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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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面色微微一滯,他如今是中書侍郎不錯,只是他也沒想到文韜會這麽客套地稱呼他。從前,他稱他阿季,他稱他思鈞兄,那些日子如白馬湖上的雲煙,都已四散了。

“你今日找我是為了何事?”齊岱雖然還笑著,語氣有些疏離。

“有事求你。”文韜單刀直入。

“哦?”齊岱斟了一杯茶遞給文韜道,“你竟然會有求我之事?我聽說你在北燕之戰中左手受了重傷,不過,既然大司馬仍把你留在身邊,必有用你的地方。在下不才,不知還有什麽能供銀狐公子驅策之處。”

文韜並不理會齊岱話中的距離感,直言道:“我想拜托元化公一件事,只是,我人微言輕,元化公連門都未必讓我登,我只能來拜托你。”

“元化公?”齊岱疑惑,“你找先生何事?”

文韜並不避諱齊岱,坦言道:“昨日新年宴,陛下露出與蒲氏聯姻之意。我查了南景現下所有的公主郡主,年貌與大司馬最匹配的就是陛下的胞妹,南平長公主。陛下雖未明言,但長公主身份尊貴,一旦陛下開了口,大司馬絕無拒絕的可能。”

“蒲氏不想與建康聯姻?”

文韜的面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道:“陛下對大司馬忌憚頗深,大司馬也不想讓建康的勢力插手武昌。”

齊岱起身踱了兩步,又仔細看了看文韜的神情道:“沒有別的原因了?”

文韜搖了搖頭,眼睛卻瞟向了別處。

“要我說,大司馬手握重兵,與陛下聯姻倒不失為一步好棋。你們想在武昌只手遮天,完全避開建康的眼線是不可能的。之前先帝在蒲氏統轄的各州設太守就是這個意思,如今四州太守都被撤了,你們總不會覺得陛下對目前的局勢毫無芥蒂之心吧?”齊岱望著文韜。

文韜警覺地看了一眼四周,齊岱道:“我這裏很安全,我見來的是你,早把下人都屏退了。”

文韜低聲道:“你來建康查的事,查清了嗎?”

文韜說的自然是朝陽殿的真相一事。當年齊氏一族在朝陽殿幾乎全軍覆滅,背著謀反的罪名遭萬人唾棄,周衍卻扶搖直上,坐穩了皇位。

一說到此事,齊岱的笑容瞬間沒有了,他低聲道:“查得七七八八。”

“這麽說,你讚同我當時所說,也不信任陛下。”

“也?”齊岱抓住了關鍵,“難道大司馬也不信任陛下?若不信任,為何在朝陽殿助他登基?”

“當時事出緊急,何況,齊氏不管是主動也好,被迫也好,謀反是事實。大司馬並不後悔當日所做之事,但事後疑點重重,再加上,北燕之戰中也出了一些狀況。所以,大司馬不信任陛下,不願和皇室聯姻。”

齊岱望著文韜,眼神陰晴不定道:“大司馬既不信任陛下,又手握重兵,是要……”齊岱做了個“取而代之”的嘴型。

“沒有。”文韜斬釘截鐵,“大司馬從未做此想法,只願盡守土之責罷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你和大司馬不可能不懂。若想做個順臣,自當接受建康的眼線,若不願,便已是逆臣之舉,想不想謀反,其實在陛下眼中並沒有什麽不同。”

文韜輕嘆一口氣。這個道理他自然懂,不止他懂,蒲辰更懂。所以蒲辰昨夜才會失態,他性子最是倔強,不願做的事任憑別人如何威逼他都不會去做,可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只想做個衛國守土的純臣,可是天下之大,又如何能容得下這樣的純臣?

“無論如何,大司馬新喪未滿三年,以孝道和命數為由拖個一兩年應該不是難事。所以,我才拜托你請元化公出馬。”

齊岱與元化公交好,於八卦命理之術也甚是精通。他問過蒲辰的生辰,拿來一張紙稍作排算道:“倒也不必偽飾,大司馬本就主七殺星,雖是將星,卻主肅殺。如今重孝在身,煞氣更重,不宜成婚,多有克妻之害。”

“如此,只要向元化公說明,讓他在清談會透露一二,大司馬克妻之名不就可以傳出去了?”文韜道。

“確實不難。只是,我為何要幫你呢?”齊岱擡眼,望著文韜。

文韜想了片刻道:“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齊岱若有所思道:“現在還沒有,但難保不日之後就有。”

“若我答應不日之後你有求時幫你,那這一次,你可否先幫我一次?”

齊岱笑了笑:“你的個性真是一點沒變,從來都是等價交換,從不欠人,也從不為人所欠。”

“這樣最幹凈。”文韜道。

“好,若你日後能幫我,這一次我自當幫你。”齊岱道,“有了元化公的評點,一兩年內,陛下不敢再提與蒲氏聯姻之事。”

“多謝。”文韜作了一揖,打算告辭。

齊岱送他到門口,文韜忽然轉首道:“對了,大司馬主七殺星,我又主什麽星宿?”

文韜的生辰齊岱自然是知道的,從前在廣陵學宮時就排算過,他答道:“破軍星。”

文韜雖不像齊岱那麽精通命理,但粗淺的八卦和命理還是懂一些,他自言自語道:“破軍,北鬥第七星,不破不立,倒是應了我廢左手劍一事。”他轉而向齊岱一笑,“多謝思鈞兄解惑。”

驟然被叫回了“思鈞兄”,齊岱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文韜已經走遠。他的思緒還在剛才的命理排算之中,蒲辰,七殺星;文韜,破軍星;還有前不久為代王排算過的,貪狼星。這是……殺、破、狼的格局!

七殺,破軍,貪狼,是變數最大,動蕩最多的命格,殺破狼際會,這是天下易主的前兆?

57、57.

過了新年宴,蒲辰在建康耽擱了大半個月。

十日前,元化公難得親自出山,辦了一場清談會,以紫微鬥數品評了建康的士子們。其中最引人註目的就是元化公對於三公之一的大司馬蒲辰的點評。當年,元化公對蒲陽的一句“亂世梟雄”的點評至今仍為人所津津樂道,如今,蒲陽已不在,眾人都很好奇元化公會如何品評剛剛大破北燕的蒲陽獨子蒲辰。據說清談會當日賓客雲集,傳出來的對蒲辰的點評也倒出奇地一致,元化公評之為主七殺,南鬥第六星,先天的將星,遇帝為權。然命中煞氣過重,克父克妻克子,如今正在重孝之中,更是刑殺之宿。

元化公評點一出,賓客無不嘆服。七殺星,主肅殺,克父克妻克子,蒲陽可不就被克死了嗎?如今重蒲辰孝之中,煞氣正重,可不就大破北燕,斬殺了哈裏勒嗎?據說席中還有重臣隱約說起蒲辰還未娶妻,怎樣女子的命格可堪匹配。元化公微微皺眉,良久道:“煞氣過重,三年之內,無論怎樣的命格都壓不住,輕則重傷,重則夭亡。”此言一出,原本對蒲辰娶妻人選還頗感興趣的建康士子們一個個緘口不言,煞氣這麽重的命格還是第一次聽說,誰都不願自家的女兒惹上這麽一顆煞星。

如此,蒲辰的日子倒是輕松了許多。宮裏果然沒有再傳出什麽消息,大概是周衍也聽說了蒲辰的命格,年後幾次召蒲辰進宮要麽就是詢問武昌軍務,要麽就是宴飲、賞賜一類,閉口不提婚姻之事,讓蒲辰松了一口氣。過了初十,蒲辰提出要回武昌,周衍一再挽留,最後蒲辰好歹答應過了上元節再動身。他心中也存了自己的心思,上元燈節,是建康難得的沒有宵禁的節日,到了那一日,滿城香車寶馬,火樹銀花,是武昌絕難見到的熱鬧,他想帶文韜留下看一看。

到了上元節這日,已過了立春時節,寒氣已略略散去,江南的春意漸漸浮了上來。掌燈時分,蒲辰早已收拾妥當,帶著文韜和唐宇逛一逛這建康的上元燈節。出門的時候,他瞥見文韜在月白色的錦袍外罩著銀灰色鼠皮大氅,顯得有些單薄。他探了探文韜的手,他的指尖還是冰涼,於是道:“雖然已經立了春,但夜間寒氣重,你這件太薄了。唐宇,去庫房將那件熊皮的大氅拿過來,還是我父親當年從幽州帶回來的。”

唐宇不滿道:“我穿的也是鼠皮,我怎麽沒有?”

蒲辰白了唐宇一眼道:“文韜的三焦……”

“好了好了。”唐宇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文韜受傷的左手連著三焦經,所以不能受寒。我去拿便是了。”

蒲辰滿意地點點頭,唐宇走後文韜搖搖頭:“哪裏用這麽麻煩,走走就熱了,我又不會凍死。”

每次一說到“死”字蒲辰的臉色就不好看,文韜註意到蒲辰的表情,便閉口不再言語。等唐宇把熊皮大氅拿來,文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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