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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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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關上,文山君才把臉轉過來,正是代王周禦。

一見這張臉,齊岱的瞳孔不由地張大了起來。之前幾次見他,周禦都沒有卸下易容,那時他們雖也談笑風生,總覺得隔了一層。如今,周禦辟了這一間密室,齊岱這次前來,他沒有再帶著偽裝。整整三年,齊岱終於又見到了那個五官英氣,高大挺拔,胸中自有丘壑的代王,他雖穿著最普通不過的葛布長衫,但眼中的華彩竟是更勝從前。

齊岱楞在了原地,一瞬間眼眶竟有些濕潤,他記起第一次見到代王之時他的家族還未覆滅,他在廣陵學宮做著他的名士,不願入仕。他記得那一場元化公的清談會,他彈了一曲高山流水,便在人群中記住了這個人。之後,他借著解卦的名義來廣陵訪他,他光明坦蕩又平易近人,三言兩語間就引得自己將科舉之想全盤倒出。這本來不過是他空中樓閣一般的構想,連當時的好友文季都沒有說過,卻不知為何在這個才見過兩次又位高權重的王爺面前毫無保留。那日代王走後齊岱還自悔魯莽,自己都不知道一向穩重不問世事的他為何單在那人面前有所失態。

再後來便是家族傾覆,和文韜分道揚鑣。他終於下了決心,從廣陵學宮出走,親自去建康尋一個答案。當朝陽殿之變的真相終於在他面前一點點清晰,他的心中只剩下了覆仇。他自請入仕,卻一心想著如何讓周衍身敗名裂。周衍已是天子之尊,他難以獨自抗衡,他便在那時打定了主意要輔佐代王,由代王取而代之,以報他家族之仇。他那時已好久未見代王,聽聞他出兵武昌,解了蒲辰之危,大破北燕。朝廷一片歡欣鼓舞,他卻深知周衍的忌憚。他在百官中八面玲瓏,便隱隱探得了周衍預備議和的打算,那時他和謝相已經開始熟稔,謝相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漏了口風,點到了代王,本意是讓大家在新年宴上有個風向,他卻當機立斷,在深夜代王的必經之路上等他,提醒與他。之後齊岱將這件事來回來去思索還是放心不下,便自請加入代王前往北燕的使團。

然而他還是天真了,當他得知代王殺了烏鹿大單於時,他才意識到代王到底中了建康的圈套。他冒著性命之危去武昌向蒲辰和文韜求救的時候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他救代王是為了自己的覆仇還是為了他這個人,他只知道他這一輩子從未像那幾天一樣瘋狂,騎射幾乎不會的他竟是日夜奔襲,手掌和腿上都磨了不少血泡。他本不是強人所難之人,卻冒著惹怒蒲辰的危險硬是帶走了文韜,好在後來蒲辰和文韜救出了代王,他便下定了決心和蒲辰合作,輔佐代王登上皇位。

“思鈞兄?”見齊岱微微楞神,周禦咧嘴一笑道,“不認識我了?”

齊岱趕緊掩飾道:“代王說笑了。”

周禦沈下臉,走過去撫了撫他的肩:“你我之間,不用這麽生分。無論我處境如何,即便他日登上九五之尊,你也不必對我拘禮,叫我峻緯便好。”

周禦的手掌帶著溫熱的溫度,齊岱不自覺驚栗了一下,眼睛垂了下來。

周禦見他拘謹,便哈哈一笑:“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何必再被這些東西束縛。你,熠星兄,文韜兄,便是我此生至交。來,坐。”周禦將齊岱拉過來,坐在了自己身邊。

齊岱坐下,周禦給他倒了茶,他平了平心緒,將朝中之事揀了重要的一一道出。周禦傾著頭,望著他凝神聽著,從不打斷。齊岱發現今日有點沒來由的緊張,前幾次他私下來找周禦的時候從未如此,那時周禦帶著易容偽裝,即使齊岱知道眼前的人是周禦,也很難把眼前的相貌平平的文山君和印象中龍章鳳姿的代王聯系起來。可是今日不同,周禦看著他的樣子讓他仿佛又一次置身於廣陵學宮,窗外氤氳著白馬湖的水霧,案上燃著裊裊的茗香……

“你今日是不是不舒服?”周禦探過一只手,試了試他的額溫,有點疑惑道,“倒也沒有發熱,是中暑了嗎?”

“可能是一路過來有點累。”齊岱掩飾著,“再說,快要舉事了。”

周禦輕嘆:“這次舉事委屈熠星兄了,先要他違心地答應娶長公主,又要在他大婚之日鬧出天翻地覆的變故。”

“那日宮內人員混雜,有了洛陽宮的地道,我們的勝算不小。只是有一條,朝中的百官不知到時候願不願意站在我們這邊。這一年來,隨著江北五州的收覆,世家大族們都開始圈地了,原本是周衍體恤北方士族,讓他們圈地覆興家族,誰知他們一個個都是貪得無厭,實際圈的地都是原來舊址的好幾倍。”齊岱道。

周禦的眉毛皺起:“如今大量的流民回歸故土,若是任由這些世家大族無止盡地圈地,這些百姓可不就真的無家可歸了嗎?”

齊岱從袖中拿出一本冊子,“我花了好幾個月把朝中大臣在江北五州圈地的內幕查得七七八八,其中不乏欺君枉法的人命官司。這些本是謝相用來拿捏朝中百官的,我做了他的馬前卒,便也知道了不少內幕。”

周禦拿過冊子,一頁一頁地翻過,面色越來越差。

74、74.

“這些人在江北五州胡作非為,謝相既然知道,為何還如此縱容?”周禦謔的站起,胸中起伏著。他和蒲辰冒著生命危險殲滅了北燕主力,他又在北燕的議和中險些丟了一條命,換來的竟是北方士族們借著覆興家族之名圈地,欺壓百姓。所謂圈地,就是世家大族們劃定各自家族的莊園範圍,小則連綿數縣,大可敵一國之雄。凡在世家大族圈地範圍內的土地,賦稅不用上繳,百姓則淪為世家大族的食邑。江北五州荒廢日久,如今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回遷的百姓若故土被世家大族圈走,無異於淪為世家的附庸,若有不願意失去自由身的,又去哪裏再找一片土地安身立命呢?

齊岱苦笑了一下:“周衍忙著在江北安插自己的人,南郡的士族自不願去,只有原本的北方士族願意回去覆興家族。周衍若不給一些好處,這些人哪裏會滿足?這不過是一樁生意,周衍需要這些人幫他安定北方,這些人則借著周衍之權謀家族私利。至於謝相,手裏抓了這些人的把柄,今後就可以以此挾制這些北方士族,讓他們彼此爭鬥,而不會出現一家獨大,威脅皇權的情況。”

“蠹蟲,碩鼠!”周禦厲聲道,“當年七王之亂正是源於此,世家爭權不休,導致國力衰弱,民不聊生。如今,江北剛剛收覆不久,竟又要重蹈覆轍。”

齊岱默默飲了一口茶,這些事,這幾年他見得太多,多得都麻木了。

“思鈞。”周禦喚他。

齊岱擡了頭,見周禦眼中閃著灼灼的火光,他心中一個角落莫名又被點了起來,那是他除了報家族之仇以外的抱負。

“我們不能再等了。等中秋宮變之後,科舉制勢在必行。”周禦的聲音異常堅定。那是這幾年間他和周禦討論了無數次的議題,等周禦主掌天下,廢除世家大族的選官制,由朝廷開科取士,選文臣武將,以秦漢的郡縣為藍本,由朝廷統一選拔和任用官員,三年為一任,任滿由吏部統一考核。如此,可徹底杜絕世家之弊。

“好。”齊岱回望過去,望著的,仿佛不是周禦,而是他們所憧憬著的一個清明而公正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中,每一個有識之士,無論出生,都能堂堂正正地為天下所用。

“峻緯?”齊岱想起一事,忽然道。

第一次被他稱作“峻緯”,周禦感到一陣似乎是早該如此但事實上才是第一次的熟悉感。他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何事,思鈞?”

“上次說的那件事,辦得如何了?”齊岱擡眸。

峻緯的笑意淡了幾分,換上了憂慮之色:“暗衛之事,已經辦妥,可是,你真的需要這麽一支人馬嗎?”

上次見面的時候,齊岱提出他在洛陽人單力薄,想要一支訓練有素的暗衛供他在洛陽驅使,周禦想到齊岱一人在洛陽和百官周旋,手中無人難免施展不開,便在這半年內精心挑選了兩百武功高強,訓練有素的暗衛。如今,齊岱再次提起此事,周禦卻有些擔心。洛陽是虎踞龍盤之地,別說皇宮,就是百官那裏多少都會有一些自己的眼線,齊岱驟然帶著這麽一支人馬去洛陽,一旦暴露身份,無疑會面臨巨大的危險。

“離舉事也沒幾個月了,這些人跟著我過去也是一樣的,等事成之後再供你驅使也不遲。”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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