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節

關燈
心事,一下子沒了聲響。科舉,是他有生之年從未想過會遇到的一次機會。他出生寒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辛。從前他文武雙全,超過世家子弟百倍千倍,卻要靠著齊岱的青睞才能在廣陵學宮立足。後來,他出走廣陵,機緣巧合之下和蒲辰引為莫逆,做了他的親衛,謀士,還有……愛人。可是,他所有的一切,都倚賴著蒲辰的權勢和地位,若沒有蒲辰的賞識,他就是無名之輩。科舉,如果他去參加科舉,他的一身才華必能闖出一片天地,揚名天下,讓所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可是,蒲辰……文韜從蒲辰的話中聽出了他的態度。這是周禦的科舉,中了科舉,便要做周禦的臣子,他不再屬於蒲辰,這件事要蒲辰毫無介懷,這不可能。

文韜在心中權衡利弊了一番,在蒲辰和證明自己之間,到底是蒲辰更重要,他們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人。蒲辰手握重兵,此刻雖然沒有外敵環繞,但軍務繁重,江北五州也有很多軍務要重新安排,他在他身邊,才更能幫到他。文韜在心底輕嘆了一下,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心底的嘆息變成了輕不可聞的一縷氣息,呼在蒲辰的背心。

“我不會參加科舉的,我是你的主簿,我和你留在武昌。”文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蒲辰良久沒有說話,他感到文韜放在他前胸的左手又涼了一些,便伸手握住了他。這一刻,他很希望那個開科取士的人可以是他自己,那他就可以看著文韜興高采烈地走進神武大殿,在天下士子面前一展胸中之才,可以看著他入閣拜相,青史留名,方才不枉費他這麽個人。可是,自己終究不會因為這樣的原因去覬覦周禦,他的父親曾經告訴過他,自己做過的每一個選擇都要為之負責。彼時,他既然選擇了輔佐周禦登基,自然就要承擔這個選擇所帶來的一切後果。他不願做竊國之賊,他只願做一個純臣。而做一個純臣,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若真的想去,不妨一試。到時候就算你入閣拜相,我也可以來洛陽看你。”黑暗中,蒲辰的聲音很清晰,甚至有一絲故作的輕松。

“啊……啊?”文韜沒想到蒲辰會這麽說,楞在了原地,喉間的“啊”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這聲“啊”不知怎的戳中了蒲辰的笑點,他一骨碌翻了身,正好捕捉到文韜沒來得及收起的驚訝表情。文韜的五官很好看,只是他平素一向沈穩,他這五官本該有的生動發揮不出三成。此刻,文韜睜大了眼,嘴唇微張,眼中既有驚異,又有感動,閃亮的華彩讓蒲辰想起他們在武昌床頭掛著的白兔花燈來。蒲辰不自覺就笑出聲來,一掃剛才的郁郁之氣。他繼而想到,就算文韜真的考中科舉做了定鼎朝堂的重臣,他也還是他的韜韜,大不了自己到時候多跑幾趟洛陽,就是常駐在洛陽問題也不大,反正北燕強敵已去,武昌的戰略地位沒有從前那麽重要了,新的防線該向北移才對,到時候向周禦討個恩典,把大司馬府建在洛陽也不是什麽難事。

蒲辰越想越舒暢,不自覺笑得越來越大聲。文韜初時的感動之情此刻已煙消雲散,一想到今夜蒲辰對自己先是粗暴又是嘲笑,不禁心頭火起,看準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用膝蓋狠狠撞了一下蒲辰的不可說之處。蒲辰痛得驚呼一聲,破音道:“韜韜,你這是謀殺親夫!”

“哼,誰說你是我親夫?”文韜不甘示弱。兩人在榻上來回撕扯打鬧了一陣,蒲辰在被子中握住了文韜的手,故作陰陽怪氣道:“武昌的廟小了,供不起韜韜這尊大佛了,韜韜要去神武大殿發光發熱了。”

文韜輕哼道:“哎,還不知道能不能考取,你別捧殺我。”

蒲辰用手肘支起腦袋,對著文韜道:“要是你沒考上,那就是陛下眼瞎。”

文韜一把捂住蒲辰的嘴:“別胡說,這裏是皇宮。”

蒲辰用另一只手將文韜攬進自己懷中,柔聲道:“我早就知道你胸中的丘壑,古人雲,達則兼濟天下,如今天下太平,已有興盛之勢,你這樣的人才,該為朝堂出力才是。”

文韜的腦袋埋在蒲辰懷中,輕輕點了一點。

在這一年的新年宴上,周禦頒布了準備已久的科舉取士之策,此策一出,天下震動。

天下的寒門子弟整個沸騰了。天下苦世家久矣,多少有才有志之士因為門第報國無門,只能依附世家大族才有出頭之日。他們從未想過,不靠家世,不靠引薦,他們也能夠有進入朝堂的機會,開科取士,公平公正,一視同仁。所有的人,不管打算參加科舉的,還是暫時觀望的,都盯著朝堂的一舉一動,他們在等著一個嶄新時代的到來。

三個月後,武昌。

科舉之日就在四月初一,文韜提前從武昌出發。蒲辰早就給他備好了車馬,隨行的車隨從都是蒲辰身邊武藝高強的親衛。

文韜卯時就起了,換下了平日所穿的大袖衫,改換上一身便於出行的窄袖素服,像是寒門士子的樣子,整個人看起來幹凈利落。蒲辰不知何時走到了文韜身後,雙手壓著文韜的肩膀讓他坐下。他解開了文韜發髻上的布條,嫌棄道:“你怎麽也是我大都督府出去的人,怎能穿得這麽寒酸?”

文韜解釋道:“我本就出自寒門,這才符合我的身份。”

蒲辰撇撇嘴,不置可否,不動聲色地拿出一個錦盒,打開一看,是一個發冠,銀質鏤空的,非常精巧。文韜剛要開口,蒲辰就道:“銀質的,不算奢靡,不許推辭。”

文韜見那發冠造型別致,並不算惹眼,就沒有再反對。蒲辰趁機給他戴上,文韜這才註意到這發冠邊上的鏤空紋樣,粗看像是花草,實則是個大篆的“蒲”字。

文韜一陣窘迫,就要拿下來道:“哎,這個……這也太招搖了。”

“這有什麽!”蒲辰避開文韜企圖摘下發冠的手指,“這是鏤空的紋樣,戴在你頭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可要是讓被人看出來了,也太尷尬了。”文韜據理力爭。

“哼,誰敢仔細看你的頭發和發冠?”蒲辰板起臉,“我這個發冠防的就是那些覬覦你的小人。若是正人君子,根本不會仔細看你發冠上的端倪,若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哼,他們看了就知道你是我蒲氏的人,休想動歪心思。”

蒲辰不等文韜反應,就幫他戴好了發冠,還提醒道,“這發冠必須日日戴著。”

文韜哭笑不得,看著銅鏡中這銀質的發冠確實很適合自己,戴在頭上之後,鏤空的“蒲”字確實很不明顯,非要仔細盯著才能發現。他不得不承認蒲辰此舉雖有些過分,但他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他只好轉移話題道:“時辰不早了,我該走了。”

蒲辰藏起心中的不舍之情,親自將文韜送上了馬車。直到馬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蒲辰才深深嘆了一口氣,眼中的落寞一下子溢了出來。

一旁跟著的唐宇奇道:“家主舍不得文韜走怎麽不直說?”

蒲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道:“滾。”

87、87.

春三月,洛陽。

文韜到洛陽的時候,是三月廿三,距科舉開考還有好幾日。今年是天子的第一次開科取士,文科定於四月初一,武科定於六月初一。洛陽城中擠滿了各州湧來的士子,只要提前一月將戶籍和報名信息上交到吏部,由吏部審核後就可以參與科舉。據說,這一次光文科由吏部審核通過的考生就有兩千餘人,天子特地將洛陽宮靠南的洛城殿辟為考場,洛城殿氣勢恢宏,正殿加上兩座偏殿,足可容下三千人。

文韜到了洛陽,就在蒲府落腳。蒲府常年都有蒲氏的人打理,早就知道文韜要來,接洽妥帖。文韜一路勞頓,一到蒲府就睡了兩日,養得神清氣爽,只是腹中饞蟲大動。蒲府的膳食並非不好,實在是洛陽的美食誘惑更大,文韜想著難得來一次不如在考前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只穿了件普通的淺綠窄袖長衫,全身沒有一絲裝飾,讓人看不出深淺。文韜提前做好了功課,直奔洛陽富有盛名的歸雲酒樓而去。歸雲酒樓最著名的就是燒鵝,他們的鵝只選三個月到半年之間剛成年不久的鵝,肉質鮮嫩。烹飪的時候先用密料腌制,再風幹,最後在經年的銅爐內烤制而成,每日限量供應二百只,常常供不應求。

文韜趕到歸雲酒樓的時候才剛午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食客,不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