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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燭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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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紮著欲離開他的懷抱時, 他似早有預料,雙臂反而將她摟得愈發緊了,用了全力將這副嬌小柔軟卻倔強的身軀鎖在懷裏。

他微笑道:“寧寧生氣了?我知道你要生氣, 但是你即便生氣, 也不許離開我,不許不要我, 更不許逃婚。”男人的語氣很淡,卻帶著強勢和蠻橫,不容人有絲毫拒絕。

此刻她是背對著他的,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知道, 她肯定又委屈難過了,又覺得她被他騙了。他原本準備了一籮筐的話準備在坦白身份的時候同她說清楚, 現下卻沒時間了。

衛殷領著一隊侍衛出現在不遠處,他們身著飛魚服,手持兵器,嚴整肅穆。

陸寧認得出,這是皇家親衛的裝扮。

李玄禎也來不及再解釋什麽, 放開了她,站起身把閃電牽了過來,朝她伸手, “寧寧, 來。”

少女看他一眼, 夜裏中的眸子明亮如昔,卻似有幾分猶豫和茫然。

李玄禎大步走來,雙臂將她整個兒抱起來,將她放到馬背上, 自己也翻身上馬,又再次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回京。”他沈聲吩咐著,然後朗叱一聲,駕著馬當先奔馳而去。衛殷一行人隨即跟在後面。

他們行得極快,森冷孤清的太行山很快被甩在身後,陸寧回頭一看,只見月色下的隱隱山巒越來越遠,山下那處溫馨的院落也看不見蹤影了。

她動了動,李玄禎知道她想什麽,柔聲道:“院裏的東西會有人收拾的。時間緊迫,我們得即刻回京。”

懷裏的少女沒出聲,倒是不再動了。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裏,乖巧極了。

她這般乖巧,顯然是氣得狠了,不想同他說話,連置氣都不想置了。

李玄禎心下嘆息,把她抱得更緊些,親了親她的發頂,“寧寧,你乖乖的。”

一行人走得極快,從大興縣來的時候走了四五日的路程,這次竟然一日就返回了。及至日暮時分,到達了大興驛站。李玄禎怕陸寧身子弱受不住,在驛站休整一番,又重新上路,於夜半時抵京。

因她一路上沈默得厲害,李玄禎愈發心裏打鼓。但情勢所逼,他也是身不由己。

在城門口,早有數百皇家親衛在此相迎,那句高聲朗朗的“參見太子殿下!”把男人懷裏迷迷糊糊的少女驚醒了。

她昨夜基本上沒睡,又整整一日在馬上顛簸,方才實在困得緊,半夢半醒地睡了一覺。

擡頭,望見男子堅毅修俊的下頜,低沈的聲音透著沈冷和威儀,帶著常年身處高位練就的迫人氣勢,“起來吧。”

他有著世間難覓的果敢和才幹,也有著常人難及的卓然和貴氣,偶爾也會流露幾分高不可攀的凜然威儀,這一刻,她豁然大悟,原來他真的是太子。

世上人人稱讚的太子,讓得上京無數美人心儀欽慕的太子,與自己訂下婚約的太子。

她忽然開口道:“我要回顏府。”

一行人原本是往皇宮的方向趕,李玄禎看了她一會兒,妥協道:“好。我先送你回去。”如今宮裏可能正亂著,帶她去也不合適。

在陸寧的要求下,李玄禎並未驚動顏府,陸寧安安靜靜地從偏門處溜了進去。分別時,李玄禎捏著她的手不放,笑道:“你怎麽回家都跟做賊似的。”

小姑娘看他一眼,仍然不理會他,轉身要走。

她一路上都沒怎麽搭理他。先前他都好脾氣地算了,這回呢,男人定定看她一眼,一把拉住她,將她壓到角門邊一棵巨大的海棠樹上,目光灼灼,聲音卻蘊著淡笑,“寧寧,你不理我也沒用,我們是有婚約的。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李玄禎的。” 他的頭顱壓下來,不由分說吻住她的唇,深重有力,氣勢洶湧地讓她無法逃避。

這個吻只有須臾片刻,他放開她,聲音愈發低啞而柔和,“你乖一點,等我忙完了就來找你,跟你好好解釋。”

他離開後,陸寧在那兒樹下待了片刻,摸了摸自己微腫的唇,輕聲罵了句,“混蛋……”

崇文帝自兩年前與胡人的戰事剛起時,就病過一回,但後來情況漸漸好轉,李玄禎先前接到的消息是說皇上病好得差不多了,故而他並未過多擔心。誰料,此次病情竟忽然急轉直下,在朝會中口吐鮮血,暈死過去。太醫院的人也束手無策,只說是舊疾覆發,又來勢洶洶,情況很兇險。

皇上素來寵信太子殿下,這皇上病危,自然是太子殿下主持大局。臨華殿中,李玄禎進去時,內侍宮女們都伏身跪拜。

雕梁畫棟的殿宇中明亮如晝,金燦燦的明黃帷幔前,鑲金綴玉的金鴨猊獸,吞吐著裊裊淡香。

一身煙羅紫織錦宮裝並千絲海棠裙的女子正坐在塌邊,給崇文帝換著敷額的帕子。她容顏嬌美,妝容精致,墮馬髻上的碧玉瓚鳳釵垂下點點珍珠,襯得肌膚愈發雪嫩。這正是如今後宮中最得愛寵的宛妃,雖已年近四十,看起來卻似雙十年華。

這兩日她一直守在離龍塌最近的位置,但李玄禎一來,她就很識相地退到一旁,把位置讓給了這位在朝中地位悍然不可動搖的太子。

也不知怎的,這太子殿下一來,睡了整整一日的崇文帝就醒了。這會兒胸口急促喘息著,朝宛妃擺擺手,嘴裏艱難地發不出聲音,李玄禎已經替他開口,“你們都先下去。”

他朝宛妃看了一眼,道:“父皇似有話要說,還請宛妃先回避一下。”

宛妃應了,最後一個離開殿閣,轉身關上門時,遙遙看見太子半跪在塌前,一只手正同皇帝的手緊緊相握。皇帝的另一只手,似捏了一只雪色玉符,正要遞給太子。

宛妃心頭一震——那是雙龍符,先前她見崇文帝拿出來過。

手執雙龍符者,有監國之任。雖說有所預料,但她還是有些吃驚。自古君儲矛盾多不勝數,這位太子卻如此得皇上喜歡……

她也有兒子,五皇子李玄祺,年紀也同李玄禎差不多大,卻是同人不同命。

偏殿守夜的眾太醫和幾位重臣聽說太子殿下來了,也都似得了救星似的,莫名松了口氣。一群人立在殿外候著,也並未等多久,殿門便重新開了。

幾位重臣上前聽口諭,在得知皇上不叫內閣代理政務,而是直接讓太子監國時,也有些吃驚。畢竟太子才十八歲而已。可轉念一想,太子殿下從未有擺不平的事情,又覺得合該如此。

李玄禎召了幾個太醫細細詢問病情,結束後,又在塌邊守了一會兒,待皇帝重新入睡之後,他才命內侍們好生伺候著,起身離開臨華殿。

殿外,繁星滿天。

宮中還是一如既往的莊嚴肅穆,重重宮闕一眼望不到頭,星空下,殿宇頂端矗立的鴟吻愈發森嚴威武。

有內侍引了步攆來,那是皇上因他一路勞頓,特賜給他坐了回東宮的。李玄禎擺手讓他們退下,還是步行。

衛殷跟在後面,似欲言又止。李玄禎眉目一挑:“何事?”

衛殷遲疑片刻,道:“是……景王殿下說想見您。但太子殿下一路風塵仆仆,還是改日再見吧。”

李玄禎頓了頓,道:“他在哪兒?”

衛殷下意識道:“說是在奉賢殿等您。”待看見李玄禎轉而走向奉賢殿的方向,急急追上去道:“太子殿下!都這麽晚了,您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您這好久都不曾好好闔眼了,身體吃不消啊!太子殿下!”

衛殷的功夫比絕大部分侍衛都好,可就是話多,招人煩。

“再啰嗦就給孤滾出宮去!”男子冷厲威嚴的聲音傳來,衛殷只好住了嘴。

奉賢殿是離上書房不遠的一處荒僻殿閣,少時李玄禎曾在這裏挨過崇文帝的鞭子,關在這裏思過了好幾日。

他從小受封為太子,崇文帝對他極為嚴苛,可他在奉命唯謹、晨兢夕厲的同時,仍然有調皮活潑的一面。有一次,沈先生讓他抄寫《學而篇》,他嘴上乖巧應了,心裏卻嫌枯燥,又發現上書房裏有個性子孤冷不愛說話的哥哥,便私底下去哄了李玄祐幫他寫。李玄祐倒也很配合,雖然字跡不同,但夾在中間也能蒙混過去。

當然,這事兒經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被發現後,崇文帝龍顏大怒,狠狠罰了他幾鞭子,又把他關在奉賢殿思過。被放出來後,他第一時間跑去問二哥有沒有被連累,得知沒事後才放下心。此後但凡有好物,也總會送給李玄祐。

姜貴妃出事後,李玄祐雖然被崇文帝找了回來,但在宮中地位大不如前,甚至被不懂規矩的奴才怠慢,崇文帝也不理會,是李玄禎一再出面幫他,直到最後順利封爵。

李玄禎細思過往,總覺得自己對他已是仁至義盡。卻不知為何,他要背叛於他。他也正想去找他問個清楚。

奉賢殿中,兒臂般粗大的蠟燭點在殿宇的四角,火燭散發的淡淡煙霧彌漫在室中,有幾分迷幻。

燭影幢幢,幽暗的火光照亮了月白衣袍的挺拔男子,清冷如月的容顏上籠上一層灰暗朦朧。

李玄禎一襲金絲線繡五爪金龍的玄色錦袍,望著殿中的男子,臉上一片寒霜。

“我沒去找你算賬,你卻先來找我了。”他眸中透出諷刺來。

李玄祐面色不變,素來清淡的聲音此刻透著冰寒之意,“你把她帶到哪兒去了?”

陸寧失蹤,他尋了許久,及至找到鎮南王跟前,都沒能得到一絲訊息。他立刻便猜到是李玄禎。只有他有這個能力,隔絕一切消息,叫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他竟然先於征北軍回了京城。還帶著陸寧一起消失了這麽久。若非皇上病情突然加重,他可能到現在都不願意回京。

李玄禎笑了一聲,道:“我帶我的未婚妻出去游玩,同你有何相幹?”

李玄祐冷冷道:“她根本不知你的身份,你這般強娶實非君子所為。”

“君子所為?”李玄禎眸光一冷,“那麽你趁我在北境征戰時意圖奪占我的女人,豈非更令人不齒?”

對方沈默不語。李玄禎走到他跟前,定定看著他,道:“當初我對你那般信任,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人,還要強行插足,想要橫刀奪愛。我從不知,你竟是這樣的人。”

“她不是你的女人。從來就不是。你可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過的,在江南救過我的顏姓姑娘。她就是陸寧。”李玄祐自始至終都語氣平靜。再多的指責,他都不放在心上。他從來無欲無求,所以不願與人說話,也沒有脾氣。他的欲求,只有一個陸寧。

他看到李玄禎微微驚訝的目光,又淡淡續道:“她當時……散盡衣衫給我取暖,我們……”他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卻沒繼續說下去。“後來又為我受了傷。我與她約定了終身。”

散盡衣衫……又為他受傷……他的話,無疑是在故意刺激李玄禎。

“我知道你不信,”李玄祐道,“你可記得她右手臂處的舊日傷痕?那便是當初替我擋下傷害而留下的。”他似微笑了下,笑中透著某種幸福和歡喜,又搖頭道,“只是瓏兒傻得很,竟絲毫不記得這段過往。那傷處的位置,我卻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錯。”

李玄禎掩下心頭濃重的陰翳,冷聲道,“她那時才多大?孩童約定豈能當真?”

“孩童之言是不能當真。但在我這裏是真的。我的正妃之位一直給她留著,這一點你也知道。”李玄祐道,“我也從未把兒時的諾言來要求她。只是在許州之時,我救他一命,她又一次允了會嫁給我,我才去求的父皇旨意。”

李玄禎的確知道。但他先前一直以為這個救他命的女子是顏芊琳,直到在北境得知二人解除婚約。

李玄祐冷聲道:“你心裏清楚,你根本不適合她。你現在是太子,以後是天子,你身負社稷萬民之任,不可能同長樂山那樣,日日陪著她。你也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女人,父皇也不會允許你這樣任性妄為。你無法給她全部的愛。而她生性驕傲,她不願意、也不應該成為後宮三千之一。她生性愛自由,根本不適合皇宮,你何不放過她呢?”

宮裏的人總說景王不善言辭,可李玄禎知道,他並非不善於此,而是不想與無關緊要的人浪費口舌而已。瞧瞧,這不是挺能說的麽?

“景王一番口舌就想叫我放棄?”李玄禎淡淡一笑,“既然你開口問了,那我便明明白白回答你。”頓了頓,他斬釘截鐵道:“我一定要得到她。不管她願不願意。”

“你!”李玄祐眸中閃出幾分怒火,“她是人,不是你想拿就拿的物件兒,她有自己選擇的權力。”

“你是說選擇你嗎?”李玄禎諷刺道,“景王在許州的那出苦肉計演得極好,若再演幾場,她可能真的會選擇你。”

李玄祐眸光一頓,“你怎麽知道的?”

這件事他做得十分隱蔽,得知內情的人幾乎都被他殺了。他用苦肉計順利得到陸寧的承諾,進京後又馬不停蹄地向父皇請旨,就是為了趕在李玄禎之前,把婚旨拿到手。

只要婚旨到手並昭告天下,定下名分後,李玄禎縱是有通天的本領,也無力回天。大燕朝對綱常禮義看得很重,即便是太子,也絕不能幹出奪占兄嫂的事情來,不然定會招致天下唾罵。事實上,李玄祐連帶陸寧出京隱居的事宜都布置好了,只要婚旨下來,他就帶著她離京去往南竹島,那裏遠離朝廷,又是鎮南王的天下,鎮南王愛女如命,巴不得女兒能住在身邊。這樣一來,太子也鞭長莫及。

只是,皇帝竟然忽如其來的把陸寧指給李玄禎。一切都脫離了軌道。

“你可能不知道,周王覬覦寧寧已久,我雖人在北境,但寧寧學業期滿時,我是派了人去盯著周王的。你當時帶了足夠的人手,完全可以對付周王,你卻故意讓他們隱身不出,還幫寧寧擋了一劍。叫她欠你一條救命之恩,好脅迫她嫁給你。”他笑了一聲,“好計策。我花了兩年時間朝夕相伴才辦到的事情,你一個苦肉計就辦到了。景王殿下這份聰明才智,我以前也是瞎了眼,竟未能看出來。”

當時李玄禎已經深入草原,來回信息傳遞要滯後好幾日。他派去盯周王的人是詹事府的郭陽,那郭陽因景王同太子關系一向很好,看見景王帶了不少侍衛護著陸寧時,還以為是太子的意思,便未曾出現阻止。這消息隔了好幾日才到李玄禎手上,他當時看到,氣得差點掀了桌案。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同你遮掩。”李玄祐道,“我這輩子什麽都可以不在意,但唯獨瓏兒……”

李玄禎打斷他,冷厲道:“婚約已定,不可能更改。景王,不要怪我沒提醒你,先前我是因信任你所以對你從不設防。但你若是同我作對,無異於以卵擊石。”

李玄祐閉了閉眼,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如今馬上就是監國太子,我的確與你無法抗衡。”沈默片刻,他續道:“我知道你怪我當初把你給瓏兒的信物毀了。但我也沒料到,她在你心裏位置這麽重,兩年征戰,也未曾忘記她分毫。”

他也曾幻想過,李玄禎會把陸寧忘了,那他也不必如此費盡心機。但……到底是親兄弟,連執著勁兒也一樣。他□□年都忘不了,又如何奢望李玄禎能兩年就忘了她?

想到陸寧,李玄禎心頭一陣軟。她的地位是很重,重到素來自信的他也時常患得患失,總怕把她弄丟了。

想到父皇方才告訴他的,周王也即將進京了。不得不說,早點定下婚約實在是明智的選擇,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過的是什麽提心吊膽的日子。

李玄禎又問道:“父皇如今病重,景王是不是從未去看過?”

李玄祐卻冷笑了聲,“你去看他就夠了,我去不去有什麽要緊?”他的視線落在殿閣的燭火中,忽而悠悠道:“太子殿下可還記得這裏嗎?你小時候曾經關禁閉的地方。”

李玄禎沒說話。

李玄祐道:“你可能不知道,當時你在裏面挨鞭子,我就在外面坐著等。我等著父皇罰我。但是沒有。我們一起犯錯,他只罰你,從不管我。你可知道,我當時有多麽羨慕你。”

空氣中彌漫著香燭的味道,越來越濃,讓人窒息。

李玄禎皺了皺眉,沈默不語。

李玄祐看了他一眼,疏冷的眸中透著幾分孤寂,“父皇從來不把我放在眼裏,他心裏只有你一個。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在你手上,多年前,就讓沈衡安、謝懷遠這樣的人伴你左右,為你在朝中培養勢力、樹立威信,他花費了大量心血栽培你,即便朝政再忙,對你的督促也從不懈怠。”他瞇了瞇眼,眸中不自覺透出憤恨,“當初他應了我和瓏兒的婚事,卻因為你一句話而出爾反爾,毫不猶豫地把瓏兒給了你。”

“你如今叫我去看他?”李玄祐冷笑連連,素日的疏淡清冷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愴然淒冷和陰戾嫉恨,“我巴不得他永遠起不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李玄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李玄祐的唇角笑著,眸中卻透著陰冷,“他這麽對我的母族,這麽對我,我難不成還要做個孝子嗎?這個孝子,你去做就夠了。你如今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他給的,是該好好孝敬他。”

李玄禎沈默片刻,淡淡道,“原來,不止對父皇,你對我也一直深藏了這麽多不滿和怨懟。我以前竟未察覺。”

窗外似有閃電劃過,不知何時,已經起了大風。屋裏的燭火愈發動搖西晃,似捉摸不透的人心。

李玄禎忽然有些意興闌珊。本就無可挽回了,還有什麽可談的?說到底,是自己錯信了他。

“景王既然覺得不公平,那何不來爭搶呢?”李玄禎忽然出聲道,“不管是權力,還是寧寧,你既然想要,又何必作出一副虛偽的清貴雅量之姿?”

李玄祐靜靜看著他,“我從不想要什麽皇位,我只要她一個。你擁有這麽多,日後也有無窮無盡的美人,為何不能將她給我呢?”

李玄禎嘆口氣,“多說無益,你我各憑本事吧。”

說著,他轉身離去。

“李玄禎!”白衣男子忽然喚了一聲,聲音透著決絕,“今日是你逼我與你為敵,日後,你可不要後悔。”

“絕不後悔。”他未曾回頭,語氣從容,步履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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