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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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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大司馬怎會如此性急,到底是我思慮不周了。”

“怎麽?回府又如何?”蒲辰皺眉。

“如果大司馬先回了府,就會看到文韜給大司馬留下的一封手書,說明了緣由。若是大司馬見到了那封手書,大概今晚醉酒就不會那麽厲害了。”齊岱笑得很沈穩。

蒲辰微瞇了眼睛:“他寫了什麽?”

齊岱笑道:“大司馬回府一看就知道我今日所說沒有一句虛言。司鑒閣訊問文韜,是因為他事涉科舉舞弊一案。大司馬想必聽說了,並州幾個出身寒門的考生狀告此次科舉存在舞弊,陛下親自過問,要一一查看所有的兩千多份試卷。誰知吏部一場大火將試卷都燒毀了,吏部尚書鄭庸在家中懸梁自盡。”

蒲辰從鼻腔中哼出一口氣:“哼,此事朝中早已人盡皆知。吏部自己捅出的簍子,和文韜何幹?”

周禦輕咳了一聲:“熠星兄,吏部尚書鄭庸自盡前將賄賂他提前獲取考題的考生共計二十六人名單送到了大理寺,這二十六人中,最後中榜者高達一十五個。文韜,是其中之一。”

蒲辰怔了一會兒,斬釘截鐵道:“不可能。”

周禦道:“朕也不相信。可是文韜在考前和作弊的考生共宴,在考場又是提前交卷,志得意滿,這些都有人證。朕也是思慮再三,才同意齊司鑒訊問文韜。”

蒲辰冷笑:“作弊的考生隨意攀咬,文韜出自我府上,又拔得頭籌,自然是他們的眼中釘。這等證詞也可信嗎?”

周禦臉上的笑有一些尷尬,齊岱卻道:“大司馬,文韜考試那幾日,大司馬並不在府上吧。”

蒲辰眉毛一挑:“不在,又如何?”

“既然不在,大司馬就無法作為文韜的人證。自由我來訊問那幾日文韜的行蹤,若是可以證明文韜是冤枉的,我那裏馬上放人。”

蒲辰在腦海中盤算著,這種作弊考生相互攀咬的證詞,拉拉雜雜不知要查到什麽時候,要是沒有人證,難道文韜就一直關在司鑒閣嗎?他想了想對周禦道:“陛下,現在是否就是要確認到底哪些人參與舞弊?”

“正是,尤其是中了榜的人,不僅可能提前取得考題,還可能在閱卷過程中存在舞弊。”周禦道。

“榜單上一共五十人,再考一次即可,陛下親自出題,親自閱卷。所有濫竽充數之輩不就原形畢露了嗎?”

周禦還未說什麽,齊岱已道:“不可。”

“有何不可?”蒲辰加重語氣,“齊司鑒這是在查舞弊案,還是單純地想羈押我府上之人?”

齊岱不卑不亢:“文韜文采卓絕,無論考多少次試,他都不會有任何破綻,但這無法證明他沒有參與科舉舞弊。”

蒲辰冷笑:“齊司鑒也知道文韜他文采卓絕,那敢問齊司鑒,一個文采卓絕之人,參與科舉舞弊的動機是什麽?若沒有動機,不就證明他是冤枉的嗎?”

齊岱剛想開口,只見周禦擺了擺手道:“熠星兄,鄭庸自盡前將名單送到了大理寺,除了文韜外其餘二十五人都已關押在司鑒閣。此事朕既然交給了司鑒閣,就是為了盡快給朕,給朝廷一個交代。”

“謝陛下信任。臣一定竭盡所能,盡快查出科舉舞弊的真相。”齊岱像是為了堵住蒲辰的口一般,趕緊應承下來。

蒲辰見狀,知道今晚不可能再有什麽進展,他暗自嘆了一口氣,又急於回府找到文韜給他的手書,便抱拳道:“如此,臣告退了。今夜唐突,望陛下恕罪。”

蒲辰最後兩句話說得冰冷,周禦卻不以為忤,和顏悅色道:“大司馬今日醉酒,還是喝了醒酒湯再走吧。”

“不了。”蒲辰道,“文韜肯定給我備下了醒酒湯,外面的醒酒湯我喝不慣。”

蒲辰走後,周禦嘆了一口氣。

齊岱道:“是臣做得不夠好,今日陛下受驚了。”

周禦拍了拍齊岱的肩,面有憂慮之色:“你已經做得夠好的了,朕也沒料到大司馬竟然一夜都等不得,直接帶兵去闖司鑒閣。”他嘆了一口氣,良久道,“你當初說的不錯,還是等武昌軍拆分一事落定,再將文韜……”

齊岱思慮了一下,終於將一件差點說出口的事又壓了下去,只道了句:“是”。

周禦像是滿意地松了一口氣,但旋即又自我厭棄起來,就像剛才面對蒲辰的幾百親衛一般,便叫住了剛要告退的齊岱:“你今夜別走了,留在偏殿吧。”

齊岱走出了兩步的腿定在了原處,他甚至有些不想回頭,尤其是今夜,齊岱八面玲瓏水晶心肝一般的人,自然知道周禦今夜的煩憂和脆弱,他怕自己維持不了一個臣子的體面。然而,他又深深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對這個男人說出“不”這個字。他吸了一口氣,掛上了如常的笑臉,輕輕答了句:“好。”

101、101.

蒲辰趕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找文韜留給他的手書。手書就放在書房,安安靜靜地疊著,蒲辰打開,見上書:

阿蒲,

因涉嫌科舉舞弊一案,需在司鑒閣暫住幾日。思鈞兄既為舊交,不會為難於我。勿急,勿念,等我回來。長夜漫漫,幸有白兔花燈陪君,聊表吾心。

落款是一個“韜”字。

蒲辰讀了好幾遍,覺得自己滿腔的急切與熱情像是打在了雲朵之上,輕飄飄的,但是讀到最後又被這雲朵整個地裹住,難過中又帶著無可訴說的一點甜蜜。他將文韜的信重新疊好又藏在袖中,一個人默默回了臥房。

良久,唐宇敲門進來,托著一碗醒酒湯。他自知今日帶兵去司鑒閣是做錯了,此刻垮著一張臉,將托盤往前一遞道:“文韜走前囑咐煮了醒酒湯。”

蒲辰揮揮手:“放下吧。”

唐宇乖覺,默默退了出去。蒲辰拿起瓷碗,嘴唇沾了一口,剛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又湧了上來。文韜參加科舉這件事,他從一開始就覺得不舒服,或許他自己都不願承認他其實更希望文韜一輩子都是他大司馬府的人。可既然文韜真的想試一試,他便做好了文韜做朝臣的準備,誰知轉而又被牽扯進這樁科舉舞弊的公案,明明知道以文韜的品行不可能和舞弊兩個字有任何關系,卻還要被抓去司鑒閣訊問,要在那些拉拉雜雜的證詞中去證明文韜的清白。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塊美玉自己捧著還來不及,卻要被旁人針刺刀劃火燒,直到所有人相信這真是快美玉了才會還給他。

真他媽的憋屈。

蒲辰一口氣喝完了醒酒湯,仰面躺在了床上,正好看到了床頭掛著的白兔花燈。文韜出門時總愛帶著這只花燈,每次他想買一個新的文韜又不願意,別人說物不如新,人不如舊,文韜卻說物和人都不如舊。蒲辰想起文韜信中的最後一句,便起身搖了搖那只花燈,卻忽然發現花燈裏面藏了個紙團。

蒲辰心中一震,一把拿起紙團展開,上面只有八個字:“切勿用兵,君臣有別。”是文韜的筆跡。

蒲辰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想到書房那封手信必然是文韜在齊岱的監視下寫的,無法寫得推心置腹。文韜一早就料到,自己不會滿足這樣的解釋,多半要為了他硬闖司鑒閣,這才找了個機會給他留下這八個字。他當時明明都要被抓去司鑒閣了,卻還念著自己,怕自己沖動。而自己呢,果不其然為他沖動了一把。要說這世上的心意相通,大概再沒有像他們這般了解得深入骨髓了。

蒲辰握緊了雙拳,恨不得將文韜的紙條都捏碎了。

而此刻的文韜正在司鑒閣中,照例被蒙上了雙眼。這是司鑒閣的規矩,一旦進來,在審問之前都用布條蒙住雙眼。文韜辨別著所處位置的方向,現在應該是在地下第二層,上面一層大概是刑室,用刑的聲音和慘叫的聲音正好能被下一層待審的人聽到,而待審之人被蒙著布條,剝奪了視覺,就會對聽覺格外敏感,這些來自上一層刑室的慘叫就可以最大化地震懾住這些待審之人。

齊岱果然越來越老練了。文韜在心中感嘆,當年在廣陵學宮,齊岱最愛看的是道家和佛家的著述,取其通達自然,自己那會兒翻韓非李斯的時候,齊岱還大為不屑,指其殺伐太重。誰能想到,這麽多年後,司鑒閣的主人竟是當年那個霽月清風的少年呢。

文韜等了三天,齊岱並沒有找他。這三天中,他聽到過各種各樣的刑罰和慘叫,根據聲音,有鞭刑,有烙刑,有杖刑,還能感受到時不時從頂部滴落下來的液體沾在身上,不知是水還是血。換做別人早就嚇破了膽,文韜卻在第一天就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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