚至不用太多刑罰,只要讓待審之人在這裏待上幾日,沒有幾個不嚇得肝膽俱裂的。

三日後,齊岱提審了文韜,布條摘下後,除了花了一會兒適應周遭的光線,文韜的神色一切如常。

“果然,讓一般人嚇破了膽的東西對你並沒有什麽用。”齊岱笑道。

“我猜,刑室裏其實也沒有很多人在受刑吧?畢竟,只要有聲音就可以了。”文韜淡淡道。

齊岱臉色微變,別人都傳司鑒閣的刑罰比得上閻羅殿,但其實真正用刑的人並不多,因為絕大多數人在蒙上眼睛聽了幾日刑室的慘叫後早已魂飛魄散,和盤托出,沒有人想到,刑室的聲音,可以是偽造的,甚至偽造出的聲音可以比真的刑罰聲音更可怖,更駭人。

“好了,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齊岱打斷道。

“我沒有參與舞弊。”文韜簡明扼要。

“那你考前為何被目擊在歸雲酒樓和並州幾個考生共宴?”

“偶然遇到。”

“考試當天為何一個時辰就交卷?”

“考題簡單。”

“你有沒有在考前獲得考題?任何途徑,包括有人口述,或悄悄遞與你?”

“沒有。”

“如何證明?”

文韜頓了頓,望著齊岱道:“敢問齊司鑒,如何證明一件我沒有做過的事情?”

“那你又如何解釋鄭庸死前交給大理寺的二十六人名單中,除了你,已經全部招供了。”

“全部?”文韜擡眼。

“全部。如果只有你是冤枉的,為什麽是你?或者說,為什麽是大司馬府?”

“我不信你會不知道。”文韜淡淡道,“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可以這麽辯白,但我不接受沒有實證的解釋。”

“你要怎樣的實證?問全天下的人他們是否忌憚大司馬?”

“全天下的人怎麽想我不關心。我只關心你怎麽想。”

“我什麽想法都沒有。我只有一句話,這件事,我冤枉。”

“如何證明?”齊岱盯著他。

文韜和他對視半晌:“你想對我用刑?如果用完刑我還是這句話,算不算證明?”

齊岱輕笑:“用刑對別人可以算一種證明,能熬過我這裏刑罰的,我還沒見過。但是對你,我不信。”

“你到底不信我什麽?”

齊岱笑而不答,另起話頭:“你若真想自證清白,我這裏有一種苗疆的草藥,叫鑒真散,喝下後半個時辰,如入夢境,有問必答。你若想自證清白,喝下鑒真散後讓我問半個時辰即可。”

直到此刻,文韜才展示出進入司鑒閣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惱怒:“齊岱,你究竟想做什麽?”

“讓你自證清白。”

文韜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他曾想過,無論齊岱用怎樣的方式訊問他,他都可以應對。論問答,他沒做過的事情自然不會有問題,如果有人陷害,他相信自己能找出破綻,就是要上刑罰,他也自信撐得過去。他惟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齊岱想知道的,是他的想法,全部的真正的想法。如果自己喝下了鑒真散,齊岱問的僅僅是科舉舞弊相關的事,文韜不怕,可萬一,齊岱要問的是關於蒲辰的事情呢?在自己無法控制的情況下,自己到底會說出什麽話?

這種自己不能掌控的感覺,讓文韜太不舒服了。

和他相對的齊岱將文韜的表情神態盡收眼底。這麽多年了,自己終於有機會能夠一窺這個人心底真正所想了嗎?他和文韜相識於少年時,彼時,他是齊氏風頭正盛的二公子,小小年紀便在廣陵學宮出盡風頭,他是在一次宴飲後收留了酒莊外凍餒的少年,初時只是憐憫他的境遇,收在身邊做低等伴讀,不過一兩個月,就發現這個少年驚才絕艷,萬事一點就通,靠著旁聽和自學就超過了學宮中大部分學子。齊岱憑著自己的身份破格將文韜收為廣陵學宮的弟子,從此同學同住,一如摯友。

學宮中的先生和子弟因為身份的關系對齊岱推崇備至,他自己卻知道,自己的文采可能略勝文韜一籌,天賦卻遠不及他,更何況,他還練了一手左手劍。齊岱記得,有一次二人在湖心小築暢談心中志向,齊岱只想做一介名士,在學宮著書講學,文韜卻盯著外面茫茫的白馬湖,說他想出去闖一番天地。齊岱道,無論你去哪裏,回到學宮總有一壺清茶,一片方席為你準備著。他明明記得那時的文韜笑得燦爛,像白馬湖邊的木芙蓉。他以為文韜待他和他待文韜一樣,總該是畢生摯友,卻在他的父兄殞命朝陽殿之變後被擊得粉碎。

文韜,我待你如此,你竟不覺得有愧於我嗎?

齊岱深深看向了文韜。文韜眼中只有冷靜和沈默,一如從前。

“不急,你可以好好想。想好了,就來告訴我。”齊岱道。

“如果我不喝鑒真散,是不是就走不出司鑒閣了?”文韜追問,“你把我關押在這裏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只是為了科舉舞弊一案嗎?”

齊岱的笑掛在臉上,覺得臉頰的肌肉有些酸疼。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掛著笑直到走出牢房,一張臉像突然被撕下面具一般,只留下淩厲。

102、102.

文韜被關在司鑒閣已經好幾日了。

蒲辰在書房望著窗外漸起的微風,心中生出了一絲煩躁。他擡起了頭,眼圈烏黑,嘴邊冒起了胡茬。他已經好幾日沒有睡一個好覺了,他強壓著文韜被抓後震蕩的心緒,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回到安排武昌軍這一件事上。親衛報給蒲辰齊司鑒就在門口時,蒲辰面上現出了詫異之情,略一思索就讓親衛將齊岱帶到前廳。

“齊司鑒,什麽風把你又吹來了?”自從文韜被抓後,蒲辰對齊岱從沒什麽好臉色。

齊岱笑了笑,並不氣惱,吹了吹自己的手指道:“文韜的案子,要結案了。陛下召大司馬入宮。”

“結案?文韜要放出來了?”蒲辰懸了好久的心忽然一松,似乎馬上要拆分武昌軍這件事都突然變得沒那麽壓抑了。

誰知齊岱並不直面回答,只道:“大司馬去了就知道了。文韜證詞完整,科舉舞弊一案終於可以結案了。”

蒲辰掀袍起身,一個箭步已經向外走去。

齊岱使了個眼色,讓司鑒閣的幾個暗衛跟著,等蒲辰騎馬走遠了,齊岱的眼色突然變得犀利起來:“把蒲府圍起來,軍械庫收繳,所有人不得進出!”

暗衛們一聲“是”,已動作起來。這次蒲辰在洛陽蒲府留的親衛不多,只有幾百人,控制起來並不難。齊岱一安排好,也快馬加鞭趕回了洛陽宮。

風漸漸大了。天光被鉛灰色的雲遮蔽住,宮墻邊的槐樹被吹得颯颯作響。

齊岱趕到明政殿的時候,周禦的臉色不太自然,蒲辰則在殿下站得筆直,聲音清晰道:“不可能,文韜不可能參與科舉舞弊。請陛下讓文韜出來對質。”

周禦道:“昨日朕收到齊司鑒遞上來的案卷時也不相信,可如今,證據確鑿,這是文韜親自寫下的證詞。大司馬可以一覽。”

內侍將一疊案卷遞到蒲辰手邊,蒲辰看都不看,一把打翻在地:“哼,證詞?進了司鑒閣,想要什麽樣的證詞齊司鑒弄不出來?”

齊岱聽到此處,輕咳一聲。蒲辰這才發現齊岱已在明政殿殿門口,殿外的大風吹起了他一襲黑色勁裝。他還帶著笑,但聲音卻冰冷至極:“大司馬倒也不必在背後將臣的司鑒閣說得一無是處。”他進了大殿,走到蒲辰身邊,俯身將地上的案卷拾起來,按順序排好,重新放在了周禦面前的桌案之上。

“大司馬既然不相信,臣讓文韜親自來一趟不就好了?”齊岱道。

蒲辰握緊了雙拳:“你真肯讓他過來?”

齊岱並不看他,而是對周禦行了一禮:“陛下在此,臣親口說了可以帶文韜過來。大司馬不相信,意思是臣在欺君?”

蒲辰冷哼了一聲。

周禦道:“既如此,傳朕的旨意,召文韜來明政殿。”

一刻鐘後,殿門再次大開,殿外已是狂風大作。文韜被幾個暗衛帶了進來,蒲辰的目光定在了他身上,不過是幾日不見,文韜像是又單薄了一些,狂風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清晰,蒲辰看著他變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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