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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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來回踱步,他和父親蒲陽一樣,骨子裏就喜歡奇險之策。後來認識文韜之後,行事沈穩了不少,也漸漸做到了謀定而後動。可是這一次,當上陽宮內他不得不接受賜婚,當齊岱和文韜紛紛勸他娶長公主之時,他骨子裏倔強而嗜愛冒險的那一面又湧現了上來,他瞞著文韜,一個人來私會長公主,以為可以憑著三言兩語勸服長公主。他以為一個長在深宮未出閣的女子,不過是個膽小懦弱之輩,沒想到自己這一次竟是適得其反,長公主不僅沒有被嚇退,反而心志堅定要嫁與他。他沒了後招,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知是不是南平長公主這一日回去和周衍說了些什麽,當日周衍就下詔告知天下,大司馬蒲辰將在三個月後的中秋迎娶南平長公主。

此刻的蒲府,文韜手中捏著天子剛昭告天下的喜報,面前跪著洛陽城的暗衛首領,那首領剛剛報之與他,蒲辰今早在相國寺私會了長公主。他感到胃腑一陣痙攣,一抽一抽地疼,他心道大概是午膳吃得太少了。他忍住痛意,皺著眉道:“家主見長公主所為何事?”

那暗衛首領道:“家主昨夜召見小的,要小的安排家主私會南平公主。公主每月初一十五去相國寺上香,今日正好是十五,因此小的就做了安排,設法引公主見了家主。”

“什麽?”文韜大驚,因為胃腑的疼痛,他的額頭沁了一層薄汗,聲音也有些顫抖,“私會公主這樣的大事,為何不報之於我?公主是什麽身份?你們這樣胡鬧,豈不是把身份都暴露了?”

那暗衛首領心中叫苦不疊,昨晚蒲辰提了這個要求時他就預感文韜必定不會同意,但是家主之命不可違,他只好磕頭道:“家主命小的不要告之主簿,小的也是身不由己。”

文韜感到腹部的痙攣越來越強烈,撕裂的痛感讓他臉色煞白,就連跪著的暗衛首領都看出了他的不適,趕緊道:“主簿,主簿!”

文韜似乎感到了前夜夢中的那種疼痛,在夢中,他痛得跪倒在地上,但是蒲辰卻不看他。此刻,這痛感如此相似,他痛得差點失去了意識,迷迷糊糊間聽到暗衛叫人進來。

蒲辰傍晚回到蒲府的時候心有點虛。明明他早上出府的時候志得意滿,可是和長公主的對談完全偏離了他的預計,他正不知道該如何跟文韜解釋這件事,忽見唐宇急匆匆地跑出來。

“幹什麽冒冒失失的?”蒲辰不滿道。

“家主回來了。”唐宇一臉焦慮,“我正要去找郎中呢,文韜暈倒了。”

蒲辰兩眼一黑,快步沖了進去,一步邁進文韜所在的廂房,只見他雙目緊閉,倒在案上,額上已是一層的汗。蒲辰頓覺三魂飛去了七魄,將文韜打橫抱起,往自己的臥房而去。不過是兩日未見他,就已是這般光景,蒲辰托著手中的人,覺得他在自己懷中像一片顫顫巍巍的羽毛,卻不知他到底是哪裏不舒服,便一陣的心如刀絞。蒲辰將文韜放在床榻之上,試了試他的額溫,並沒有在發燒,但文韜縮成一團,像是非常痛苦。

蒲辰焦急萬分,叫來了文韜身邊服侍的人:“主簿究竟怎麽回事?”

服侍的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一人道:“主簿這兩日吃得不好,胃腑不舒服,一直吩咐只要羹湯和清粥。”

蒲辰知道文韜胃不好,稍微受涼或者飲食不規律就容易痙攣,但這麽嚴重還是第一次見。正在這時,唐宇請的郎中到了,給文韜診了脈道:“公子是胃臟傷了,他胃腑本就虛弱,現下胸中又有積郁之氣,一下牽動了根本。”

蒲辰一聽,趕緊問:“嚴不嚴重?”

郎中道:“公子大概是少年時受了凍餒之苦,胃臟本就弱,他身上又受了幾次大傷,都是極傷元氣的。如今若是不好好將養,再傷心動怒,恐怕要留下病根。”

蒲辰聽到“病根”二字,心跳都慢了幾拍,失聲道:“如何根治他?”

郎中開了個方子給他,囑咐道:“吃藥倒在其次,好好將養,將郁結之氣散了才是關鍵。”郎中又望了望文韜的面色,嘆了口氣,“這公子看著是個心思重的,萬不可讓他思慮太過。”

72、72.

文韜喝了藥,像是平靜了一些,眉頭雖然還是皺著,身子已經漸漸舒展了。蒲辰把人都屏退了,這臥房中終於又只剩下他和文韜兩人。

蒲辰想起郎中的話,腦海中來來回回浮現著“郁結之氣”幾個字,文韜究竟為何事郁結呢?他見文韜睡得平穩了,自己也上了床榻。兩日沒和文韜同宿,這會兒手指一碰到他就覺得渾身的血都往上湧,但又怕吵醒他,只好艱難地往裏面挪一挪。正巧文韜翻了個身,不偏不倚撞到了蒲辰懷裏,正好抱了他一個滿懷,蒲辰哪裏忍得住,貪婪地用鼻子在他身上蹭了蹭,將他整個人緊緊箍在懷裏。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心心念念的人,擁有得久了,成了習慣,偶爾也會忘了他的來之不易。上一次蒲辰這麽緊地抱文韜還是在武昌之戰後,文韜的手被一箭穿透,九死一生,那一夜的驚心動魄還歷歷在目,一轉眼,都已經好幾年過去了。

文韜被他弄醒了,無意識輕哼了一聲:“回來了?”

蒲辰的鼻子還蹭在文韜胸前,悶聲道:“你下次不準睡在外面的廂房。”

文韜神智漸漸清明,渾身像散了架,但是胃好歹不疼了,見蒲辰抱緊了自己,想起他這兩日所作所為,又翻了個身不去理他,試圖往床榻一邊挪了挪。蒲辰哪裏容他再從懷裏掙脫,抵著他的脊背道:“你到底在想什麽,韜韜?”

這句話蒲辰想問很久了。從文韜勸蒲辰娶長公主的時候,蒲辰就想問他,別人勸我也就罷了,為何你也要勸我?你到底在想什麽?

文韜背對著他,想起自己做的那個奇怪的夢,頓覺有一絲心虛,但又有一絲委屈,他並不想讓蒲辰看到他的這一面。一直以來,蒲辰是他認定的明主,也是私心他所愛之人。他對蒲辰有公心,也有私情,從前,這私情從未妨礙過他的公心,他一心輔佐蒲辰的大業,哪怕是他左手劍未廢之時,他每一次以命救他,既是因為他私心愛他,更是因為他相信蒲辰是景朝中興的石柱,他值得他以命相護。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他們和代王自從洛陽一別,為了舉事籌備三年,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周衍興師動眾地用讖緯之說給蒲辰賜婚,蒲辰若是抗旨,無疑會給他們的謀反帶來巨大的阻礙。明明勸蒲辰娶長公主是最好的策略,可是看到蒲辰摔門而去,聽到他在玉香樓宿醉一夜,聽到手下的暗衛報給他蒲辰私會長公主之事,一直到最終那張昭告天下的喜詔捏在手上的時候,文韜感到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像極了他在武昌之戰後瀕死的那一夜。

蒲辰抱著他等了一會兒,見文韜不說話,把他整個人掰了過來,抵著他的額頭道:“韜韜,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文韜往後縮了縮,眼瞼下垂,仍是不發一言。

蒲辰知道騙人的話文韜可以隨口就來,但真話反而不容易說出口,但文韜有弱點,他雖然嘴硬,但身體很誠實。蒲辰見他不開口,便咬了他嘴唇開始親他,文韜的門牙閉得很牢,並不讓他攻略,蒲辰不疾不徐,用手攀上了他的後腰。文韜在涼州的時候受過腰傷,蒲辰並不敢用力,但他知道文韜的腰很敏感,只輕輕揉了一下,那麻癢之感瞬間傳來,文韜輕哼了一聲就松了口,蒲辰趁機攻城略地。這兩三年來,蒲辰對於文韜的習性也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怎麽做能夠讓文韜無法拒絕他。但今夜文韜很反常,明明動了情,卻還是用盡力氣推了他一把。他渾身脫力,使不上勁,但那一推還是明明白白讓蒲辰知道了他的意思。

蒲辰心中大駭,心中從未像現在這樣沒有底氣,怔怔地望著他。

文韜卻是冷冷道:“你馬上都要娶長公主了,我們不該再如此。”

文韜的語氣平靜中帶著故作的距離感,蒲辰細細咀嚼著他話中的意思,要是文韜在勸服蒲辰娶長公主之後還能心無芥蒂地和他親近,那蒲辰真是要徹底懷疑文韜有沒有真的對他上過心了。俗話說關心則亂,他最怕的是文韜對他並不上心,和他的親密不過因為他蒲氏家主的身份。他曾經私下想過,如果這手握重兵的權臣不是他,而是一個別的什麽人,假如這個人也存著中興景朝之志,那文韜以命相救的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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