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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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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一陣心驚,雖然和這個堂侄已共處了一段時間,他從未看到蒲辰如此狠厲的一面。如今,他竟然為了自己的一個貼身親衛對項虎下這樣的狠手,那這兩日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蒲氏少主好南風一事就是實情無疑了!蒲玄之目送著蒲辰攬著他那個好看的貼身親衛走進了房間,對於自己的推測異常篤定。

門一關上,文韜就皺眉低聲道:“這樣對項將軍太狠了吧,你們家的鞭子,十鞭下去恐怕項將軍受不住。”

“你都受過了,他怎麽就受不住了?”蒲辰反問,微微瞇起了眼睛。

“雖然知道在演戲,但下手太重未免傷人心。”文韜一臉憂心忡忡。

蒲辰微笑了一下,他從沒跟文韜說過演戲的事,但他從沒懷疑過文韜能夠迅速知道他真正的意圖。不過他沒想到文韜還能體恤蒲氏的老將,盡管項虎對他出言不敬,他竟絲毫沒有放在心上。蒲辰心中一熱,對文韜和盤托出:“我在演戲,項虎卻被蒙在鼓裏。若非如此,也騙不過院裏的人。不過,我讓唐宇偷偷換過鞭子了,他的傷不會有你的重。”

文韜了然,對上蒲辰的目光:“所以,要開始了是嗎?”

燭光中,二人的目光皆是熠熠生輝。

18、18.

廣陵學宮,坐落在廣陵的白馬湖畔,學宮依湖而建,蜿蜒的棧橋通向湖心零落的小島,島上皆是學宮內有聲望的先生講學之處。學宮中的士子皆是白衣青帶,素色儒巾,往來其間。

清晨,湖上霧氣氤氳,一個騎馬的男子在湖邊下了馬,他身材挺拔,穿著深色的軟甲,腰上配著長劍,正是代王周禦。

周禦叫住了一個經過的學宮弟子,深深作了一個揖,說明來意,那弟子指了指著湖心最遠的一處小島。周禦極目遠眺,見那小島上隱約建了一個小院,隱沒在一片深綠色之中。周禦將馬系在岸邊,信步沿著長長的棧道走向湖心。行至一半的時候,從那島上的院落中傳來一陣琴聲,彈的正是百餘年前名士嵇康所留的《廣陵散》,琴聲錚錚有骨,與這肅殺的初冬相得益彰。

周禦聽著這曲中暗藏的肅穆殺伐之氣,駐足欣賞了片刻,直到琴聲停止才繼續向前。他走到一間古樸的小院門口,院中已經焦黃的芭蕉葉伸出了白墻,他輕輕敲了敲門,不一會兒,一個雙髻垂鬟的童子開了門,周禦遞上了自己的名帖,那童子拿著名帖端端正正地走進院中,周禦的目光隨之向前,見這小院中矗立著一座竹樓,樓高兩層,院中植著幾株芭蕉,已長得頗為茂盛,只是時近隆冬,樹葉枯黃。

周禦正在院中隨意察看,忽聽得一陣腳步聲,來人一襲白衣,正是不久前在建康有過一面之緣的齊岱。

“代王。”齊岱施禮。

“思鈞兄生分了,我既來了廣陵學宮,就不要再束縛於這些虛禮了。叫我峻緯便好。”

齊岱微微楞了一下,士子間雖然稱字很常見,但周禦畢竟出生王室。他遲疑了一下,但看到周禦坦誠的目光,依言道:“峻緯兄。”

周禦哈哈一笑,眼中充滿了愉悅:“思鈞兄的小院頗有意趣。”他指了指院裏的芭蕉道,“若是暮春初夏,多雨之時,雨落芭蕉,配上思鈞兄的琴聲,定是人間天籟。”

齊岱撫掌道:“峻緯兄得其精華。再看我這竹樓,夏日急雨,如瀑布在旁,冬日密雪,如碎玉錚錚,配上這芭蕉,才是真正的琴調和暢。”

周禦笑道:“怪不得思鈞兄長居於這廣陵學宮之內,這神仙般的日子哪裏是建康能比得上的。”

齊岱微微一笑算是應和,引周禦進了竹樓。二人坐下,齊岱點上了一爐香,又仔細地泡了一壺清茶,周禦在茶香中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此生從未像此刻一樣寧靜平和。

“峻緯兄拜訪寒舍,必是有要事前來。”齊岱將茶奉給周禦。

“無事便不能來嗎?”周禦接了茶,微笑著看著齊岱。

“峻緯兄常年在廬州接納流民,日理萬機。按照峻緯兄的心性,是不會擅離廬州的。”

周禦低頭笑了一下:“明明我們只有一面之緣,思鈞兄已像是我的老友了。”

齊岱沒有接話,而是靜靜給周禦滿上了茶。

良久,周禦開口道:“此次前來,是想要思鈞兄為我解卦的。上次得了元化公的卦象,一直未得好好解,我想思鈞兄得元化公賞識,必能給我解惑。”

齊岱細細看了看周禦的神情,道:“峻緯兄倒不像是為了卦象專門來一趟廣陵的人,可是有什麽事讓峻緯兄困擾了?”

“困擾也談不上,只是最近建康的局勢讓我頗為掛心……”周禦有些遲疑。

“了解了。”齊岱道,“把卦象給我吧。”

齊岱接過了周禦的錦囊,拿出了裏面元化公給的卦象,只見上面寫著:中孚卦,風澤中孚,柔在內而剛得中,吉。

齊岱思索片刻道:“這卦象是大吉,峻緯兄不必憂慮。”

周禦皺眉道:“中孚卦,貴就貴在一個‘信’字,誠信待人便可無憂。原本我拿到這個卦時,鑒於自己的身份,想著忠於父皇便無憂慮之事。誰知那次月旦評去了一趟建康,見父皇身體大不如前,大多數的政令直接出自楚王。然楚王理政,名不正而言不順,若是長此以往,恐有憂患。所以這次特來請教思鈞兄,元化公給我‘中孚卦’,這個‘信’字該對誰而言呢?”

齊岱沒想到周禦問得如此直接,周禦此言相當於直接問他周紹駕崩後,誰會登基,周禦又該對誰行忠信之道。齊岱只好淡淡道:“峻緯兄知道的,我從不介入建康的朝政。”

“我知道。”周禦盯著齊岱,“所以我特地來問思鈞兄,我想思鈞兄是知道的,我該對誰忠,對誰信呢?”

齊岱沈默了片刻,撥了撥香爐中的香灰:“最近就不要去建康了,等塵埃落定之時,峻緯兄自然知道這個‘信’字該對誰了。”

周禦聞言握緊了手指,輕嘆道:“這麽說來,齊氏已經準備好了。”

齊岱沒有看他,而是轉頭看著窗外,白馬湖水色氤氳,像是一幅水墨畫。他幽幽嘆道:“此事我也無法左右。”他是齊氏次子,父親是朝中宰相,姑姑是位同皇後的貴妃,兄長是禁軍北軍的統帥,表兄是楚王。他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立場,盡管父親一而再再而三寫信勸他入仕,他都一一拒絕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這一小方院落中,堅持自己的堅持。

“可是,蒲辰已經在建康了,他的五萬兵馬也到了石頭城。”周禦道,“若是蒲辰不願支持齊氏,建康恐有大紛爭。”

齊岱嘆氣道:“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我曾寫信勸過父親,但他不為所動,他斷言蒲辰難成大器,最近還說……”齊岱忽然閉了口。

周禦看出他的顧慮,寬慰道:“思鈞兄請放心,我不會介入建康的局勢的。只是身為皇子,心中惦念父皇和皇兄皇弟們的安危。”

齊岱道:“此事在建康倒不是秘密了,只是牽涉到了廣陵學宮中的人,我心中也正在憂慮。”

“哦?可是蒲辰愛好南風一事?我聽說他和身邊的一個親衛走得頗近。”周禦饒有興致。

“竟是連峻緯兄都聽說了嗎?”齊岱頗為驚訝,“蒲辰親近的親衛不是別人,正是我廣陵學宮的學子文季。那次我去月旦評正是為了救文季而去。”不知為何,齊岱覺得周禦光明磊落,便沒有隱瞞他的意思,將去將軍府求蒲辰救文季一事和盤托出。

周禦笑道:“原來那次思鈞兄是專門去大將軍府上救人的。”

齊岱道:“文季雖非出身大世家,但不僅武功了得,謀略也在我之上。我若不是出自廣陵齊氏,萬不會受人推崇,有這些虛名。”

周禦呷了口茶道:“思鈞兄過謙了。如果傳言屬實,這位文季兄弟這麽快便為了權勢依附了蒲辰,倒不值得思鈞兄為他掛心,不過是汲汲營營之輩罷了。”

齊岱搖了搖頭:“文季不是那樣的人,他的志向從來都很遠大。在認識他以前,我並不認為世家有什麽弊端,即便是西景末年世家傾軋,導致國破家亡,我也不過認為是時運不濟。但文季卻說服我,西景之亂源於世家之弊,世家一日不除,土地一日就不會回到百姓手中,出身寒門之人就沒有機會位列朝堂。”

周禦忽然想到月旦評那此齊岱欲言又止的表情,便追問道:“那日在月旦評,我問思鈞兄,若無世家,人才從何而來。當時思鈞兄欲言又止,可是有所忌諱?”

齊岱點了點頭:“我心中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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