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弦斷血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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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寧夜裏回到星回閣時, 湖穎和溪藤幾個丫頭差點喜極而泣,陸寧安慰道:“我不是留了信了麽?就是出去玩一段時間,這不就回來了嘛!看你們一個個緊張的!”

“姑娘說的輕松, 怎麽可能不緊張?!不止我們, 就連黃鐘院那邊也是食不下咽、夜不能眠的。我的姑娘啊,您不僅是鎮南王府的安寧郡主, 還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呢!說白了是太子殿下的人。若是出了絲毫差錯,顏府哪裏擔待得起?”湖穎道。

陸寧這會兒還氣著呢,遂看她一眼, “我才不是什麽太子的人。這話你以後別說。”

湖穎見她似乎不高興,又頗為疲累, 也不再多問,趕緊伺候著她沐浴歇息。

陸寧兩夜沒好好睡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睡得還不錯。可早上一清醒,腦海裏又湧入某男人的臉。

李晞。李玄禎。

竟然是同一個人。細細回想過往,的確有許多蛛絲馬跡。難怪她先前打聽不到李晞這個名字到底是出自哪家。

他自己就是太子,還帶著她逃婚……日日看她的笑話, 害得她還提心吊膽地擔心被太子搜捕。這人委實可惡!

好想咬他一口。上回在那原野上把他的手咬出血了,她還曾後悔一陣,如今看來, 真是活該, 她應該咬得更狠一點。這就是個混蛋嘛!

起身後, 陸寧也神思不屬的,湖穎以為她在想顏芊琳之事,便在一旁告訴她說,四姑娘已經被趕回慈恩寺去了, 老太太發了話,早些給她在京外尋個人遠嫁了,若是還執意出家,就讓她如願。

“真是便宜她了。”湖穎不服氣道。

陸寧嘆一聲,“她從小長在顏府,比起我來,她在府裏的根基深多了。祖母以前也是疼過她的,不會太絕情。”

湖穎素來與陸寧同心,這會兒也知道陸寧的處境,忍不住紅了眼睛道:“姑娘雖然是郡主,地位是高,但到底親生爹娘不在身邊。也不知王爺什麽時候能來接您。”

陸寧嘆口氣。來不來隨便吧,反正也指望不上他了。就憑李玄禎這個樣子,肯定是不會撤銷婚約的。

用過早膳後,陸寧去黃鐘院看望了老太太,也不過半月不見,老太太竟瘦了些,叫陸寧也生出愧疚來。祖孫兩個說了許久的話,陸寧當然不敢說自己同男人私奔了,只說是在京郊游玩。

午後回到星回閣,溪藤來報,說景王殿下約她見面,要把幽語還給她。

因顏芊琳一事,陸寧下意識地不願意再與景王有所牽扯。但幽語是山長所贈,總要拿回來的。她想了想,還是應了下來。

這次,李玄祐約的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長安街中的悅雅樓。

陸寧來京裏之後很是低調,幾乎沒出門逛過,自然也沒去過長安街。待馬車到了那酒肆林立、車水馬龍之處,她深覺自己白在京裏待了這麽久,竟沒早點出來玩兒,這街上一溜煙兒的各色店鋪,什麽“沁香鋪”、“秀鍛館”,街道盡頭遙遙可見褐衣小販推了車子賣各色小食,香味兒撲鼻,近處有一掛了“名谷齋”牌匾的店鋪,晃眼一瞧,裏面滿滿當當的筆毫、硯臺,叫人心頭大動。

陸寧有點走不動路了,便對湖穎道:“我要這兒瞧瞧,你替我去悅雅樓把幽語取回來,若是殿下問起我,你就說我病了,今日沒出門。”

湖穎想還說什麽,可陸寧已經興沖沖跑到名谷齋了。湖穎也只好獨自去悅雅樓。

陸寧眼光不錯,名谷齋是京城裏頗負盛名的老店,專賣文房四寶,裏面時常有些罕見的寶貝,是貴族門庭喜歡收藏的東西。

陸寧因要出門,宋嬤嬤便叫溪藤給她穿得素凈些,本想壓一壓過於突出的容色,然而收效甚微。楊柳色上襦配上蔥青色絲綢長裙,外加粉黃色的軟煙紗披帛,烏鴉鴉的黑發上僅別了幾只碧玉菱花簪子,整個人如同清汪汪一泓春日桃花水,雪顏傾城,顧盼生輝,似把整個屋子都照亮了。

這名谷齋的掌櫃也是見過世面的,見到這麽一位風華絕世的姑娘,只楞了片刻,知道必定出生不凡,就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陸寧挺喜歡這種機靈的掌櫃,有心想買,一一問起每一個硯臺的細節,最後看中了一方松鶴雲紋端硯,那掌櫃的卻歉然道:“這硯方才雲世子也看上了,只雲世子還在挑紙和墨,所以還未付銀子。抱歉了姑娘,您要麽還是瞧瞧別的硯?”

雲世子……陸寧反應了片刻,恍然想起就是那位給自己寫過情書的雲安侯世子雲澈,她六姐姐的初戀。想必雲澈是這店中老顧客了,這店家對其很熟稔。

陸寧也只好點頭,正準備挑別的硯,忽然一個滿是驚喜的聲音傳來。

“顏七姑娘!”

陸寧擡頭一看,通往二樓的木梯處懸掛了七彩的琉璃珠簾,那掀開珠簾往下走的身姿挺秀的公子,不正是雲澈麽?

早在陸寧到顏府之前,雲澈因與雲渙交好,一直就是扶疏園的常客。反倒是最近,雲澈似乎不大去扶疏園了。他與先前想比,似乎清減了不少。只看向陸寧的目光,仍然滿是灼灼光輝。

陸寧感到一絲尷尬,正想著該說點什麽時,雲澈已經走到她跟前,看了她半晌,似有千言萬語一般,最後期期艾艾一句,“我……我可以和你單獨說說話嗎?”

陸寧並不想跟他說話。但……忽然想起某個混蛋很久以前的一句話,對待這種人,就該幹凈利落不給一絲希望才好,故而點了點頭,目光坦然道:“我也恰好有話與雲世子說。”

兩個人便到了名谷齋二樓專門給貴客休息之用的雅間裏。

“我聽你三哥說,你……你前幾日受了傷,現在可好些了?”雲澈指的是陸寧被打的事情,話說得委婉,目中的關切和心疼卻是實打實的。

陸寧微笑道:“早就好了。謝謝雲世子關心。”

雲澈看著她的笑容,沈默片刻,又道:“顏七……哦不,郡主,當初我給你寫的那封信也是我唐突了。希望你不要見怪。我也是第一回 給姑娘寫這些,我只是……我只是……”一個二甲進士,此刻說話卻磕磕巴巴的,似不知怎麽說才好。

就像現在,盡管知道自己與她絕無可能,但看到她時,他還是忍不住心裏的歡喜,很想能一直這麽看著她,直到天荒地老。

陸寧思忖了會兒,道:“雲世子,過往的事情就別提了吧。日後,雲世子定會娶個比我好千倍的女子。”

雲澈沈默不語,心裏卻道:怎會有比你更好的女子?沒有的……

當初南陽府初見,他同邵鯉一樣,被她驚艷得許久不能回神,不管是容貌還是才華,都令人難以忘懷。那時他尚且以為她是男子。直到在扶疏園再見淡妝嬌顏、珠釵羅裙的她,他毫不意外地看著自己泥足深陷。

陸寧不知他的想法,只冷靜續道:“我如今已有婚約。偶然遇見就罷了,但還是少單獨見面為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閑言碎語。我這會兒來也是想與你說清楚。”

雲澈的臉色似白了幾分,他望著眼前艷若桃李的面容,楞楞的,問道:“太子殿下,對你好不好?”

陸寧唔了一聲,含混道:“……挺好的。”

雲澈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睜開來又恢覆些清明。他輕輕點了頭,道:“你這麽好,合該只有太子能配得上你。雖然我……還是忘不了你,但若是你希望我們不見面,那我以後就盡量不再找你了。以免給你徒增煩惱。”

陸寧沒料到他這般配合,比起安玉剪之流實在可愛多了,遂朝他笑了下,“雲世子明白就好。”

她這一笑,男子又有些不能回神。這種笑容,最近在他夢中時時出現,他忍不住就想多看幾眼。

陸寧歡快地喝了口茶,同他告辭。結果剛出門,卻看見一個月白衣袍的人影立在外頭,也不知站了多久。

“景王殿下?”陸寧呆了一呆。

李玄祐的目光安安靜靜落在她身上,無波無瀾的。他身後立著一臉無奈的湖穎。

竟然找到這兒來了……到底是自己放了他鴿子,所以在李玄祐轉身離開時,陸寧很乖覺地跟了上去。

一路到了悅雅樓。路上,陸寧心裏過一遭,暗道這畢竟是她的老師,且還是救命恩人,人家也沒什麽對不起她的,顏芊琳之過錯,怎可牽連到他身上呢?

陸寧嘆口氣,隨著李玄祐進了一處琴室。室中有一泓清泉水,水上植了幾株睡蓮,綠幽幽的蓮葉下頭有幾尾悠閑自在的紅鯉。陸寧莫名想起雲岫居前的水湖來,不知道湖中種的荷花長出來沒有……

“瓏兒。”李玄祐立在她身前,低低問道:“你臉上可還疼麽?”

“早就好了。”今日第二個問候的……陸寧在想,是不是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她被打了一巴掌的事情了?

李玄祐又道:“你前幾日去哪兒了?”

陸寧看他一眼,忽然想起,李玄祐和太子是兄弟,他也是早就知道李晞身份的人,卻從未告訴過她……

“是不是已經知道太子是誰了?”男子柔聲說著,“我說的沒錯吧?他那個人,習慣了所有人都聽他的,霸道慣了。”

陸寧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點完後,又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同李玄祐談論關於李晞的事情,遂擡頭道:“殿下,今日我是來拿琴的。”

白衣男子看著她疏離的神色,心頭一陣蒼涼——李玄禎來了,她果然又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琴我帶來了。”他轉身,走到琴案旁,琴案上放著的,正是陸寧的幽語。他沒有立即給她,而是坐下來,彈起了當初送給陸寧的《玲瓏曲》。

這曲子陸寧熟得很,可這回,李玄祐在原本的曲子後面加了一段頗為纏綿悠遠的部分,似衷心傾訴,似繾綣柔情。

陸寧看著李玄祐沈靜疏淡的臉,暗道今日的他似乎跟平時不大一樣,似乎帶了點哀傷和愴然。

待彈完後,他忽然開口,“瓏兒,我今日是來與你道別的。” 聲音如秋夜寒涼的月,透著孤清。

陸寧吃了一驚,“殿下要去哪兒?”

李玄祐看著她,道:“我也說不好,總之是離開京城吧。瓏兒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陸寧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你為什麽忽然要離開京城呢?”

李玄祐神情含笑,“因為你我曾經差點定下婚約,李玄禎恨我,他不會放過我的。我留在這裏就是活在他的威懾之下。”

陸寧沈默片刻,皺眉道:“他不至於這麽小氣吧?”

李玄祐又低低喚了一聲,“瓏兒。”

陸寧下意識應了,擡頭,立刻跌進他如寒潭秋月的眸子裏,手腕冷不防被他一拉,整個人都落到他懷裏。

她掙紮著要起來,被他柔而堅韌的力道鎖住。男子清淡的聲音就落在她耳邊,沈沈的, “我馬上就要走了,再給我抱抱可好?就像小時候那次一樣。”

他氣息微涼,卻有些反常的急促,似一根繃緊的弦,莫名帶著幾分即將失控的危險。被異性接近的女子總有幾分趨利避害的直覺,雖然李玄祐平時對她一直是很柔和的,可陸寧覺得,此刻若是她敢反抗,可能會有可怕的後果。

所以她沒敢動。

男子輕輕吸了幾口氣,似要將她的氣息記在心裏,月射寒江般的眸子,隱隱有痛楚。

“瓏兒,你小時候對我那麽好,為什麽現在不了?”他聲音低啞,眼角竟泛了微微的紅,“你可知道,當年我願意活過來,都是因為你而已。都是因為你……”

他把頭放到她纖弱的肩上,雙臂忽然收緊,緊到她無法呼吸,沈沈的語調染上地獄般的陰鷙,“是你,才讓我不至於變成滿懷仇恨的魔鬼,你若是不要我,我會變得很壞,很壞……”

少女有點害怕。在她心裏,琴音卓絕的李先生不該是這樣的,應該是當年清竹林初見的那般,有著高山雪蓮般的清冷卓然。

她知道他喜歡自己,可是……就像她曾經感嘆過的,情之一事,總是身不由己。她如今還糾結於她與李晞的種種呢,哪裏分得出心思在眼前的人身上?

想到他曾那般拼了命地救自己,陸寧到底生出了愧疚。可她也不知該說點什麽來安慰他。

索性李玄禎也並不需要她的回應。就像這近十年的記憶和懷戀,他都是一個人在做,她早就忘光了,他也不曾要求她記起。

他為她而活,而她卻不要他。他的愛這麽深濃,可她棄如敝屣。

“瓏兒,我愛你……我愛你……”他有些混亂地低低喃著,雙臂如鐵箍一般,壓抑已久的情緒似再也控制不住了,在她耳邊糾纏著尋找發洩的出口,

陸寧嚇得用力推他,又哪裏抵得過他的力道?

正糾纏間,外面“哐啷”一聲驚天巨響,質量上好的門忽然坍塌在地,就連門楹上的木刻對聯都被連帶著毀了,掛在那裏搖搖欲墜。

陸寧欲轉頭看,卻被身前人固得緊緊,無法動作。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雷霆般的怒意從門口席卷而來。

昨夜分別時,李玄禎說,等忙完了就來尋她。

所以他夜裏同李玄祐見過一回後,便只歇息了兩個時辰,就開始處理各種堆積政務——這幾日崇文帝落下的政務,有些內閣能處理,有些還得要他來做決策。他如今手執雙龍符,離龍座也差半步之遙,眾臣子看見他也似看到主心骨似的,自是把一堆繁雜要務都呈了上去。

東宮宸元殿,這一日來來往往,似有召見不完的人。

李玄禎一直也很有覺悟,他知道自己進了宮就是個勞碌命,也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爭取早些忙完。午後好不容易空一些,他心情愉悅地出宮來找陸寧,知道她還氣著,一路上還在打著腹稿怎麽哄她開心才好,結果卻被告知她來見景王了。

這還不算,李玄禎親自找到這悅雅樓,竟還親眼目睹了這麽“親密”的一幕!

此刻,悅雅樓的某間琴室中,玄色的身影仿佛颶風席卷過境,硬生生將那纖柔少女從男人的懷裏蠻力扯了出來。

陸寧覺得自己的手臂都快被拉斷了。但好歹是獲救了,她松了口氣,不自覺朝李玄禎靠得更近些。

李玄禎滿腔的怒意排山倒海一般,手掌已如閃電疾風一般朝對面的白衣男子劈了過去,李玄祐險險避開一掌,卻不妨他的襲擊連綿不絕,手法瞬息萬變,又灌註了全部的內力,須臾間拆了十幾招後,終是被一掌擊中胸口,口中溢出一絲鮮血來。

李玄禎這才住了手,黑沈的眼睛仍然死死瞪著他,似要噴出火來。

白衣男子卻似渾不在意,站穩了身體,微笑道:“你來得倒快。”

“你若真想找死,我現在就讓你如願。”他冷冷道。

李玄祐冷哼一聲,“即便你是監國太子,也沒有權力處決我。”皇室犯罪,得由宗人府裁決,即便是天子也無法直接處決。

“明著不能處決,暗地裏讓你死的辦法多得是。”李玄禎冷笑,“景王是不是想見識一下?”

這語句冷硬如刀,透著陰狠,就連陸寧都被嚇得一個激靈,擡頭看抱著自己的男子,只見素日裏風姿倜儻俊朗帶笑的臉上有著從未見過的層層疊疊的陰沈。

這時,衛殷領著幾個侍衛進來,走到李玄祐身邊,“景王殿下,請。”

李玄祐定定看了眼李玄禎,視線不自覺落得陸寧身上時,又變得異常溫柔。

“瓏兒,再見。”

他說完這句,便被衛殷帶了出去。其他侍衛也跟著走了,整個室內都徹底安靜下來。

“衛殷帶他去哪兒?”陸寧詫異道。不會是宗人府吧?天哪,難道要以“輕薄安寧郡主”的名義?那她豈不是又要丟一次臉?!

她腦子裏想些有的沒的,李玄禎忽然用力擡起她的臉,冷聲道:“你這麽關心他?”

少女心頭警鈴大作,立刻搖頭,“沒有。”

李玄禎仔仔細細看她嫣紅的唇、她雪白的臉頰,確定沒有被親過的痕跡,微微放下心。最後視線落在她璀璨的眼睛上,這眼睛水汪汪的,似含了淚,他心頭一動,這才放開她。又忍不住道:“你今日來這裏幹什麽?”

李玄禎素來寵她,特別前幾日在雲岫居,更是寵得過了頭,對她說話都溫柔和氣的很,可此刻他這話帶了質問的語氣,像是抓奸一般。

陸寧聽了心裏有點不舒服,但還是乖乖如實答道:“我的幽語松了一根弦,景王殿下幫我修了,我今天是來取琴的。”

“為何不叫丫頭取?非要親自來?”

“……景王殿下親自幫我修琴,我也理當當面致謝啊。”

“琴壞了為何不找斫琴師?卻找他?!”他又問。

就是脾氣再好也經不住這樣被一再質問,再者陸寧並不是脾氣好的人。這會兒也生氣了,心裏暗道,這人先前騙得自己那麽苦,現在還好意思找她發火?

她今日來此,又哪裏知道李玄祐會忽然失常至此呢?她如果知道打死她都不來了!

“關你什麽事啊?要你管!”陸寧推開他,兀自走到琴案處,把那幽語抱在懷裏,準備打道回府了。

結果走過李玄禎身邊時,男人跟瘋了似的,一把將幽語奪了過去,當著她的面,手掌驟然握緊了那琴弦,狠狠一拉——

那弦剛經過修繕,很是牢靠的,不料竟被盡數扯斷,十三根弦,一根不留,統統被毀。

又是哐啷一聲,琴身也被猛的摜在地上!

陸寧都嚇傻了,大眼睛瞪著李玄禎,“你……你幹嘛毀了我的琴啊?”

呵……這破琴,他早就看著礙眼了!他怎會不知道,李玄祐就靠著這張琴,不知多少次同陸寧相約,還手把手教她彈曲,琴弦絲絲縷縷,似有靈魂一般,記載著他們二人的相依相伴,或許還有相擁,甚至更親密的……

驟然響起昨夜奉賢殿中,李玄祐口中的“散盡衣衫”,還為他受傷……

男人忽然將她拖進懷裏,三兩步將之壓到墻壁上,狠狠地吻了進去,力道粗暴之極。

陸寧被他這迅疾的動作搞懵了,懵了須臾,立刻發現不對勁兒——他扶著她腦袋的右手掌正汩汩流著鮮血,隨著他的動作,落到她的臉上、脖子上。

殷紅而鮮艷的血,流得沒個停歇。

須知幽語的琴弦乃是鋼絲所制,這般堅韌之物,生生被人力震斷,若不是有內力,普通人也是辦不到的。即便有內力,李玄禎的右手也已是血流不止。

陸寧想到這一關節,連忙推他,待他放開時,她把他的右手在眼前展開一看,只見鮮血淋漓中,數道皮開肉綻的豁口,猙獰無比,還有一根絲弦嵌在當中,為鮮血浸透。她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的手……”她淚眼朦朧,驚慌失措,“怎麽辦啊……流了好多血……”

被她這一哭,李玄禎也瞬間感到手上鉆心刻骨的疼痛。他眉峰蹙起,低頭看了看手掌,將那尚嵌在肉中的弦拔了出來,喉間忍痛悶哼一聲。

陸寧欲跑出去喊人,李玄禎將她拉住,自己很麻利地撕了衣帶子綁在手腕和手掌處。

他一只左手不好動作,陸寧便連忙過去幫忙,聽到他低沈的聲音:“傷到了大血管,先綁住要害處,止住血即可。至於這點外傷,晚些時候叫禦醫開些外敷的藥就行了。”

陸寧便點了頭,眼淚卻還是不自覺得掉下來,落到他的手上。

好不容易綁好了,陸寧剛松口氣,就被男人擡起下頜,正正對上男人一雙光華奪目的眼睛。

他周身的陰霾已因她的淚水漸漸消散。

好吧,受傷了,他反倒雨過天晴了。

“哭得這麽傷心,是不是很心疼我?”李玄禎低柔地說著,左手拇指拂過她雪白的臉,給她擦眼淚。

陸寧不語,轉頭不想讓他碰。

男人心下嘆息,微微低頭,雙手扳正她的臉,又吻了上去,這次是很溫柔的、充滿憐意的吻,如二月春風拂過田野,催開遍地新芽,又如碧湖蕩起漣漪,劃過少女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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