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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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唐宇在一旁猜不透自家家主的心思,自家家主嘴硬,文韜不在的這幾個月他可沒少受冤枉氣,怎麽這會兒終於巴巴地來了卻停在長亭不動了?

唐宇沈不住氣道:“家主,我們怎麽還不進去?”

蒲辰半瞇著眼睛扇了兩下折扇道:“不急。”

不急什麽不急,一路上日夜兼程的好像不是你一樣……唐宇在心中腹誹,卻不敢真的說出來。直到暮色四合,點點燈火亮起之時蒲辰才道:“你帶著烏青烈馬悄悄進去,別驚動旁人,見到他後讓他騎馬來這裏找我。”

這個“他”不消說肯定是文韜了。唐宇累了一路,如蒙大赦,飛快竄進了晉陽城。一刻鐘後,一人一騎自城中而來,那馬上之人一襲淺碧長衫,身後的長發在月下隨風而動,蒲辰在車簾的縫中看到了文韜的身影,幾月不見,他忽然又感到那種心被瞬間攫取的感覺。

烏青烈馬早已和文韜熟識,文韜也已能僅用右手控制它,馬兒到了車前一聲長嘯停了下來,文韜下馬,尚有些氣喘,見這長亭只有一輛馬車,周圍一個親衛也無,隔著車簾,明明沒有任何聲音,卻分明覺得裏面的人似乎正在盯著自己。他輕道了一聲:“你……你來了?”雖然被喘氣的氣音掩蓋,但聲線中分明還有些顫抖。

裏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氣,伸出一只手將文韜整個拉到了車上,文韜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人深深吻住,撲面而來的熟悉感將他瞬間淹沒。車中一片黑暗,文韜憑感覺勾住了蒲辰的脖子,從他的唇齒間找到了一絲空隙,像是有些委屈道:“來都來了,怎麽不進去?”

蒲辰重新攫取了他的嘴唇,一邊用輕不可聞的聲音道:“本來不該先來見你,沒忍住……”

“為什……”文韜話還沒說完,就被蒲辰帶入了另一層境地。四下無人,只有烏青烈馬踏著蹄子,似乎對於自己辛辛苦苦來回跑了一趟主人卻毫無表示這一點頗不滿意,輕輕嘶了幾聲,回答它的依舊只有在原地輕微晃動的馬車。

終於,那馬車漸漸地不晃了,文韜從蒲辰的鉗制下爬了出來,堅持不懈地把剛才的問題問完:“為什麽?”

蒲辰開了車簾的一角,輕出了一口氣,一縷月光照進來,照亮了車內的二人。蒲辰看著衣衫不整的文韜,對落在肩頭的中衣一點都不關心,滿腦子只有剛才的那個“為什麽”,不禁盒盒盒又笑了一陣。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沒顧上整理自己的衣衫,下意識就先把文韜的衣領拉了上去,一本正經解釋道:“我來查你和項虎的差事,自然要查你們一個措手不及。”

“哼,你不信我?”文韜不滿。

蒲辰的手落在文韜的鞭痕上,一不留神又不自覺摩挲了一會兒,這才道:“不是信不過你,是信不過蒲氏旁□□些滑頭。若他們知道我今日來,指不定如何在我面前做戲呢。你說,這幾個月,他們欺負你沒有?”

文韜輕笑:“他們那點腦子,哪裏鬥得過我?再說還有項虎將軍和他帶來的人馬撐腰。別說你們蒲氏的人,就是州府的人都不敢拿我們怎麽樣。”

“哦,這麽囂張?這麽說是我高估了他們?”蒲辰整理好二人衣衫,輕攬了文韜的腰道。

“你要不信自己去看看?”文韜挑眉。

“正有此意!”蒲辰眼睛一亮。他一躍下了馬車,稍作安排,就帶著幾隊親衛一個晚上風馳電掣一般探查了晉陽城外隸屬於蒲氏的所有八百多畝族田,一家一家清點食邑人口,竟真在天亮前完成了初步查驗。

第二日,整個晉陽都傳遍了蒲氏家主神出鬼沒,一夜間就查完了族田食邑一事。他本意是在朝廷特使來之前親自監督一下蒲氏族田有無嚴格按照世家占田令整頓,誰知田畝食邑分得沒有一家不妥帖的,倒是他這一次出其不意的夜探不小心撞破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奸情,又莫名其妙抓到了幾個小偷小摸的毛賊,弄得堂堂蒲氏家主仿佛是縣衙搞治安的裏正,被文韜嘲笑了一路。據說從此之後幾個月蒲氏上上下下簡直是晉陽的世家楷模。

第二日一早,蒲辰頂著兩個黑眼圈回到了晉陽城的蒲氏舊邸,項虎抱拳進見,還未坐下就把文韜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文主簿這是文曲星再世啊,怪不得姓文!那麽多人口,什麽兄弟不和,孤兒寡母,老無依靠的,見天的在我這裏哭窮,不就是想多分點地嘛。還一個個拿先家主在世的時候說事,說什麽那時候田地多,哪有這些規矩。我都要被他們煩死了,全靠文主簿一力周旋,駁得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項虎豎起大拇指,對著文韜誇了又誇。他所說倒是實情,這一趟要不是文韜,還不知要弄得怎麽雞飛狗跳,族內失和。據說,並州的好幾個世家大族因為這占田令都吵得不可開交,還不知怎麽收場。

文韜促狹道:“項將軍從前還說我魅惑家主,是個狐媚呢。”

項虎作勢要打自己的臉道:“那是末將有眼無珠,文主簿千萬恕罪。”

84、84.

蒲辰哈哈一笑,望著座下已快要年過半百的項虎,內心湧出一陣感激之意。他想起這幾年項虎一直沒有閑著,壬子之變前帶著一小隊人在洛陽挖密道,歷盡艱辛,滄桑了不少。思及此處,蒲辰道:“對了,項將軍,洛陽宮的密道如今已經無用了,趕緊著人去將洛陽宮的所有密道填上。”

項虎應聲道:“是。”卻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蒲辰知道項虎是個粗人,面上藏不住東西。

“家主,這條地道是我們辛辛苦苦挖的,就算要填,也不必都填了吧,還可以留條後路。”項虎不甘道。

文韜面色一沈,蒲辰正色道:“不可!陛下當年差點陷於北燕,就是折在了這些密道之上。這次我們舉事成功,也都是靠著這些密道。陛下已知這些密道的存在,如何再能安睡?做臣子的,在這種事上想著為自己留後路,無異於自尋死路。”

項虎聞言趕緊跪下道:“末將知錯。這就著人去辦。”

文韜看了他一眼道:“家主還是上疏一封給陛下,讓宮裏的人和項將軍交接,務必將此事辦妥。”

“正是。”蒲辰應聲。

一個月後,朝廷派出的特使尋訪了各州世家大族的田畝和食邑,不少世家大族在田冊上動了手腳,以為能瞞過朝廷的特使,結果朝廷這次不知動用了什麽手段,竟提前將這些勾當查得一清二楚,不僅嚴懲了陽奉陰違的不少北方大世家,更是以此為由撤下了好幾個江北的太守。

晉陽蒲氏在這一次巡查中算得一股清流,堂堂大司馬的族田,竟不足九百畝,且族內分田合理,眾人交口稱讚。有了蒲辰這個標桿,朝中的大臣們家族就算被嚴懲,被收地,一個個也只好捏著鼻子,不敢多說什麽,生怕觸了新帝的逆鱗,連朝官都沒得做。周禦趁此機會更進一步,將收回的田畝分給回遷北方的百姓。不過短短半年,江北五州已有漸漸覆蘇的跡象。

年末的時候,周禦特地吩咐,讓蒲辰帶著文韜早一點來洛陽,好趕在朝廷的新年宴前和他們好好聚一聚。

蒲辰和文韜到洛陽的時候正好是小年。自從周禦登基後,蒲辰每一次來洛陽都可以心無掛礙,連親衛都比從前少了一半。天氣寒冷,蒲辰和文韜坐在車裏,文韜捧著一個小小的手爐,不時掀了車簾子往外瞟。

蒲辰奇道:“看什麽?”

“從沒好好看過洛陽,到底是三朝故都。”文韜把腦袋縮回來,眼睫毛上落了細細的兩片雪花,瞬間融化了,變成晶瑩剔透的水珠子,掛在他的眼瞼上。

蒲辰伸手就幫他拂去水珠,手指觸過他的臉頰,冰涼的一片。他有些不滿道:“別看了,外面涼。你若實在想看,開了春我再帶你來洛陽。”

文韜悶悶地“嗯”了一聲。從晉陽回來後,大司馬府內沒什麽要務,文韜一直很清閑,清閑得有些……無聊。

蒲辰自己掀了車簾,望了一眼快要到的洛陽宮,巍峨的宮殿掩映在寒冬的霧氣之中。這本來也是他唾手可得的天下,他雖從未覬覦過,可如今再次回到這裏,想到裏面的天下之主又換了一個,到底從心底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之情來。

他們剛到洛陽宮,周禦就親自來宮門口迎接他們。周禦初登皇位不久,雖穿著龍袍,但行止一如從前,為人豪爽,言笑晏晏,倒是一掃一路前來的沈悶之氣。周禦興致高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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