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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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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岱拿著筷子搛了一塊芙蓉餅,輕咬了一口,是廣陵的口味,軟糯清甜,唇齒留香,他身上的緊張感剛去了幾分,卻聽得周禦悠悠道:“思鈞,你是不是在躲著朕?”

齊岱的筷子懸在了半空,面上常年掛著的笑容也僵住了,隨口道了句:“哪有的事”。齊岱感到周禦盯著自己,他也不敢去看他。只聽周禦繼續道:“自從年初朕立了後妃,思鈞就再也不在宮中留宿了。”周禦的聲音有些苦澀,“然後你就越來越忙,在建康一待就是兩個月。”

“陛下,建康的宮中還有大量先帝和周衍留下的監察百官的文卷檔案,臣需要一一厘清。”

齊岱說得冠冕堂皇,周禦卻不知何時走到了齊岱身後,將雙手放在他肩上,指尖捏了捏他近日稍顯瘦削的肩膀。他將頭湊到齊岱耳邊,溫和道:“都辦好了嗎?”

齊岱面色一紅,點了點頭。

“那今日就留在這裏。”周禦的語氣不容置疑。

92、92.

“思鈞。”周禦手裏托著小小的香爐,小心地為他點上。

已過了二更,偏殿的燭光有一些暗。齊岱在偏殿和周禦商議政事已過了大半天的光景,內侍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陛下,貴妃宮中著人來問,陛下半個月未幸後宮了,今日是否……”

周禦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卻用如常的語氣道:“齊司鑒剛回來,這幾日朕要和他討論政務,過幾日再去看貴妃。”

內侍的腳步漸漸遠了,齊岱有一些如坐針氈的意味,他起身道:“臣明早再……。”

周禦不等他說完,一把將他按了回去,只用他們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思鈞,朕說過了,你今夜留下。”

齊岱略顯局促地坐回偏殿周禦的床沿,周禦確認他沒有再走的意思,又重新盤坐在床榻之上,批著案臺上摞得高高的奏折。周禦的側臉浸在燭光中,原本他笑的時候臉上的線條很柔和,此刻卻緊繃著下頜線,是他不悅時才有的表情。齊岱不再多言,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地喝著,捂著手中周禦剛給他換了新炭的手爐。

不知過了多久,周禦長嘆了一口氣,將批完的奏折堆到一邊,斜了眼覷著齊岱,直看得他有些不自在。齊岱只好打破沈默:“今日,我進宮的時候見到大司馬了。”

“嗯,江北五州的兵力部署,朕和大司馬討論得差不多了。”周禦移開了目光,隨意答著。

齊岱眼神一動,斬釘截鐵道:“此事不可交給大司馬。”

“為何?”周禦轉過臉,與齊岱四目相對。

齊岱常年掛在臉上的微笑斂去了,他往前湊了湊,對著周禦輕聲道:“武昌軍,留不得。”

周禦一怔,眉頭隨即鎖了起來。武昌軍坐擁十五萬人,都是上過戰場,打過北燕的精銳。如今,武昌周圍再無強敵,盛世留著這十五萬人就像懸著一把利劍,即使他從心底信任蒲辰,可是這把利劍的存在也會讓很多人寢食難安。

“分散到江北五州也不行嗎?”周禦道。

“大司馬現下已經是四州的州牧了,若是江北五州的軍防也交給大司馬,讓他掌九個州的州牧,陛下真的放心嗎?”齊岱盯著周禦。

“不然又能如何?熠星兄不會做對不起朕的事,若他想做,早就可以自立為王了。”周禦有些煩躁,“再說,武昌軍十五萬人,朕若是容不下就只能內鬥,這又豈是朕想看到的?”

齊岱扯了一張案臺上的宣紙,拿起筆,緩緩寫了一個“拆”字。

周禦瞳孔微張,脫口道:“拆分武昌軍?”

齊岱點點頭。

周禦思索著齊岱的提議。拆分武昌軍……既可以絕了兵患,又可以讓武昌軍物盡其用。至於拆分的地點麽,往邊境幾個州安排一下問題應該不大。

“可是,萬一大司馬不同意呢?”周禦沈聲,“武昌軍不比其他,是他們蒲氏的私兵。”

“正因為是私兵,才更加容不下他們。”齊岱道,“十五萬武昌軍聽命的是陛下,還是大司馬?”

周禦鎖了鎖眉。

“如今陛下和大司馬交好,武昌軍或許不足為患。可是,將來……”齊岱頓了一頓,“或是大司馬百年之後……”齊岱沒有說下去,留下了長長的沈默。

半晌後,周禦終於道了一句:“罷了……”

“三更了。”值夜的宮人提醒著。

周禦應了一聲,吹滅了燭火。黑暗中,他們靜靜相對,周禦終於無聲地攬過齊岱,與他和衣而臥,躺在偏殿並不寬敞的榻上。殿外的月華照進來,齊岱的半張側臉浸在月光之中,帶著冷白色。偏殿的內侍都被周禦屏退了,但是殿外還站著值夜的宮人,裏面的一舉一動都聽得一清二楚,這偌大的宮殿,像一個精致的囚籠。

之前齊岱宿在洛陽宮的時候周禦登基不久,宮裏的各項規矩還不是很完善,二人討論得晚了,就抵足而臥,也不避嫌。只有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如周禦時時為他準備的香茗,如醒來時淡淡的天光打在周禦的眉眼,如夜間的燭火中對上的周禦灼熱的目光,齊岱會恍惚想起那日在昭獄他們言語閃爍提及的,私情。只是,在這莊嚴肅穆的洛陽宮之中,竟找不到能容納這份私情的一方天地。

齊岱記得周禦下詔封後妃的那一日,洛陽下了一場春雪,齊岱的一襲黑衣在這白雪之中顯得格格不入,他本該去明政殿見周禦商議要事,卻碰巧在殿門口聽到了一陣嬌俏的女聲,他聽到周禦爽朗地笑著,自己的雙腿便如灌了千斤的鉛一般擡不起來,不受控制地想從門縫之中看一看裏面的光景。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看到了什麽,只記得那一片粉色的裙裾格外紮眼,直到一個內侍撞見了他,他鬼使神差地匆匆離去,自己都不知道在躲避什麽。之後,他便找了個理由在建康待了兩個月,把自己關在建康舊都的卷宗檔案裏,關在那些陳年的塵埃之中,從日出到深夜,每晚離開的時候明月高懸,天地間似乎只有他一襲黑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訴說的秘密。

周禦側過身子,對著齊岱輕道了句:“思鈞,對不起。”

齊岱仰面躺著,嘴角扯了扯,像是維持著他常年的笑容,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似乎已經準備好,就要從他口中說出。

周禦用手指輕輕捂住齊岱微啟的雙唇,低語道:“我不要聽,你在這宮裏說的話,我此刻一個字都不要聽。”

周禦指腹的溫熱緊貼著齊岱有些發幹的嘴唇,齊岱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他的喉結微動,周禦指腹向下游移,輕撫了撫他的喉結,齊岱不受控地顫動了一下。周禦輕嘆了一口氣,將手繼續往下,將齊岱的手抓在自己掌中,用力握了握。他輕聲道:“我,並不想要什麽後妃。”

齊岱心中的某處像是被擊中了一樣,他的嘴張了張,他原本想說,陛下乃真龍天子,後宮豈可無人?後繼豈可無人?可他終究沒有說出口,在周禦說出他不想要後妃的時候,這些話就像陽光下的露水,瞬間就消散了。

齊岱微低了頭,眼角就能看見周禦一雙清亮的眼睛正看著他,他往另一邊偏了偏頭,一只溫暖的手托住了他的面頰。

“別轉過去。”周禦用氣音道,“兩個月看不到你,今日總算回來了,還不讓我看。”

齊岱躲避著周禦的手,一邊道:“我有什麽好看的。”

周禦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讓齊岱再動:“我喜歡看你。”齊岱一僵,周禦接著道,“去年,你為了世家占田令在外奔波幾個月也就罷了。今年是開科取士的第一年,是我們討論了這麽久的科舉,你卻不聲不響一走就是兩個月。好不容易回來了卻這麽別扭,還說不是在躲著我。”

周禦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莫名有一些委屈。齊岱終於沒再堅持,轉了個身朝向周禦的方向。周禦的手正好抱著他的頭,略一用力,就將齊岱整個摟進懷裏。周禦身上的龍涎香瞬間充盈著齊岱的五感,齊岱認命地深吸一口氣,像飲鴆止渴。

“思鈞,如果可以選,我也不想做這個天子。”周禦的聲音在齊岱耳邊悠悠蕩開,“有時候,我很羨慕大司馬,我羨慕他可以在武昌之戰的時候就正大光明地說文韜是他最重要的人,我羨慕他可以在壬子之變的時候當著百官的面抱起文韜。那些百官,一個個看著正氣凜然,其實都是些欺軟怕硬的主,在我面前輪番勸我廣納後宮,開枝散葉。到了大司馬面前,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上次太常就提了句陰陽和諧,大司馬狠狠瞪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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