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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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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驚掉了下巴,這件大氅油光烏亮,足足是那件鼠皮大氅的兩三倍厚,文韜罩在身上,像裹了好幾層棉被。他從前最不喜歡穿這些繁雜之物,不想蒲辰卻滿意的很,見文韜頸間的銀狐在熊皮大氅的襯托下越發纖毫畢現,潔白出塵,便讚了兩聲:“甚好。”當下就帶著他們出了將軍府。

幾人沒有騎馬,坐了一輛車,車走到朱雀門一帶已是人山人海,再也擠不進去。蒲辰便帶著他們下了車,唐宇見前面的西口市全是雜耍玩樂之類的玩意,一溜煙已經沒了影,只剩下蒲辰和文韜順著人流沿著秦淮河走著。河上的船舫今夜都格外熱鬧,掛滿了各色的花燈,水面上也是河燈點點,襯著絲竹管弦、歌舞之聲,說不盡的旖旎風情。

因上元節沒有宵禁,今夜一向是青年男女相會之期。街上便多了很多年輕的女子,無一不是精心打扮,粉雕玉琢,笑語盈盈,暗香撲鼻。蒲辰和文韜走在街上,二人身材挺拔,相貌出眾,蒲辰冷峻而眼若星辰,文韜清秀而燦若春水,便引得不少姑娘媳婦側目,甚至有膽大的故意往他們那邊擠靠,希望獲得他們的註意。蒲辰皺了皺眉,從文韜的大氅下伸出手將他護住。

文韜道:“你若怕我掉下秦淮河,我們可以換個位子,我走在外面。”

蒲辰冷哼一聲不做回答。

文韜以為他沒聽見,又提醒了一聲。蒲辰附在他耳邊道:“她們休想占你便宜。”

文韜抗議:“占你便宜就可以?”

蒲辰面不改色:“我皮厚。”

文韜低頭輕笑著,心底泛起一陣小小的愉悅。即便在這人潮湧動的天下最繁華的建康,在這上元燈節最喧鬧的一刻,他們還有這樣小小的,只屬於他們的秘密。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著,忽聽到一陣喧嘩之聲。蒲辰順著人聲一看,見不遠處的青溪橋上,一輛馬車將周圍堵了個水洩不通。蒲辰仔細看去,見那拉馬車的兩匹馬中有一匹踩到了燭火,受了驚,這會兒正在人群中四處亂竄,那馬車也被拉得東倒西歪。若是放任自流,難保橋上不會發生大規模的踩踏。

文韜知道蒲辰騎術一流,見他眼中充滿關切,便道:“你去吧,我就在此處等你。”

蒲辰點了點頭,握了握文韜的手:“千萬別走遠,等我回來。”

蒲辰大步走到青溪橋頭,那裏早已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連腳都伸不進去。蒲辰一提氣,以輕功飛至橋正中,這才看清了這輛馬車是真正的香車寶馬,車子覆著錦緞珠簾,那兩匹馬也絕非凡品,毛色鮮亮,矯健自若,此刻受了驚,那車夫一點都拉不住,車上的女眷發出一陣陣驚呼之聲。蒲辰當機立斷,一步跨上馬背,大喝一聲:“人群散開!”周圍的人懾於他的氣勢,努力往外散,給他騰出了一小片地。

蒲辰握緊韁繩,將馬往回重重一拉。馬兒踢著前蹄長嘶一聲,險些就要翻下橋去,蒲辰雙腿夾了夾馬肚,又用隨身帶著的馬刺刺了它一下,馬兒吃痛,往回縮了縮,這才稍稍安靜下來。蒲辰拉著韁繩又控制了好一會兒,這才解了橋上之危。

蒲辰翻身下馬,將韁繩還給車夫道:“下次有燈火的地方就不要來了,容易驚到馬。”

那車夫驚魂未定,連聲道謝。蒲辰剛要轉身離開,忽有一個侍女打扮的女子下車道:“公子留步。”

那侍女行了一禮道:“多謝公子出手相助。我家主子想請教公子名號,改日好登門拜謝。”

蒲辰見此處人多眼雜,又見馬車和侍女氣度不凡,想必出自高門,便不想節外生枝,擺擺手道:“舉手之勞,不必再提。”說罷便快步走出了人群。

“哎,公子……”那侍女叫了幾聲,蒲辰絲毫沒有理會。那馬車中的主人此時掀開了車上的簾子,因為剛才的意外,她的發釵有一些歪斜,但一雙細長的眼睛此刻卻格外明亮,緊緊盯著走出人群的蒲辰。

這男子和她在建康見過的士子們截然不同,武藝高強卻絲毫沒有浮誇之氣。車上的女子起了好奇之心,眼光追隨著他。

蒲辰走到了橋頭,見遠離了人群,便放慢了腳步。橋頭有許多賣花燈的小販,那花燈有梅花樣的,有鳳凰樣的,有燈籠樣的……蒲辰的目光落在了一只白兔花燈上。那白兔圓圓滾滾,甚是可愛,一雙紅眼睛透著無辜。蒲辰嘴角揚了揚,覺得這白兔花燈和文韜有幾分神似,看著人畜無害的樣子,很有欺騙性。蒲辰心情大好,便掏出幾個銅錢買下了這盞白兔花燈。

“公子這是買回去送給娘子的吧,這白兔花燈可愛,最得姑娘們喜愛。”那賣花燈的小販乖覺道。

蒲辰楞了楞神,卻沒有反駁,反而多給了小販好幾個銅錢。他手中拿著花燈,燈燭映著白兔紅紅的眼睛和五彩的花紋,他心中覺得暖融融的。蒲辰走到橋邊,順著來時的方向搜索文韜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的韜韜靜靜地站在燈影之中,頸上的銀狐襯得他冰肌玉骨,仿佛從世外而來。蒲辰的臉上現出他自己也未察覺的濃得化不開的一抹溫柔,絲毫沒有意識到他自己才是這上元節最美的景。

那車上的女子本來只是好奇,但是在見到蒲辰對著河岸現出的溫柔之色時,整個人徹底淪陷了。那是她自出生以來從未見過的溫柔。她見過太多無奈、痛苦、仿徨和虛偽,可是此刻,那個才救了她的挺拔男子就站在橋邊,下頜冷峻的線條綻開了去,變成一片淺淺的光。上月節的圓月就掛在當空,在水中投下一個碎碎的月影。那男子站在月光之下,像是帶著這世間所有的溫柔,攏起了天上的流雲,掬起了水中的月華。

她跌進了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58、58.

建康的城樓之上,一位宮裝的女子戴著一頂金絲鬥篷,眼睛望著從建康城門向西行進的一路人馬,走在最前的是一個青年將軍,一身的戎裝,騎著一匹烏青烈馬,面色冷峻,眼神高傲。

“公主,快回去吧。”一旁的侍女催促道,“再不回去,陛下該起疑心了。”

南平公主並未挪步。自那日在上元燈節匆匆一面,她就對那個青溪橋邊救她一命,之後又對月淺笑的青年一見傾心。她派了心腹宦官出去打聽了幾日,探得那日救她的青年竟然正是三公之一的大司馬蒲辰,不僅重權在手,更是大破了北燕的大英雄,從此便芳心暗許。她因身在深宮之中,難解相思之意,聽說這日大司馬要回武昌,便偷偷出宮,只為了在城樓上見他一面。

這個男子的的確確就是上元燈節見到的那一個,只是,那日的溫柔全然消失不見,只剩一層冰霜一樣的寒意籠罩在他臉上。

蒲辰都走遠了,南平公主遲遲不願離去,直到一聲尖而冷的聲音傳來。

“公主迷路了,耽擱了這些時辰,天色不早了,隨灑家回宮吧。”

南平心中一緊,這是宮內的陸總管,是宮裏的老人了,跟著先帝周紹南渡,看著周衍和南平長大的。

“是……”南平低低地應了一聲,跟著陸總管走向他帶來的車轎。跟著南平公主出來的一幹宮女宦官此刻皆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大氣不敢出。陸總管經過他們時,臉上一陣寒意。

南平顫聲道:“陸總管,是本宮想要出來的,他們幾個……”

“公主穿的少了,仔細著了涼。”陸總管停下腳步,從後面的小宦官手裏接過一件貂皮大氅,給南平披上,和顏悅色道,“公主想不到的事情,底下的人就該想到。想到了是他們的本分,想不到便是他們的失職。”陸總管扶著公主上了馬車,對著手下的宦官使了一個眼色。南平心中一寒,這幾個人,她怕是再也不可能見到了。

車馬緩緩駛進宮城,這座困了她二十年的宮城。她是出生在洛陽的,可是她所有的記憶都在建康,這座鉛灰色的,潮濕粘膩的城市。他們都說,洛陽的宮城是這裏的好幾倍大,有朱紅色的宮墻,飛檐的樓閣,仲春的時候,滿城都是雍容的牡丹,不像這裏,只有南地的花草,最多的是柳樹,每到四月,便是柳絮漫天的時節。這是南平最厭惡的時節,那些柳絮,如同建康的灰色的宮墻,像層層的網將她永遠陷在了這裏。

馬車繼續在宮內走著,南平辨了辨方向,這不是往她的蕙茝宮去的,這是往皇兄所在的萬泉宮的方向。

陸總管帶著南平進了萬泉宮,周衍正獨自批閱著奏章。

“陛下,南平長公主到。”陸總管道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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