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關燈
很清楚,他們的速度不能持久。此時已是白天,北燕人既然找到了他們的蹤跡,即使現在暫時甩開了他們,但是順著腳印還是可以繼續追,直到他們力竭為止。

必須要想個辦法。

蒲辰一邊飛跑一邊觀察四周,見不遠處有一個湖泊,不算大,但應該不淺。蒲辰思緒一動,放下文韜就獨自往湖邊奔去。文韜剛想跟上,蒲辰制止道:“你先別動。”

文韜不敢造次,看見蒲辰一人在那湖邊探察,又用石子投湖,估算湖水深度。

“你在此處等我。”蒲辰又吩咐了一聲,朝著湖的一邊奔了過去,只是他奔的時候似乎刻意加重了腳步。文韜本來尚在疑惑之中,稍一思索恍然大悟,跟著蒲辰的路線也奔了過去。他盡量讓自己的腳步跟在蒲辰的旁邊。

走出沒多久,蒲辰就折返了回來,只是他折返的時候格外小心,只用前腳掌著地,踩在自己去時的腳印上。見到文韜時,他臉色大變道:“不是讓你先別動嗎?”

文韜毫不在意,反而覺得有點好笑,反擊道:“一路過來都是兩個人的腳印,你只偽造一個人的腳印不就露出破綻了嗎?”

蒲辰一時被噎住,之前騎馬的時候還嘲笑文韜傻,現在明明是自己傻。他還楞在原地,文韜已經挨著蒲辰的腳印往前走了數十步,又依葫蘆畫瓢地折返回來。待到二人都折返回湖邊的時候已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北燕的人應該很快追來了。蒲辰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放在湖邊靠近腳印的地方。一切都準備好了,待到北燕人追過來,看到湖邊的外袍和他們偽造的腳印,肯定會往那個方向追去。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兩人在北燕人來之前躲在湖裏即可。

“哎,我不會水。”文韜忽然道。

“無事,我抓著你,你憋住氣就可以了。”蒲辰道。

隨著一分一秒過去,蒲辰的神情越來越嚴肅,即使是五感遠不如蒲辰的文韜,此刻也已經聽到了遠遠的腳步聲。蒲辰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來人的距離,待到最後一刻抓著文韜一起跳下了湖,湖水的深度完全淹沒了二人。文韜出生北方,第一次下水,湖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他的眼睛和耳朵,他感到“轟”的一聲,那個清晰而冷靜的世界不存在了,他的眼中耳中全是一團團迷霧。可是他很清楚,此刻北燕人就在附近,他在水下的任何一些動作造成水面的波瀾都有可能引起北燕人的懷疑,他必須盡最大的可能堅持。

蒲辰的目光一直向上望著水面,他看到一隊北燕人追了過來,他們停在案邊註視著湖水,一邊用羯語商量。

快走,趕快走……蒲辰在心中默念,他聽到一個北燕人已經註意到了他的外袍和偽造的腳印,建議他們往那個方向追。結果,領頭的北燕人只是下達了“你去看看”的指令,仍和大多數人停在岸上。

看來還要再躲一會兒,蒲辰在心中判斷,他自己肯定沒問題,只是文韜……他往文韜那兒看了一眼,這一眼就讓蒲辰整個人緊張起來,文韜的臉有一些扭曲,整個人有些後仰。蒲辰在軍營的時候和兵士們練過水,不會水的兵士們溺水的時候就會是這種表情。蒲辰趕緊加重了握住文韜手腕的力量,把文韜的另一只手也抓過來。文韜還在努力憋氣,但是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

蒲辰看了一眼岸邊遲遲還沒有離開的北燕人,心想文韜這個狀態此刻若是上岸無異於送死,於是心下一橫,將文韜直接拉過來給他渡氣。雙唇相觸的剎那,蒲辰看到文韜渙散的眼神有一絲不解,他無法給他解釋,只能盡他所能把自己的氣渡給他。文韜的神智恢覆了一些,意識到了蒲辰在做什麽後試圖拼命推開他,蒲辰將他緊緊箍在胸前,絲毫沒有停下渡氣的動作。他感到自己的氣也所剩無幾了,一陣眩暈襲來,自己難道就要死在這裏麽?他不甘心。可是停下的話文韜可能就要死在這裏了。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蒲辰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心抽動的疼痛感。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還存在比死更痛苦的東西。

那一瞬間,蒲辰望向湖面,耀眼的天光射進他的眼睛,他覺得自己要瞎了。

40、40.

蒲辰再次有意識的時候頭已經露出了水面,他覺得似乎有一只手努力地把自己往上托,直到自己重新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他本能地吸了好幾口氣,大腦漸漸恢覆清明。第一件事就是向四周掃了一眼北燕人的蹤跡,幸好都不在了,應該是順著他們偽造腳印的方向追過去了。蒲辰剛松了一口氣,心裏忽然咯噔一下,文韜呢?蒲辰一個猛子又紮回了水裏,剛才在水裏發生的事情也漸漸回憶起來,他給文韜渡氣了,但自己也體力不支,在最後的當口他以為他會死在這裏,卻被人托上了水面。

托他的人是誰?只能是文韜,可是文韜自己呢?蒲辰在湖中睜大了眼睛搜尋,文韜果然還在水裏,整個人都在往下墜。蒲辰抓住文韜的肩,一把將他拖出了水面。文韜閉著眼睛,面色蒼白,呼吸也很微弱。蒲辰將文韜拖上了岸,文韜還是沒有一點清醒的跡象。他知道水兵溺水後的處理方法,於是將文韜的衣袍全部解開,正午的陽光下,文韜身上的鞭痕一道道觸目驚心,泛著淡淡的紅色。那些鞭痕像禁忌撩動著蒲辰,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如果今天文韜死在這裏,那他大概永遠也沒法原諒自己了。

蒲辰此刻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一定要把文韜救活。

他把手放在文韜的胸口處開始按壓,他的父親告訴過他,溺水的人只要把他吸進去的水壓出來就能得救。

一下,兩下。沒有動靜,蒲辰不知道文韜到底吸進去了多少水,明明自己給他渡過氣,他也恢覆了神智,他為什麽又要把自己托上水面呢?

蒲辰來不及多想,只能繼續按壓,他的力道越來越大,似乎要把文韜的肋骨都壓斷了。

醒醒,快醒醒!蒲辰在心裏反覆說著。

終於,一聲輕微的聲音從文韜喉嚨處傳來,一口水終於被文韜吐了出來。他迷迷糊糊地睜了眼睛,用手撫著剛才蒲辰按壓地胸口,嘟囔了一句:“痛……”

蒲辰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他把文韜扶起來,靠在一棵樹邊。他們倆渾身都濕透了,文韜的衣袍還被解開了,蒲辰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逡巡了一圈,看見岸上放著的迷惑北燕人的自己的外袍,想著北燕的人應該走遠了,於是取過來站在三尺遠外遞給文韜道:“你先換上吧。”

文韜伸了手臂,還是抓不到,有氣無力道:“你過來一點。”

蒲辰一陣躊躇,像是不情願般往前走了一小步,背著身把衣服交到文韜手裏,全程沒有看他一眼。

文韜覺得蒲辰的態度很奇怪,他們一路走來一直合作無間,偶爾蒲辰還會開他的玩笑。風餐露宿的時候他們肢體接觸什麽的也沒多避諱,怎麽此刻蒲辰好像很別扭的樣子。文韜接過了蒲辰的衣服,背對著他換好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蒲辰,見他渾身還是濕漉漉的,關切道:“那你呢?”

“不用,快走吧。”蒲辰催促。

文韜猜測大概蒲辰擔心北燕人識破他們的技倆,還會追過來,所以也不反對,跟著蒲辰繼續趕路。一路上,蒲辰出奇地安靜,似乎文韜身上長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蒲辰看都不能看一樣。

“哎,剛才我在水下救了你一命。”走了半晌,實在是有點壓抑的文韜隨便扯了個話題,想稍微緩和一下二人尷尬的氣氛。

不說還好,一說這個蒲辰就一股子無名火往上湧,結果生的都是自己的氣也不好發作,只好冷冷道:“你明明不會水,為何逞強?”

文韜看到他嚴肅的表情有些不解,但還是思路清晰道:“當時我們憋氣都到了極限,體力不支,我看到北燕人走了,心想要是盡我所能將你托出水面你自然能得救。”

“我得救了,那你呢?”蒲辰質問,“我明明說過,要是我的親衛死了,那是我無能。”

“你得救後不就可以救我了?”文韜反問,思路無懈可擊。他的眼睛盯著蒲辰,雙眼很清亮,像露珠,也像星辰,真誠至極也無辜至極。

對,我自然會救你,可是就這樣隨隨便便把你自己的命放在如此危險的境地,一次又一次,以前也就算了,現在,我不同意。蒲辰在心裏說,可是看著文韜的眼睛,終究沒有說出口。

蒲辰頓了一下,最終只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