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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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深聊而不得,此刻周禦送來東西定為了掩人耳目。他和文韜接過一看,見是一個常見的錦盒,裏面也都是新年尋常的賀禮。二人相視一眼,已各自拿起一半的錦盒推敲起來,看看有沒有夾層一類。

“在這裏。”蒲辰率先找到了嵌在盒蓋中的一張紙片,映著月光,上面只寫了寥寥幾個字:

“子時三刻,燕雀湖畔。”落款只有一個“禦”字。

“代王約你見面?”文韜道。

蒲辰點了點頭:“他剛才在新年宴上的反應,不像是毫不知情要和北燕和談一事。他既約我私下見面,必然是怕被人盯上。現在什麽時辰了?”

文韜略微判斷了一下:“應該快要子時二刻了。”

“走,我們騎馬去。”蒲辰當機立斷。

“我也去?”文韜疑道。

“你我之間,有什麽好分的。”蒲辰叫停了車,和文韜下了車,對著唐宇道:“你們先回,我和文韜出去辦點事,烏青烈馬留下。”

唐宇看到蒲辰的神情,便不再多嘴瞎問,何況剛才在新年宴上也喝了點酒,他巴不得早點回去。只有那匹蒲辰的坐騎一聽蒲辰召喚他,又神氣活現起來。

“我左手握不了韁繩。”唐宇他們走後,文韜看著蒲辰的坐騎為難道。

“沒看到我只留了一匹馬嗎,韜韜?”蒲辰一步跨上馬,又拽著文韜的右手將他也拉上馬。蒲辰的這匹烏青烈馬他向來寶貝,這次一下子讓它承擔了兩個人的重量它頓時不樂意起來,踢著馬蹄表示抗議。

蒲辰拍了拍馬道:“這是自己人,有我就有他。你再鬧脾氣,小心我斷了你的糧!”蒲辰的坐騎所餵的飼料自然非比尋常,比一般飼料多了玉米、麥麩兩樣,比人吃的都金貴。這馬也通靈性,一聽此言,只好耷拉著腦袋,默默接受。

“韜韜,這馬烈得很,你第一次騎,摸摸他的耳朵就當是和它認識了。”

文韜依言撫了撫馬耳朵,主人在上,它有點老大不樂意地翹了翹耳朵算是打招呼。

蒲辰笑了笑:“這就對了。”又對文韜道,“你靠在我身上,不會掉下去的,別再像上次逞強。”

文韜知道他說的是在荊州的那次,他那次也和蒲辰共騎一馬,全程抓著馬的鬃毛辛苦得很,其實明明向後一靠就有蒲辰在。

蒲辰的大氅罩著兩個人,他一揚鞭,烏青烈馬便在月色下飛奔起來,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已到了燕雀湖畔。湖邊一棵梧桐樹下,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負手而立,正是代王周禦。

周禦聽到了馬蹄聲,循聲一望,見蒲辰禦馬而來,馬上卻還帶著一人,定睛一看,正是幾日前在蒲辰的府上見過的文韜。周禦心下了然,對著二人拱手道:“熠星兄,文韜兄。”

文韜聽周禦如此稱呼,惶恐道:“我只是將軍府小小的主簿,如何能和代王以兄弟相稱?”

周禦笑著搖頭道:“這便是文韜兄迂腐了。我認熠星兄作兄弟,並非因為他身居高位,手握兵權,乃是我們意氣相投。而他又認你作最重要之人,自然是因為文韜兄的品性,和你的地位無關。既如此,我便也認你做兄弟。”

蒲辰哈哈一笑道:“代王言之有理。”

周禦指了指蒲辰道:“熠星兄,這我可得說說你。我稱你作‘熠星兄’,你卻每每以‘代王’稱我,在人前也就罷了,現在就我們幾個,還不以“峻緯”二字稱我?”

“峻緯兄說的是,我改。”蒲辰笑道。

一陣寒暄後,周禦斂了笑容道:“深夜將熠星兄約來,是為了北燕一事。之前明明答應了熠星兄會在朝堂之上力主北伐,卻因為迫不得已的原因沒有踐諾,望熠星兄恕罪。”

蒲辰關切道:“此事峻緯兄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你如何得知陛下要派你出使北燕?”

周禦道:“我也是受了高人指點。早在我們入建康之前,皇兄已做了和北燕和談的打算,只是借著新年宴的契機將此事敲定罷了。”

“那為何是你?”蒲辰問。

周禦眉宇間現出一絲陰郁道:“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我就怕此事另有隱情。”

“此話怎講?”

“皇兄不願北伐,自然是忌憚熠星兄功高蓋主。可是,力主我去北燕和談,卻也未必是好意。武昌一戰時,我抗旨以廬州軍支援武昌,皇兄很不高興。我本想著韜光養晦暫避鋒芒,卻被委以重任。北燕空虛,和談應該不難,若是成功談下景朝舊土,也是大功一件,可是,這大功為何要給我呢?”

蒲辰皺了皺眉,周禦說的有理,此事非比尋常。

“那個指點峻緯兄的高人,是怎麽說的呢?”文韜插言。

周禦饒有興致地看了文韜一眼,果然問題都問到了點子上,他答道:“他說,此事恐有蹊蹺,勸我小心行事。我不日就會出發北燕,所以特地告知熠星兄一聲。”

蒲辰稍一思索道:“如此,我派幾個親衛跟著峻緯兄的使團,若有什麽不妥,我即刻從武昌接應。”

周禦沒料到蒲辰如此傾囊相助,抱拳感激道:“多謝。”

56、56.

蒲辰和文韜回到將軍府時已過了醜時。蒲辰意識到今夜他對文韜的渴望遠比之前在武昌之時還要強烈。在武昌之時,他們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初初定情的心悸,但無論如何,那至少是蒲辰可以完全掌控的一片天地。而到了建康,僅僅是周衍開玩笑似的幾句話,已攪得蒲辰心緒不寧。蒲辰比從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強烈地占有著文韜,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抵抗他不願面對,或者是潛意識中抵抗不了的某些東西,那些超出了他所掌控的武昌之外的束縛著他的皇權。

“你今天吃錯藥了,還是宮中的禦酒有毒?”文韜背對著他嘟囔。

蒲辰一聲不吭抱緊了他,只是重覆著他在車上說過的話:“我不娶妻。”

文韜聞言語氣就軟了下來,握住了蒲辰抱著自己的手。他左手從前常年握劍,經脈斷了以後變纖細了一些,蒲辰怕他用力傷到自己,反手握住他。窗外的天光已經亮了一小片。

“你真的不娶親?”文韜道。

“不娶。”蒲辰斬釘截鐵,“尤其不會娶周衍的血親。”

文韜沈默了片刻,腦海中思索著新年宴上周衍的種種舉動,一來是讓周禦出使北燕和談,二來就是透露出和蒲辰結親之意。周禦和蒲辰,恰恰都是在武昌之戰中戰功赫赫的,如果說周衍讓周禦出使北燕可能另有意圖,那和蒲辰的結親會不會也如此呢?

“你若真不想娶,我可以幫你拖一拖。”文韜道。

“哦?”蒲辰一聽來了精神道,“如何拖?”

“我來想辦法,我是你的謀士,這是我分內之事。”文韜道,“我剛才想了想,陛下對你和代王忌憚之心頗深,就算是聯姻也未必能完全消除他的戒心。再說,你若真娶了皇室女子,嫁到武昌後,你在武昌的一舉一動就全部暴露在建康的眼線之中了。好在陛下在新年宴還未將此事說開,我們先發制人,我雖不能永保無虞,但拖個一兩年還是沒問題的。”

蒲辰聽著文韜一通權衡利弊,把他掰過來道:“韜韜,你就是為了這些才不讓我娶親的?”他眼圈有些黑,眼睛裏帶著幾根血絲,看上去讓人覺得有些心疼。

文韜將眼睛瞟向別處道:“嗯,不然呢?”

蒲辰見他眼神亂瞟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虛,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對著他的耳朵道:“你再說一遍。”

文韜耳朵很敏感,蒲辰吹口氣就紅了,此刻更是紅得像染缸裏剛撈上來的。文韜知道露餡了,將頭埋進枕頭,卻依舊嘴硬道:“就這些了!”

蒲辰一笑,自然就沒能讓文韜在午時之前下的來床。

文韜醒的時候已經快要午時了,他看看旁邊早已空著的床鋪,暗自咒罵一聲,他今日有要事要辦,卻因為蒲辰耽擱到此刻才醒。他趕緊起身,讓唐宇備了車,往建康城的一座府邸而去。

馬車停在了一座不大的府邸前,雖比不上建康那些世家大戶,但院落精致小巧,門口寫了小小的“齊宅”二字。文韜將自己的名帖遞了進去,不一會兒便有人將文韜引了進去。

正廳的案上,放著一個香爐,那裊裊的茗香像是回到了廣陵學宮的湖心小築之中。齊岱著一件銀灰色絲錦長袍,袖口和領口都繡著仙鶴暗紋,精致而不張揚。齊岱起身作揖道:“原來是銀狐公子前來寒舍。”

文韜道不是沒聽過自己這個諢號,只是沒想到齊岱會這麽稱呼他,低頭拂了拂頸上的銀狐圍脖道:“齊侍郎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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