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東宮初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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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禎欲叫晚膳進來, 陸寧卻說不用了。

“我來找你是想問一件事,問完我就走了,你不用給我備晚膳。”陸寧起了身, 站在榻邊, 把微微淩亂的衣袍理了理。長長的頭發挽起來,又重新戴上了帽子。

李玄禎還坐在原處, 雖然還是微笑著的,可身上五爪金龍的玄色錦袍,莫名襯得臉部線條有幾分冷肅, “什麽事,你說。”

陸寧忽然有點開不了口, 她怕他生氣。但人命關天,陸寧斟酌了一番, 還是開口道:“我想問一問,景王殿下是不是真的是亂黨?”頓了頓,又續了一句,“如果真是亂黨的話,我也不會去救他的。但我……但我想知道實情。”

李玄禎看她半晌, 似笑非笑的,“這是你第一回 來宮裏,原來是為了他?”

陸寧沈默片刻, 道:“我是為了我自己。我畢竟欠了他一次救命之恩。”

男人不說話。陸寧湊到他跟前, 大眼睛亮亮的, 道:“你生氣了?”

李玄禎立刻把近在咫尺的她摟在懷裏,“沒有,只是不喜歡你提他。”

陸寧無奈道:“我知道。我原本是想問父王的,可他不在京裏。”

少女主動摟住他的脖子, 笑意吟吟道:“你告訴我嘛!你若不告訴我,我會覺得他是無辜的,我會很可憐他,甚至想去看他的。”她這說的是大實話,並非是要威脅他。今日她原本是想去一趟景王府的,但猶豫一番還是沒去。

見她這麽有誠意,李玄禎也舍不得叫她不開心,可提起景王這事兒,他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景王的確從未參與雁鳴山亂黨,他與那姜平的聯系,都是些普通交往,姜平大約也是為了保護景王,從未告訴景王關於南晉餘孽的事情。

事實上,過去李玄禎同景王關系不錯,他很清楚,景王過去從未有叛亂之心。若是連這點辨別能力都沒有,他也坐不穩太子的位置。

雁鳴山來的可靠消息,說如今朝中有南晉亂黨滲入的勢力在,這個關鍵人物就是傳聞中與姜貴妃有染的人。李玄禎對姜氏一案知之甚詳,自然清楚內情。這個人只是十分喜歡姜貴妃而已,並未真的有染。這個人改頭換面,如今就藏在大燕政堂中,藏得很深,叫他完全無從尋找,所以他準備從景王身上入手,以便順藤摸瓜,揪出其他人。

他之所以下令軟禁景王,並放出傳言說要處決他,是為了釣魚而已。結果魚沒釣到,倒是釣來了一個傻姑娘。

因敵人就隱藏在近前,所以此事須得做得極為蔭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景王雖是誘餌,但他也並不能擔保他的安全。對於南晉餘孽,朝廷素來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漏網一個的,若是有必要,這個誘餌並非不可犧牲。

李玄禎自己也必須承認,若是以前,他會想辦法保景王的命。可現在他不會。

陸寧一直在等他的回答。他無奈,只好道:“現在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亂黨,總之在查明之前得先關著。”

小姑娘開心道:“所以不會砍頭的對不對?”

李玄禎道:“……我也說不好。”

她立刻又蔫了,看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會很清楚呢……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她低聲嘟囔道,“害我白跑來一趟。”

“你說什麽?”男人揚起聲音。

陸寧立馬道:“沒什麽。我什麽都沒說。”

李玄禎笑了一下,“膽子真夠大的。過去在書院裏喜歡懟我就算了,如今到了我的地方,也不見收斂。”

陸寧呵呵笑一聲,從他懷裏跳下來,道:“我要走了。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去了。”

果然是問完景王的事情就走啊……

李玄禎有點不高興。他盼了這麽久了,好不容易把人盼到了東宮,哪兒能讓她輕易走了?

也不知他怎麽做到的,忽然間就出現在她面前,她往前走,反倒像投懷送抱一般,被他一把又鎖回了懷中。

男人清冽的氣息籠罩周圍,陸寧有些不自在,耳畔回響著他輕柔的聲音。

“陪陪我再走吧!我一直在想你……”

他是真的想她,卻沒辦法去找她。有時候也會出宮,出宮時也想過去找她,可她如今在顏府裏,住在深閨之中,他沒有正經事兒作為理由,也不好硬闖人家顏府……

“我不信,你這麽忙,肯定沒空想我。”少女嬌聲道。

男人頓了一下,笑得很燦爛,“連我忙朝務的時間都要占據?真夠霸道的。”

陸寧看他一眼,“你才霸道呢!上回你毀了我的硯,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李玄禎自知理虧,不答話了,轉而道:“這麽晚了,咱們先吃些東西吧?我已經讓禦膳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蟹釀橙。”

陸寧等了一下午,的確有些餓了,便點了頭。

蟹釀橙的確是陸寧愛吃的。當初在長樂山上時,李玄祐就曾給她做過好幾回,清風居條件哪裏比得上皇宮,可他做得竟不比此刻禦廚做得差。

陸寧吃完後,看了眼微暗的天色,道:“我真的該走了。”

李玄禎拉住她,道:“宮門還有一個時辰才關,急什麽?”

陸寧看他一眼,“我還想去景王府一趟呢,太晚了就去不成了。我得問問清楚他到底會不會有事,不然我夜裏睡不著。”睡著了也要做噩夢。

李玄禎斂了笑意,看她半晌,“你對他真夠上心的。可是你就算去了也沒用。現在他的命掌握在我的手裏,你還不如留下來陪我呢。”

陸寧立刻走近他,“所以你剛才就是糊弄我的對不對?我知道,你肯定清楚他是無辜的!他從來就不在乎權力地位,當初在長樂山上時,我就覺得他心性純凈得很,只想著隱居一方,又怎麽可能去叛亂?”

李玄禎這才反應過來,陸寧並非真要去景王府。男人語氣淡淡的,“沒想到……你竟會套我的話了。”

陸寧道:“誰叫你不與我說實話……”

“好,我與你說實話。實話就是,他沒有參與作亂,但他的命還是掌握在我的手裏。你現在若是繼續惹我不開心,我可能就要了他的命了。”李玄禎道。

陸寧驚呆了,沒想到他竟能說出這等混賬話來。

陸寧不理會他後半句,只道:“你知道他是無辜的,為何還要關押他?現在滿京城的人都在背後議論他,說的特別難聽。”

“原本也不是不能告訴你。但我現在心情特別不好,就不願意告訴你了。”李玄禎忽然坐回到座位上,聲音低醇透著疏淡,朝陸寧道:“你若是讓我心情好些了,我便考慮告訴你。”

陸寧真的無語了……他這個監國太子就是這麽當的麽?

但他既然發話了,陸寧便果真想法子討好他了。桌上的飯食已經撤走了,如今只擺了一套黃釉浮雕金五彩雲龍茶具,金燦燦的紋路精細無比,透著尊貴,這是天子和太子才能用的顏色。

陸寧跑過去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送到他手上,躬了躬身子道:“太子殿下請喝茶!”

李玄禎是第一回 見她喚太子殿下,嬌嫩乖巧、又甜又脆的聲音,聽著只覺得耳根兒一陣酥軟,一直軟到了他心裏。

他故作淡定地喝了口茶,待她欲送茶杯回去時,一把抱起他,額頭抵著她的,低聲道:“跟我說說,你為何這麽關心他?趁著我不在的那段日子裏,他對你到底有多好?”

小時候周王同他吵架,周王說他天生驕傲自負,容不得別人對他說不,他那時尚且不承認,現在卻自我感知的確如此。特別是陸寧,他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變得格外強烈。他不喜歡她和其他男人有牽扯,哪怕一點點都不行。

長樂山時雖然身邊都是男人,但只有他知道她是女兒身,所以他不覺得有威脅。雲岫居中更是合他心意,在那裏她只能看見他一個,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可她卻和李玄祐曾經那麽好過……如今也念念不忘,天天想著狗屁的救命之恩。

陸寧沈默片刻,低聲道:“他給我做蟹釀橙。”

李玄禎嗤笑一聲,“我若是學一學也會,肯定比他做得好。”

陸寧又道:“他彈琴給我聽,還為我做了好幾首曲子。”

“我記得你喜歡看我練劍,那我下回再練劍給你看。譜曲我不會,但我可以找大燕最好的樂師給你譜。”

陸寧:“他什麽都聽我的,什麽都隨我的意思,他喜歡我但不要求我喜歡他,我跟他在一起特別輕松,沒有任何壓力。”

李玄禎認真思忖一會兒,發現這一點他還真做不到。

男人摟緊她,湊近她的小臉,聲音帶著嘆息,低低道:“那我跟他不同。我喜歡你,但你也必須喜歡我……你是我的。”話落,他低頭猛的含著她的唇,吻了一會兒。

陸寧拍他的背,好幾下,才掙開他,嬌聲道:“還沒說完呢!還有最重要的一條,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當時還騙他說會嫁給他。我心裏過意不去。”

李玄禎沈默片刻,淡淡道:“你可還記得,我先前同你說的,我離開書院時給你留了信,但被他毀了?”

陸寧看他一眼,她記得,但並不信。

李玄禎放開她,站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一只紅木盒子來。打開來,裏面又出現一只略小的紫檀木黑盒子,這盒子有些斑駁,甚至有一角缺失了。雖然陳舊,卻幹凈整潔,顯然是精心清理過了。

“這是什麽啊?”陸寧看了看,以為是什麽機要寶箱,也沒敢上手摸。

李玄禎微笑道:“這是我兩年前離開書院時留給你的。前段時間剛從水塘裏撈出來,你打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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