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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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唐宇在酒樓好好吃了一頓。幾人回到蒲府的時候,王蔚人已經不在,行李之物均已帶走。文韜想起一個月來,他們引為知己,不想放榜之日卻是不告而別。他輕嘆了一口氣,似乎剛才得了一甲第一名的喜悅之情此刻蒙上了一層陰影。他思索了片刻道:“阿蒲。”

“嗯?”

“這次我們先不慶祝了,要是有權貴宴請你我,也盡量都一一推辭。”

“為何?”

“烈火烹油,未必是好事。”文韜握了握拳。

91、91.

洛陽宮,明政殿。

這裏是周禦日常處理政務之所。昨日,文舉放榜他忙了大半日,今日才得空處理放榜後的後續事情。他案上放著吏部呈上來的這次錄選的五十人的家世和戶籍,另一邊放著目前朝中和地方上空缺的官位,殿中站著吏部尚書和幾個吏部的主事,正在商量著這些錄選之人的情況。

忽然,一個內侍道:“齊司鑒求見。”

一聽是齊司鑒,周禦眼中現出一股擋也擋不住的神采,算起來,周禦已有兩個多月沒有見到他,他一直在南邊辦事,今日終於回來了。

相比較周禦的興奮,殿內的幾個朝官一下繃緊了神經,紛紛告退。司鑒,為百官之鏡,有百官的監察之權,進出洛陽宮可如無人之境。司鑒盯上誰,百官是不知道的,但百官知道,被司鑒盯上的人,難得善終。

齊岱一襲黑衣從殿外大步進殿,眼光落在走出去的吏部尚書鄭庸臉上停了一停。鄭庸感到一陣寒光掠過自己,腳下的步子不由慌亂了幾分,低頭離開了明政殿。

周禦一揮手,殿內的內侍早已熟練地屏退,每次司鑒來報之事,均是機要,不得有一絲洩露。

周禦將齊岱迎過來,見他風塵仆仆,身形瘦削了一些,面色也有一些差,脫口就道:“怎麽瘦了這麽多?你是不是又沒吃早膳,朕叫人再送來一份。”

齊岱趕緊道:“先別叫人。臣有事要報。”

“怎麽了?”

“臣剛從大理寺過來,文舉榜單,恐有不妥。”齊岱擡起眼眸,直視周禦。

“出了何事?”周禦一驚。這半年來周禦一直致力於科舉一事,從考生的身份審核,出題,甚至最後錄選考生的文章覆核,他都親歷親為,一一過目,自認萬無一失,

“有二十來個並州的考生,在大理寺擊鼓鳴冤,狀告這次文舉有舞弊。臣剛在大理寺初步審了這些考生。他們狀告的是一個叫何品的考生,稱他是南陽出了名的紈絝,天天走馬遛鳥,目不識丁,不可能錄選。”

周禦在案上找到了何品的身份戶籍和考場策論,又覆核了一遍道:“何品,出自世家大族南陽何氏,怎會目不識丁?他這文章寫得也很不錯,有見地也有大家氣度,不信你來看看?”

齊岱走上前,迅速瀏覽了一遍何品的文章,眉宇卻鎖了起來,似有不解之色。

周禦見他如此,沈吟道:“會不會是那幾個沒錄選的考生心生嫉妒,惡意狀告?”

齊岱搖了搖頭:“那些考生有幾個曾和何品同學,都做證他從小疲賴,連《論語》都未認全,全仗著何氏子弟的身份胡作非為。有一個還舉證他曾在妓館和人打賭行酒令,因一連輸給三位煙花女子,遭人恥笑,一夜輸了千金,此事在南陽無人不知。”

周禦生性豁達,聽了此人行徑不禁笑出聲:“竟還有這等奇事?行酒令輸給煙花女子?哈哈哈。”

“峻緯!”齊岱嚴肅道。

周禦意識到自己關註點偏了,正了正色賠罪道:“你繼續說。”他低頭淺笑了一下,像是很受用剛才齊岱對他的稱呼,補了一句,“就算不急著叫早膳,你先喝一口茶潤潤喉嚨。”說罷將自己喝了一半的茶盞送到齊岱手邊。

齊岱面色一滯,看見杯沿上周禦喝過的痕跡,心跳忽然加快了幾拍。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水溫吞,不像剛沏的那麽燙,稍稍安撫了他剛才的焦慮。他緩緩道:“現在那幾個考生咬死何品在科舉中舞弊,還說不止他一個,怕是榜單中有一多半都有嫌疑。”

周禦心中一緊,拿著榜單在名單上逡巡了一陣,皺眉道:“這榜單朕是特地過目的,錄選的世家子弟和寒門子弟各占一半。說實話,這次已是偏向寒門了。寒門子弟精通儒經或長於文采者不在少數,但這次考的是策論,需對朝政有所了解。這一方面,寒門子弟差了世家子弟不是一星半點,除了文韜的那一篇可列為榜首,其餘的確實乏善可陳。”

“這麽說來,最終選出的五十篇,是陛下親自甄選的?”

“正是。”

“這次來參考的有兩千餘人,陛下一共看了幾篇?”齊岱目光忽然一閃。

“兩百篇,都是由吏部初選的,朕看了整整十日。”

“這麽說,還有一千八百餘篇陛下並沒有親自經手,都是吏部的官員定奪的?”齊岱目光灼灼。

周禦忽地一怔:“你是說,吏部有鬼?”

齊岱拿過案上的榜單,仔細辨認了一遍考生姓名。他在朝中紮根數年,世家之間盤根錯雜的關系遠比周禦清楚。

周禦註意到齊岱的神色凝重,詢問道:“這裏面錄選的世家子弟,有一些父兄就在朝中任職,吏部都有詳細記錄,並未隱瞞,所以朕沒有起疑。難道有問題?”

“臣也不能十分確定這些錄選的世家子弟有沒有和吏部勾結。只是,陛下不覺得,錄選的世家子弟中,來自並州的多了一些嗎?”齊岱指著錄選的名單道,“除了被告發的何品來自南陽,這個陳貿,正是吏部侍郎陳睢之子,出自潁川陳氏。還有這個,一甲第二的胡森,出自晉陽胡氏。南陽何氏,潁川陳氏,晉陽胡氏,原本全是並州的世家大族。”齊岱頓了頓,又盯著文韜的名字,“算起來,就是榜首的文韜算是大司馬府上的人,大司馬出自晉陽蒲氏,又是並州的世家大族。”

“大司馬也事涉其中?”周禦一臉狐疑。

“那倒也未必,文韜之才臣是知道的,列為榜首實至名歸。只是這一次,別的世家子弟在這榜單上並不凸顯,只有這並州一州的世家子弟拔得頭籌,讓人起疑。這還只是臣粗粗看過一遍就記得的,若是仔細一查,恐怕還有更多。”

周禦沈吟片刻道:“你先將這張榜單上所有人的背景再查一遍。這些世家大族在先帝一朝經歷了南遷,這幾年有一些回到了祖籍,有一些留在南遷之地,不一而同,至於戰亂之後族內嫡系和旁支的關系更是盤根錯節。當時考生遞交給吏部的身份信息未必完全,你好好查一查,看看有多少人和並州原先的世家大族有關。”

“是。”齊岱應了一聲,像是不放心道,“吏部那邊?”

“吏部那裏,朕來查!”周禦道,“不就是一千八百篇文章沒看嗎?朕倒要來看看,吏部初選呈上來的文章到底有沒有鬼!”

“一千八百多篇,你……你瘋了嗎?”齊岱一時氣急,話一出口就自覺不妥。周禦甫登基之時,齊岱幾乎日日宿在洛陽宮,和周禦親密無間,安定百官,重振朝政,幾乎每一條政令都是二人商量定下的。可是今年年初,在朝臣的再三要求下,周禦立了一後二妃,後宮初定,本是皇位穩固之兆,但他和齊岱的關系忽然變得微妙起來。明面上,他還是司鑒,可隨意出入洛陽宮,可事實上,齊岱開始越來越避嫌,進出洛陽宮再也不挑在晚上,都是青天白日之時,甚至刻意選在朝官在場的時候。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像君臣了,那種隔著無形障礙的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君臣。

此刻,一個“你”字脫口而出,齊岱暗悔不疊,低聲道:“臣失言。容臣這就去查榜單上這五十位考生的底細。”

齊岱轉身欲走,被周禦叫住:“在朕這兒用了早膳再走。”

齊岱推辭了一番,卻見周禦投了一個目光過來,像是冬日的初陽,看著溫暖,但看久了又會被灼傷。齊岱的心瞬間像被勾住了一般。

“跟朕來偏殿,朕已命人做了你愛吃的芙蓉餅。”周禦的語氣聽著很溫和,但隱隱之中自有威嚴。

齊岱微微低了頭,跟著周禦進了明政殿的偏殿,明政殿是周禦日常處理政務之處,因他政務繁重,便在偏殿放了一張床榻,一張案幾,以備他休息之用。此刻,床榻上留著被褥,木施上掛著周禦夜間穿的睡衣,顯示他一連幾日都是歇在此處,並未去後宮留宿。案幾上擺著食盒,周禦將裏面的清粥、小菜和甜點一一拿了出來,對著齊岱道:“快趁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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