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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蘭溪偏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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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月份, 嚴寒漸漸散去,天氣回暖。長樂殿中植了各種花卉,這個時節, 杏花繁, 梨花融,桃花夭夭, 陸寧命人在花樹下掛了一只秋千,就跟星回閣後院那樣,又在秋千架上纏了花藤, 坐在上面輕蕩,拂面是微暖的春風, 鼻尖有沁人的花香,甚是愜意。

因南巡在即, 太子殿下政務愈發繁忙,通常早上出門後,都要到深夜才回來,一整日都見不上面,自然也沒時間陪陸寧。長樂殿中固然有不少消遣, 但陸寧很快就發現,宮裏還有一個極好的消遣,就是討論後宮中妃嬪的爭寵趣事。

上回慈安宮的狗咬人事件後, 趙貴人被貶入冷宮, 惠貴人禁足抄經, 順嬪因差點背了黑鍋,皇上憐惜,品秩漲了,封了順妃。還有目前管理六宮的宛妃, 被皇上訓斥了一通,說她沒管好,叫後宮出了這樣的亂子,差點連累太後。此後,宛妃和順妃之間隱有對立之勢,明裏暗裏地互相打壓。懸香每日都會送來相關的新消息,陸寧就跟聽書似的,覺得有點意思。

有一回,陸寧去慈安宮請安,回來時路過太液池,正撞見宛、順二妃互嗆,宛妃暗諷順妃沒兒子,順妃指責宛妃有兒子卻沒能力教好,還不如沒兒子呢。說到差點吵起來時,看見陸寧來了,竟都須臾間止了火氣、換上笑意,轉變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甭管後宮這鍋粥有多亂,可任何妃嬪都不敢得罪陸寧。原因麽,自然是太子殿下權勢比較大。而且崇文帝此次南下養病,這麽多妃子不可能都帶上,所以後宮中風起雲湧,競爭激烈。除了從皇上那邊使力之外,太子這邊,她們都想與太子妃攀關系,指不定同太子妃關系好的就能陪著一起南下呢?

陸寧樂得有人來解悶,遇到聊得來的宮妃,也會多聊聊。至於宛妃、順妃兩個,同她的親近程度差不多。

二月十五日,陸寧出宮去京郊的白池書院玩了一趟,李玄禎本人太忙,除了衛殷之外、還調來了剛歸京不久的江彥和蘇棠一起陪著她,且他們三個每個都帶了一隊侍衛。這浩浩蕩蕩的隊伍讓陸寧有點無語,根本沒辦法微服,而是明晃晃的太子妃娘娘出巡游玩。那白池書院的風格富麗金貴,除了藏書閣比較窄小簡樸外,其他建築都做得高闊華麗,與桃蹊書院的風格完全不同。陸寧粗略游了一遍,便回宮了。

剛回到長樂殿,湖穎來報說,靈犀宮的九公主病了,問她要不要去瞧瞧。九公主是順妃的女兒,才七歲,模樣可愛性子乖巧,陸寧先前見過幾次,也挺喜歡的,便讓湖穎從庫中取些上等的靈芝來,趁著天還沒黑親自送了去。

靈犀宮並不遠,陸寧快走到時,特地叫溪藤提前去問問,看皇上在不在,得知皇上剛離開,她才繼續往前走。

“我聽說,九公主總是小病小痛的,每每一病,皇上就會來看她。”懸香小聲道,“這麽小的孩子,總是病也挺可憐的。”

九公主的確挺瘦小的。陸寧詫異道:“總是病?”

懸香點頭:“對啊,就是個普通的傷風感冒,卻幾乎每個月都要發作一回。上個月沒發作,我還聽靈犀宮的宮女們慶幸呢。咱們進宮時間不長,的確是第一回 看見。”

靈犀宮中,順妃看見太子妃來了,也一臉欣喜。這位太子妃可是從未去過其他宮妃的殿裏的,連宛妃的千秋殿都沒去過。

她低頭看了一眼榻上病懨懨的九公主,心道,果然還是嬌弱小女孩得人喜歡。

陸寧把補品送到順妃手裏,順妃一看,竟是稀有的千年雪靈芝,推辭了一番,實在推不過,也就收下了。

孱弱的小公主臉色蒼白,躺在那兒跟小奶貓似的,看見陸寧,掙紮了起來行禮,喚了一聲:“太子妃嫂嫂。”

陸寧忙按住她的手,“你躺著吧!我來瞧瞧你。”

順妃在一旁抹淚,道:“嬋兒身子弱,這麽多年,一直被病痛折磨。”

陸寧也心疼小孩兒,又詫異道:“太醫院那麽多杏林高手,怎麽連這點毛病都治不好?”

順妃道:“不怪他們,只怪嬋兒體質特殊。太醫每回來看,都診斷是普通感冒,吃幾劑藥就會恢覆。可每回治好之後,沒過多久又感冒。”

陸寧想了想,“可是平時穿減衣裳不夠及時?”

順妃搖頭,“我宮裏的人對嬋兒的身子都是極謹慎的,以前也換過好幾批人,但該病還是病,也不知為什麽。”

一旁有丫頭送了藥碗來,順妃接過來,親自餵給女兒喝。九公主就安安靜靜地喝著藥,一點都不叫苦。

陸寧挺佩服的。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因為想避孕,林禦醫配了藥來給她,她喝了一口,苦得舌尖兒都打顫,想到以後經常要喝這破藥,就鬧著不幹了。李玄禎倒是很淡定,二話不說,讓林禦醫配男子喝的避孕藥,換他來喝就是了,反正他不怕這點苦。

好在順妃餵完藥後,又餵了蜜餞來給她吃。小女孩兒這才神色松了松,露出笑容來,甜甜道:“謝謝母妃。母妃真好!”

“這孩子真乖。”陸寧讚得很誠心。

順妃笑道:“太子妃娘娘以後若是生了孩子,想必更是乖巧懂事。”

她還早呢!陸寧沒答話,給小公主掖了掖被角,道:“乖乖睡一覺,睡一覺就能好啦!”

那小女孩兒卻搖頭道:“要五日才能好呢。每次都這樣,我知道的。”說完,又笑了一下,目光亮亮的,“上回同嫂嫂約好了要去放風箏的,等我病好了就去好不好?”

陸寧點頭,柔聲答道:“好!但你現在還是得乖乖睡覺,不然五日後可未必好得了。”

小公主立刻點頭,生怕病不能好似的,立刻閉上眼睛,道:“嫂嫂,我已經睡著啦!”

陸寧輕笑起來,“嗯。要做個好夢哦。”

順妃和陸寧都離開了內殿,只叫丫鬟安靜守著。

太子妃既然來了,順妃自然不能放過這麽好的套近乎的機會。今日也是運氣好,靈犀宮後園裏有一池假山,假山中垂下一帶清流,清流蜿蜒成小溪,溪邊零零散散地長了不少蕙蘭,陸寧覺得這花兒生得清麗雅致,免不了多看幾眼,順著溪流而下,兩人邊走邊閑聊,不知不覺,行至一處偏殿。

那偏殿十分破敗,陸寧原以為是廢棄的,不料門口走出來一個群青色繡玉蘭緞面宮裙的女人,朝那順妃福了福身子,道:“順妃姐姐安好!順妃姐姐晉了妃位,怎麽不告訴妹妹一聲?妹妹還未曾當面恭喜呢。”

這女人打扮還算得體,可厚重的脂粉也擋不住蠟黃的臉色,眼角的皺紋也很多。她喚順妃姐姐,年紀應該不大的的,可頭發卻透了不少銀白。陸寧先前所見的宮妃都是鮮妍漂亮的,這會兒不免吃了一驚。

轉念一想,這或許就是失寵宮妃的下場吧……

順妃臉色明顯不大好看,心道這方答應都多久沒出現在人前了,她都快把她忘了,怎麽今日忽然跑出門見人了?她有意帶陸寧離開,可那方答應搶先開口道:“這位想必是太子妃娘娘?”

陸寧點頭,“你是?”

女人笑道:“我是方答應。太子妃娘娘生的這般艷冠群芳,實在叫我這偏殿蓬蓽生輝。我備了些茶點,兩位若不嫌棄,進來坐坐吧?”

話說到這份上,陸寧自然點頭。

這偏殿同順妃住的正殿比起來,實在簡陋許多,但好在整齊幹凈。四處還掛了重重的輕紗帷幔,飄飄揚揚的,像雲朵一般。陸寧不認得她,只得幹坐著,茶葉也是陳年的,不大能入口,她只假裝抿了一口。

順妃和方答應敘起了舊,說起當初一同入宮時的舊事,陸寧初時聽著挺無聊的,誰曾想,這“敘舊”很快就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今日九公主又病了,順妃怎的絲毫不見難過,反而有心情巴結太子妃呢?”方答應臉色笑著,話卻說得難聽。

誰都受不了這樣被公然戳破臉皮,順妃看了眼陸寧,面子掛不住,怒斥道:“方答應是吃錯藥了吧?本宮不介意喚太醫來給你開幾劑藥補補腦子。”

“坐上了妃位,果然脾氣見長,說了一句你不愛聽的就發怒。莫不是忘了當初你抱走我的女兒時,是答應過我你會好好照顧公主的?”方答應聲音愈發冷了。

順妃臉色一變,“你瞎說什麽?嬋兒是我的女兒!”

方答應冷笑道:“順姐姐在我面前何必演戲?嬋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生下的不過是個死胎,是你求我把女兒給你養,說你的家世好,以後我女兒可以享福。這事兒雖然現在沒人提起過,但並非沒人知道。”

順妃沈默片刻,厲聲道:“難道我對嬋兒不好嗎?要不是我,她只會跟著你在這裏過不見天顏的日子!你又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哈哈,我指責你?不,我沒有指責你。我是恨你!你對我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何必裝無辜?我這白頭發、我這一身病,不就是拜你所賜嗎?!”

順妃道:“你中毒的事情,根本不關我的事。清者自清。”

“清?你也配提這個字?像你這種連七歲的孩子都能拿來當工具邀寵的人,只配下地獄!”

陸寧聽得一頭霧水,只想減弱自己的存在感。見她們越吵越激烈,她有點害怕,瞄準了門口準備走了,結果那方答應卻動作極快地沖過去把門鎖了,接著,耳邊忽然砰的一聲,一整架的蠟燭都被她帶倒了,恰好燃著了幾乎掛滿了整個房間的帷幔。

陸寧只覺得耳朵都震麻了,還未反應過來,四處火光躍起,伴著濃重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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