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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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三十分,天依舊昏暗,路燈仍然亮著。手冢起床收拾妥當後,準備下樓在附近慢跑。他打開房門,意外地發現住在對門的羽鳥的房門微微開著,裏面傳來了橙黃的亮光。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房門,“叩叩”的響聲在空中飄蕩,而裏頭卻沒有人應聲。

不在房間吧,他想。轉身下樓。

等他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了堆雪人的羽鳥。笤帚扔在了一邊,羽鳥堆得好認真,認真得壓根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原本是想掃雪的吧?手冢走到了羽鳥面前,自然地低頭看她,“早上好。”

“早上好!”羽鳥這才緩過神,連忙拍掉手上的雪,臉頰浮起了淺淺的紅色,“快進去吧,我去做早餐。”

說著,她拾起笤帚,可惜地看了那個還沒堆好的雪人一眼,轉身打開了門。等手冢進去後,羽鳥有些戀戀不舍地把門關上了。她匆匆放下手上的笤帚,“我去看看水溫。”

她正要朝衛生間跑去,卻被他拉住了手。好暖的手!羽鳥下意識地朝自己的手看去,卻聽見了手冢的聲音:“胡鬧。”

他的手的溫度也漸漸降了下來,羽鳥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卻被他抓得更緊。“會冷的。”她提醒,手冢淡淡地回答:“無妨。”

直到兩個人的手一樣涼,手冢才放手。若無其事地上樓拿衣服下樓洗澡;羽鳥紅著臉,逃似的跑入廚房,做蛋卷烤面包熱牛奶。

今天下午手冢就要回東京了啊。直人昨晚聽說了機票時間後,執意要開車送手冢去機場,手冢也已經答應了。下午六點三十分的飛機,三點出門已經足夠了,也就是說手冢會在這裏吃午飯吧。羽鳥想著,把牛奶從冰箱裏拿了出來。

“薔薇,好早呢。”芽衣揉揉眼,“你做了早餐?那我回去再睡會兒。”

“嗯。”羽鳥點點頭,恰好水壺響了。她關了煤氣竈,把熱乎乎的水倒入裝了茶葉的玻璃杯中,茶葉在熱水中翻滾,“啪噠”一聲,杯底裂了。忘記熱杯了!羽鳥連忙把水壺放回竈臺上,隨手抓來了抹布,把流出來的水擦幹凈,再把弄濕了的地板弄幹凈。忙完之後,羽鳥才發現,手冢竟然就在廚房外看著自己。

無煙廚房好討厭。

羽鳥匆匆伸手從碗櫃中拿出了一個杯子,用熱水把杯子燙了燙,重新加入茶葉,再小心地把熱水倒入杯中。“久等了。”她端起茶杯,走出廚房,手冢手裏拿著一罐梅子,坐在了椅子上。羽鳥把茶放在他面前,“紅茶。”

“你要嗎?”他把罐子打開,“梅子。”

“……嗯。”

她點點頭,回廚房為自己泡了杯茶,手冢靜靜地坐著等她。

他想和她一起吃梅子。

一起喝茶吃梅子,一起吃早餐,平凡最美。

午飯是羽鳥一手包辦的,她把她能做的菜全都做了出來,把芽衣他們全都看楞了。不知不覺間,女兒已經這麽大了,懂事了,從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娃娃,長成了能做出如此豐盛的午飯的大姑娘。

下午三點,最後一遍檢查自己的行李後,手冢提著行李從三樓來到了玄關處。直人已經把車停在家門前了,羽鳥匆匆上前接下手冢的行李,靜靜地等著。手冢看著那幅全家福,看了許久,隨後坐在玄關處,穿好鞋子。幸夫和瑠奈站在羽鳥身後,看著羽鳥把行李交給直人,看著她穿好鞋子站在房門前等待。

看著手冢。

“下次還要來啊,”瑠奈招招手,幸夫點點頭,“歡迎下次再來。”

“我們一家都會在這裏過年,”芽衣匆匆從二樓下來,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請替我們向國一爺爺、國晴和彩菜問好,祝你們新年快樂。”

說著,她把手上的袋子交給羽鳥,“小小心意,難登大雅之堂。薔薇,你幫國光拿著。”

“是。”她接下了芽衣遞過來的袋子。

“謝謝,祝新年快樂。”手冢的聲音一如既往,他朝三人揮揮手,“再見。”

直人把後備箱打開,將羽鳥遞過來的行李箱放在了後備箱裏。此時手冢和羽鳥從屋裏出來了,羽鳥把手上的東西放在了後備箱裏,直人把後備箱關好,笑著拍了拍手冢的肩,“走吧。”說罷,他坐在了駕駛室裏,羽鳥和手冢坐在了後排位置上。幸夫和芽衣扶著瑠奈從屋裏走了出來,她蒼老的臉上寫滿不舍,卻依舊中氣十足地喊了出來:“下次一定要來!”

手冢點頭,“是。”

車子緩緩啟動了。漸漸地,車子駛離了瑠奈的視野。幸夫拍拍她的手,“國光說會來就一定會來的。”

“嗯。”她笑笑,轉身回屋。

沒錯,他說會來就一定會來。

不是第一次送機了,羽鳥想說的他都知道,所以她什麽都沒說。直人開著車,緩慢行駛了一段路後也漸漸將速度提高,朝著機場開去。綠化帶上是滿滿的白色的雪,即便是白天,商家們也都開著燈,或單色,或七彩,聖誕歌曲仍然在播放,LED大屏幕上依舊放著以聖誕為主題的廣告。

手冢拿出手機,網球拍和網球的吊墜一晃一晃。他打開手機,給父親發了封只寫了“今天回家”這幾個字的郵件後,關機。上立交橋,下橋,直走,轉彎,等紅燈,直走……一路上,頭頂的路牌都在清晰地指明機場方向。

“國光,志願想好沒有?”直人掃了一眼中央後視鏡倒映的手冢,一邊開車一邊問。

“立海大學。”他如實回答,“已經報上去了。”

“聽說是不錯的學校呢。”直人輕輕打方向盤,“將來呢?要當職業網球運動員嗎?”

“嗯。”

羽鳥的心微微一顫,果然呢。直人笑笑,“國光的網球打得很棒呢,工作,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到達機場,直人借口泊車,讓羽鳥一個人送手冢。兩個人再次站在這北國的機場裏,看著人來人往。拿了機票,羽鳥把行李交給了手冢,“過幾天見。”羽鳥笑著擺擺手,“祝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他接過行李,卻放在了地上,順手拉過羽鳥的手,輕輕地攬入懷裏。

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世界安靜得宛若只有他們。

放開了手,手冢提起行李走到了櫃臺前的隊列中,排隊換登機牌。羽鳥跟了過來,臉紅紅的,安安靜靜地跟著。

終於輪到了手冢,羽鳥笑著擺擺手,“拜拜。”

“拜。”他換了登機牌,並辦理行李托運,隨後毫不遲疑地走入候機大廳。反正過幾天就能見面了。沒錯,過幾天就能見面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手冢的身影,羽鳥這才轉過身朝機場外走去。過幾天就能見面了,他只是先回去東京而已,總不能要他在這邊過年吧?

晚上八點半,羽鳥收到了來自手冢的郵件:已抵達。

她不知不覺露出了笑容,回了一句:好的。

12月31日,大年三十。

一大早羽鳥便起床幫芽衣準備今天的飯菜,晚上還要去神廟參拜。幸夫和瑠奈年歲大了,自然不去湊這種熱鬧,所以去神廟參拜的就只有直人、芽衣和羽鳥三人。

而在東京,手冢正看著書,卻被一陣敲門聲和門鈴聲從書中世界挖了出來。這敲門聲瘋狂得簡直像要把他家大門給拆了,“有人嗎?”

彩菜出去買菜了,國一受邀去鄰居家喝茶聊天,國晴還有一些工作沒有做完,所以偌大的家裏只剩下手冢國光一個人。手冢起身,打開大門,眼前竟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禮物。“前輩(手冢),新年快樂!”

禮物背後,竟是他曾經的隊友們。

“謝謝。”他點點頭,讓了一條路,示意大家往裏走。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石和不二,隨後是桃城、新海和菊丸,之後是海堂和乾。一群人來到了客廳,手冢來到廚房,嗯,他一般只給自己泡茶,給別人泡茶似乎沒做過。問題是客廳裏坐著七個客人呢,總不能不讓他們喝茶吧?這有違手冢家的待客之道。

——如果彩菜或者羽鳥在的話,這種情況應該是游刃有餘吧。

“我回來了。”彩菜進門的時候被玄關處的一大堆鞋子嚇了一跳,“國光,有客人嗎?”她說著,開始整理玄關處的鞋子。手冢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嗯。”

“我去泡茶。”她匆匆提著菜朝廚房走去,臉上掛著的笑容讓人一看便知她很開心。手冢折回客廳,大石轉過頭便問:“手冢,阿姨回來了嗎?”

“嗯。”他坐下,大石把放在身旁的東西提起,很快彩菜便端著茶出來了,“大家都是國光的同學吧?承蒙大家的照顧了,請喝茶。”彩菜笑著,分了好幾次才把茶全部端出來。大石把放在身旁的東西交給了彩菜,“我們才是受手冢的照顧了,這是我們的小小心意,請收下吧。”

“謝謝,你們聊。”彩菜接過大石手上的東西後,離開了客廳。

手冢回來之後幾乎不怎麽去網球部,想要大聚,大家的時間卻一再錯過,難得大家有時間,即便是大年三十也要抽時間過來聚聚了。

“說起來,”桃城一邊環顧客廳一邊碎嘴,“羽鳥和前輩是鄰居吧?她人呢?”

三年級的前輩們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再叫“部長”總覺奇怪,所以桃城等人把稱呼改成了“前輩”,這樣總歸是沒錯的。

“劄幌。”手冢回答,桃城了然,“哦,在劄幌。”驀地,桃城大驚:“劄幌?她跑去劄幌過年?”

因為她的爺爺奶奶想孫女了啊,手冢想。自然,他是沒把這番話說出去的。他正想著,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震。他起身,拿出手機瞧了瞧來電顯示,同時朝客廳門外走去,“我是手冢。”

“大家註意到沒有啊,”桃城突然壓低聲音,“前輩的手機居然掛了手機鏈!”

“我看見了,”菊丸把頭湊了過來,“網球和網球拍!”

“認識他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他掛手機鏈,”乾推了推眼鏡,“是不是羽鳥送的?”

“也有可能是他買來送給羽鳥的,”不二補充,“要麽買了一對要麽送不出去。”

“噗——”海堂不給面子地笑了。送不出去?其實也有可能,手冢是多麽不像會買這種東西送人的人啊,突然間買了,就算送的是羽鳥薔薇,對方也大概會被嚇到不敢要吧?

客廳門被推開,大家立刻從鬼鬼祟祟聊天變成了光明正大交談。見手冢似乎沒發現,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聊了一會兒,大石他們便離開了。手冢看著他們留下的禮物,頓時覺得不回禮似乎不太好。彩菜走入客廳準備收拾桌子,看見那些禮物,笑著感慨,“國光,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呢。”

是啊,六年了,和他們認識了六年了。“嗯。”

“需要回禮嗎?”彩菜把桌子收拾好,擡頭問。

手冢毫不遲疑地回答:“嗯。”

23點45分。

羽鳥站在了神社外,好多人來初次參拜啊。在人們的交談聲中,那派甘酒的聲音尤為清脆:“甘酒,來一杯甘酒吧!”

羽鳥不喜歡甘酒,以往來參拜神社的時候她都不肯喝甘酒的,可這次她卻朝著派甘酒的攤檔走去。服務小姐遞給她一杯暖暖的甘酒,她嘗了一口,好暖,好甜。

其實還挺好喝的。

“薔薇,甘酒好喝嗎?”直人和芽衣各拿著一杯甘酒走了過來,“我記得你小時候很討厭甘酒的,怎麽現在又喝上了?”

羽鳥搖搖頭,“不知道,就是覺得挺好喝的。”

“哈哈!”直人伸手勾住了芽衣的肩膀,“芽衣薔薇,我們去排隊吧。”

快要到新的一年了呢。

羽鳥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打開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那四個字,幾乎不舍得按下接聽鍵:手冢國光。

“晚上好。”她小心翼翼的聲音從電話的那端傳來,手冢站在窗前,家裏安安靜靜的。父母和爺爺都去神社初參了,他沒去。“晚上好。”

電話那端很安靜,“是在家裏嗎?沒有去‘初參’?”

“嗯。”他聽見了電話那端有許多人講話的聲音,“在神社?”

“嗯。”

時光緩緩流逝,兩個人就這樣聽著電話,一言不發。

“大石他們來了。”手冢隨意揀了個話題,“問起你。”

“問我有什麽好問的,”羽鳥知道他是在找話題,也努力地想著要說什麽,“大石他們的志願選好了嗎?”

“嗯。”

“是怎樣?”

“大石東京大學,不二和乾是早稻田大學,菊丸是茨城大學。”之後便是微微的嘆息聲。羽鳥知道他在想什麽,想了半天卻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只剩下了一句:“一定能再見面的。”

一定能見面的,即便人生際遇在此之後將會完全不同,但總有一天,大家能夠聚在一起,一定能再見面的。

“咚——咚——”

羽鳥這邊敲起了鐘,鐘聲透過小小的手機,從劄幌傳到了東京。代表著人類一百零八個煩惱的鐘聲敲響了,兩個人聽著鐘聲,靜靜的,什麽也沒說。

當最後一聲落下時,正好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再無煩惱。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二人異口同聲。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從今以後,一定會充滿歡樂。

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回老家_(:3」∠)_

大概2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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