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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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道。

齊岱笑著搖了搖頭:“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大司馬的大婚之前,我還有很多要準備的。峻緯你不會是小氣不願意給我吧?”

周禦爽朗一笑,拍了拍齊岱的肩道:“我說話算話,人這次你就帶走。”周禦的手指很修長,拍著齊岱的時候指尖在他的肩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捏了一下。

齊岱的心跳跟著這一捏漏了半拍,卻還是故作平靜地起身道:“如此,我便趁夜告辭了。”

“歇一日再走。”周禦脫口道,說出口時又有一絲不自在。從前幾次,齊岱都是聊完後立刻告辭,唯恐被人發現行蹤。周禦像是為了緩解尷尬補充道,“如今有了這間密室,你在這裏休息一日,明夜再走,絕不會有人發現。再說,這次你要帶走一隊人馬,多少讓我準備一下。”

齊岱看了看這間幹凈整潔的密室,有桌案和書架,旁邊的屏風後面似乎還放著一張床塌,那床榻上的被褥隨意地放著,似是周禦常用的。

齊岱尚在猶豫,周禦已經笑道:“你每次過來都是連夜奔襲,眼圈都青了。從前我這裏不方便,害你每次都休息不成。如今,好歹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他都如此說了,齊岱也只好應了。

是夜,齊岱宿在了周禦的密室之中。床前的案上點著茗香,那茗香儼然就是當年齊岱在廣陵學宮所用,齊岱都不知道周禦是從哪兒得來的。他睡得格外踏實,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得這麽好了,他仿佛置身廣陵學宮的湖心小築,似乎一睜眼還能看到窗外的芭蕉葉,漏著午後的一團光暈。齊岱順著光暈的方向睜了睜眼,發現這不是夢,確有一團光暈在他眼前。他揉了揉眼睛,看見屏風後周禦還在案上讀書,他手邊點著一盞燭火,那燭火透過屏風變成了他眼前一團柔和的光暈。周禦在密室外是有臥房的,也不知他今夜在忙些什麽,看書看得這樣晚。齊岱疲乏至極,那茗香又極其好聞,他一轉身又睡了過去。

齊岱醒來時已近巳時,他身上的薄被似乎被人拉上了一些。他起身轉過屏風,周禦已不知所蹤,案上放著一個食盒,裏面是清粥小菜和幾樣甜點。齊岱出自廣陵,南人嗜甜食,在洛陽的這些時日都沒有再吃到家鄉美食,這會兒驟然見到不由得饞蟲大動,一個人將食盒中的東西吃了大半,吃得神清氣爽。他剛把食盒蓋上,墻上便響起一陣聲響,進來的正是周禦。

“你醒了?”周禦神采奕奕,又看了一眼食盒,笑道,“看來東西還是合你的口味的。”

“你哪裏請到的廚子,做的甜點竟和我老家的一模一樣?”齊岱驚異問。

“哈哈哈,自然是廣陵的廚子。”周禦道,“廣陵的菜品精細,我也喜歡得緊。”

廣陵的口味自然是廣陵的廚子做的,自己竟問了這麽個傻問題。齊岱一陣羞赧,忽又發現一事,疑惑道:“你今日沒有易容?”

周禦今日穿著家常的石青色長袍,頭上也未戴冠,只用同色的帶子系了一下,倒有幾分世家公子的自然灑脫之意。周禦過來拉了齊岱向外走道:“今日我告了假。家裏的下人都被我趕到前院去了,後院無人,我們不如就在後院烹茶下棋如何?”

齊岱被他領著木木地往前走,眼中卻隱隱有憂愁之色。周禦一望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帶著幾分調笑道:“你要的暗衛我都準備好了,入夜後你帶著他們分批走。他們訓練有素,思鈞你只管放心。現在時辰還早,我堂堂親王,特意為你告了一日假,只想借思鈞半日,陪我下棋飲茶,總不過分吧?”

齊岱這麽一個穩重的人也不由被逗笑了,二人走到後院,見幾株芭蕉長得正好,雖不及廣陵學宮的高大茂密,但此時正值盛夏,芭蕉肥大的綠葉透著旺盛的生命力。

“你也種了芭蕉?”齊岱驚異道。

“原本只是心向往之,那日去你的廣陵學宮,見到長得那樣好的芭蕉,我便心癢了。只是,我沒有思鈞你的竹樓,聽不到夏日瀑布在側,冬日碎玉聲聲,只能聽聽這雨打芭蕉聊以慰藉。”

提到廣陵學宮,齊岱的笑容滯了一滯,自從三年前他離開學宮入仕建康,他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他的竹樓,他的古琴,他院中的芭蕉,如今都不知如何了。

“等天下定了,我一定陪你回一次廣陵。”周禦又精準猜到了齊岱所想,朗聲道。

“不……不用。”齊岱趕緊推辭。

周禦哈哈一笑:“那樣好的竹樓,我都沒聽過夏雨冬雪之時思鈞你的琴聲,你未免也太小氣了。”

齊岱道:“我只怕到時候你日理萬機,哪有這個閑工夫。”

周禦拉了齊岱在葡萄架前坐下:“時間都是擠出來的。你看,這半日不就被我擠出來了嗎?”周禦擺了棋盤,又給齊岱沏了茶。午後陽光雖熱烈,但葡萄藤長得正好,葡萄架下甚是涼爽。二人手談了幾局,直至落日西下。這半日偷來的天光,是兩人好久都沒有過的的閑適。他們站起來的時候,夕陽無限好,兩人對著那輪夕陽,默默出了會神。

“好想一直如此啊。”周禦感嘆。

“是啊,良友二三,清茶一壺,浮生如斯。”齊岱換上輕松的語氣。

“倒也未必拘泥於良友。”周禦道。

齊岱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虛,卻不知道此刻周禦正望著他的側臉。不過他的思緒很快轉到了別的事上,臉上的憂郁之色又出現了幾分,但這一次,周禦沒有再勸慰,因為齊岱所憂郁之事,也縈繞在周禦心頭。

一入夜,齊岱便整裝待發。暗衛們訓練有素,分批跟著齊岱往洛陽趕去。

齊岱上了馬,攥了攥袖中昨日給周禦看過的記錄百官內幕的冊子,這裏面,除了這些朝廷官員們在江北五州胡作非為的斑斑劣跡,還詳細記載了他們中每一個在洛陽的府邸地址。有些事情,不能讓周禦臟了手,他是將來洗滌天下的明君,可是這世道,總有些事情見不得光,不如就讓自己來做吧。

75、75.

建元元年,中秋,天子嫁妹,大司馬娶妻。

這樁姻緣有讖緯預示,被認為是景朝中興的喜兆,故而天子周衍特赦天下,取普天同慶之義。

辰時,椒桂宮。

南平今日寅時就起來梳妝了,銅鏡中的她粉面含春,花鈿斜紅,雙唇以金花燕支塗滿。她的雙眼細長,顴骨略高,年少的時候顯得單薄,如今長開了,細長的雙眼微微上挑,倒有種淩厲之美。洛陽的讖緯大師們都說,眉眼上挑的女子常常命帶羊刃,性子剛烈,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命格。南平沒有聽過這話,但這話放在南平身上倒是十分貼切。她為了這一日等了太久,甚至在她知道蒲辰心有所屬之後依然決定下嫁與他。她相信自己,無論此刻蒲辰心中裝著什麽人,自己嫁與他後,總有用柔情感化他的那天。

南平起身,身邊的侍女從木施上一件一件拿下喜服,為南平穿上。喜服是宮裏的繡娘們沒日沒夜趕了兩個月才做好的,大紅的顏色拖在地上,幽幽地閃著金線的光澤。侍女們又從妝奩中取出發冠,質地是純金的,紅珊瑚鑲嵌其間,前面綴著長長的流蘇,華美至極。妝畢,南平拿起團扇,以扇遮面,靜靜等著吉時的到來。

此刻的蒲辰正在洛陽的蒲府之中,被七八層的喜服捂得透不過氣。還是八月半,雖已入秋,卻還有一些暑氣,蒲辰今日本就心煩意亂,這繁瑣的大婚之禮讓他尤其頭疼。幸好有文韜將所有的流程一一記住,之後會隨時在一邊提醒,否則,若是出了差池,恐生變故。

蒲辰將領口往下扯了扯,抱怨道:“怎麽這麽熱?”

房中只有文韜在,他幫蒲辰整了整衣冠道:“你這是要去做駙馬爺,喜服肯定是最好的。”

蒲辰被他懟得氣悶,坐下了又站起,眼角還帶著一絲委屈。

文韜心知蒲辰對這樁婚事實是厭惡至極,只是為了謀反舉事不得已而為之。他們這次從武昌帶過來兩萬人馬,除了五百隨從跟著蒲辰入宮迎親,剩下的都駐在洛陽城外的北邙山下。這兩萬人都頂著送親的名義來到洛陽,但周衍心知肚明,這是蒲辰的倚仗。蒲辰自然也知道周衍的心思,規規矩矩將人馬駐紮在城外。洛陽城中一共有守軍五萬,洛陽宮內一萬,城中四萬,都是葉馳在統領。至於洛陽城外新駐的四五萬人是周衍這幾年新募的人馬,也在北邙山,以備將來之用。

這次蒲辰帶著兩萬人馬入洛陽之前,周衍暗中將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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