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2)

關燈
敢嘗試。

蘇相似著急了,重重頓了一腳,怒視著蘇綰,“你這是不相信為父?再怎麽樣你都是我女兒,我也期盼著你能平安生下一名皇子,怎可能會害你?”

蘇綰見蘇相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再一想,蘇相要對付的只是雲禛,自己畢竟是她的女兒,就算自己不聽話,不配合他,他也只是打了她一巴掌而已,之前說得再兇狠,她也一樣好好活著,可見父親對她還是顧念的。

想到此,蘇綰擡頭對蘇相溫婉一笑,一口氣將那碗符水喝了個幹凈。

蘇相滿意地點頭,招手將蘇綰喚進內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百天期限已過,我交代你的事可完成了?”

蘇綰呆站在原地,沒想到父親還會提這事,“綰綰做不到。”

“啪,”一聲,蘇相又狠狠扇了蘇綰一個耳光,蘇綰重心不穩,退後幾步跌坐在地上。

“你這個沒用的廢物,真不明白我養了你做什麽,一點點小事都辦不好。”

“父親交代的哪裏是小事?”蘇綰捂著臉,委屈地瞪著蘇相,“雲禛是王爺,是綰綰的夫君,怎麽可能說舍棄就舍棄。”

蘇綰不明白,蘇相的態度怎麽會轉變的那麽激烈,前一刻她還以為蘇相一心為了她的平安健康,特地祈福做法,下一刻他便這麽惡狠狠地要她除掉雲禛,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父親,綰綰想不通,既然您將我嫁給胤王,我現在又懷上了胤王的骨肉,您為什麽不直接支持胤王?”

“哼,”蘇相冷哼一聲,“這些事不用你想通,你只需照著我的話去做即可。”

蘇相上前一把揪住蘇綰頭發,盯著她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這次看在你懷著皇子的份上,我繞你一命,就算你不動手,我也有辦法奪他性命,暫且放你回去,記得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許提,若是走漏了風聲,我連你一塊兒解決了。”

蘇綰全身顫抖,戰戰兢兢地答應了蘇相,蘇相這才滿意地收手,停止了威脅,他直起身拍拍自己的外袍,“此處風景秀美,環境靜謐,是個適合深思的地方,你不妨在這裏想想該如何面對你那位王爺夫君,將我方才說的話記得更清楚些。”

“綰綰有一事不明,”蘇綰垂著頭,盯著面前蘇相墨灰道袍的衣角,努力睜大雙眼,“綰綰是您女兒嗎?為何您總是一次次將綰綰推向不歸路?您討厭綰綰嗎?”

蘇相背對著蘇綰,擡頭望著滿院金黃,“正是因為你是我女兒,我才會這麽對你,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照我說的做就行。”

說罷,他便一揮袖,背著雙手出了九天宮。

蘇綰低垂著頭,捂住半邊泛紅的臉頰,跌坐在光可鑒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淚水順著指縫留下,她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這輩子要如此懲罰她,眼睜睜看著父親要殘害愛人卻束手無策。

“雲禛,雲禛,這可怎麽辦?”

等雲禛來接蘇綰時,她已經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便輕松地喝茶了,方才的絕望與無助消失無蹤,嫻靜的臉上只帶著柔柔的笑容。

雲禛有些難以置信,幾乎懷疑之前與風羽聽到的那些都是假的。

就在他來九天宮之前,暗衛已經向他們匯報過這裏發生的一切,蘇相的陰狠和毒辣讓人心驚,連暗衛都感嘆,若不是他親眼所見,怎麽都不敢相信,人前謙遜恭敬的蘇相居然狠毒至此,連親身女兒都能下此狠手。

雲禛和風羽聽得怒焰滔天,雲禛恨不得立刻來將蘇綰帶走,在屋裏煩躁地踱著步。

“殿下覺不覺得,蘇相對王妃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蹊蹺?”

“你也覺得了?”雲禛低嘆一聲:“我懷疑蘇綰根本不是蘇相的女兒。”

“那她到底是誰?蘇相的女兒又在哪裏?”

雲禛看一眼風羽,“這只是我的猜想,到底事實如何,就靠你去查證了。”

風羽若有所思地點頭,“殿下放心,微臣定會查清楚。”

他們又等了半個時辰,蘇相才差人來請雲禛,告訴他祈福完成了,雲禛迫不及待地找去九天宮,本已想好滿腹安慰的話語,卻沒料到一句都用不上。

蘇綰的表情是那麽平靜,仿佛之前和蘇相的爭執都不曾發生,雲禛不禁遲疑了,他摸不清蘇綰的用意,有了那層猜想,他面對蘇綰時居然有些無措,不知該用何種心態面對她,更另他覺得無奈的是,他已經下意識地將她劃為了不可信的人。

蘇綰不知道雲禛的心思,只一心一意隱藏著自己的不安和恐懼,蘇相帶給她的傷害她無法對雲禛明說,不論如何他都是她的父親,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兩人因為她而將矛盾激化。

蘇綰起身勾住雲禛手臂:“殿下既然來了,便陪綰綰在這裏轉轉吧。”

雲禛低頭望著她的小臉,暮色中分外柔和安詳,哪裏有一絲陰謀的影子,有的只是專情和善良,此刻正睜著一雙無辜的水眸,萬分期待地望著他。

他總是會對她心軟,不管她是誰,不管她會不會對他背叛,他總是下意識的想要呵護她,不是替身,無關爭鬥,他以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心來對待她,他已經愛上了她。

☆、暴風雨要來了

這個認知讓他驀的一震,正走在他身側的蘇綰側頭看了他一眼,被他笑著避過,蘇綰也不在意,優雅地微揚起下巴環顧四周。

“殿下可知,這九天宮供奉的是誰?”

雲禛搖頭,佯作不知。

蘇綰知他故意逗她,便俏皮一笑,“九天玄女的大名殿下沒聽過?她是道家的女神,掌管著凡間的生老病死,當然生放在前頭,所以凡間也稱她為‘送子娘娘’。”

“如此你這次來參拜也正合適,”雲禛伸手環住蘇綰的腰,“記得要好好保重自己。”

蘇綰似沒有聽見雲禛所言,繼續說道:“傳說玉皇大帝召集各路神仙給紫玄山找主人,那天誰到的最早,誰就是紫玄山的山神。到了那天,眾神仙匯聚紫玄山,玉帝問誰到的最早,紂王的侄子姬王說他來得最早,玉帝問他有什麽證據,他說在這銀杏樹下,他埋了一棵核桃。”

蘇綰說到這裏頓住了,雲禛轉頭向她一挑眉:“怎麽不說了?”

“怕殿下聽得無趣。”

“怎麽會,你講得很生動,繼續。”

蘇綰微笑著點頭,“眾神仙正要跟姬王去挖核桃,玄女卻開口了,她說:‘我來的更早,我在那銀杏下面埋了一面鏡子。’玉帝命人去樹下挖坑,果然挖到了核桃,再向下果然有面鏡子。姬王氣不過,搶過鏡子摔個粉碎,大些的碎片插入山中,形成陡峭山崖,更細小的飛濺入山谷,凝聚成奔騰河流。而玄女也被玉帝封為紫玄山的山竹,賜號‘碧霞元君’。”

夜色籠罩,從九天宮內透出一點昏黃光暈,蘇綰漸漸看不清雲禛的表情,只能與他並肩站在山巔,等著他開口。

雲禛不說話,只側身為蘇綰攏緊披風,牽著她的手向宮外走去。

“殿下為何不說話?”

“噓,碧霞元君在補她的鏡子呢,不要打擾了她。”

周圍景物黑黝黝的,山風陣陣有絲陰森的感覺,雲禛這麽一說,蘇綰立刻覺得脊背一涼,下意識的往雲禛身邊靠了靠,被雲禛一把摟住。

“別想多了,回去吧,”雲禛暗自好笑,摟著蘇綰一層層下石階,朗齊和碧痕在前提著燈籠引路,橘黃的兩團光照亮了石階,蘇綰被護在這一方明亮的世界裏,從心底生出溫暖的感覺,這份獨一無二家人般的溫暖,父母不曾給予,兄長不曾給予,只有身邊這人,沒有血緣卻待她如真正的家人。

蘇綰心底一熱,鼻子也酸了,忍不住用力吸了下。

“怎麽?是不是著涼了?”

蘇綰忙搖頭,伸手摟住雲禛的腰,依偎著回了兩人的樓閣。

剛踏入正堂,兩人意外地發現雲葭正坐在堂上,見他們進門眼睛一亮,“四哥、四嫂你們去了哪裏?”

雲禛為蘇綰解開披風,安頓她在桌邊坐下,這才理睬雲葭,“這麽晚了你來做什麽?”

“連你也不記得了?”雲葭睜大雙眼,似乎有些難以置信,“明天五哥壽辰啊,你怎麽不記得了?”

雲禛這才反應過來,明天是十月初六,雲賢的生辰,今年可是整二十了。

“你想怎麽給你五哥過壽辰?”

雲葭一撇嘴,“成日在這道觀裏,頓頓吃素不說,還不能吃飽,怎麽給五哥做壽啊?”

她眼珠一轉,突然說:“要不明日我們下山,讓清漓帶我們去吃頓好吃的?”

“嗯,這個可以,讓風羽跟著你們,我也好放心。”

雲葭大驚,“四哥,你不去嗎?”

“我在這裏陪著綰綰,她不方便多走動。”

蘇綰急忙說:“你也同去吧,我沒事,不用擔心。”

雲禛看她一眼,神色淡然地對雲葭說:“就這麽說定了。”

雲葭看了雲禛一眼,不敢造次,只好唯唯諾諾地答應了,臨走還瞥了蘇綰一眼,似是惋惜她不能一同下山去吃頓好的。

蘇綰正暗自好笑,雲禛卻沈吟著開口:“說到山上的膳食,雲葭說得倒是沒錯,觀中茹素為主,皇帝親臨亦不得沾染葷腥,再加上道士們崇尚辟谷,觀中食物就更少了,你懷著身孕,讓你跟著一起吃素辟谷,不太合適。”

“殿下實在多慮了,綰綰身體健康得很,即便茹素又有何妨?”

蘇綰抿了口茶,“只是初十的萬壽節,父皇打算在觀中過嗎?”

雲禛點頭,“玄妙觀到時會做一場盛大的法會為父皇祈福,到時所有人都必須到場,你最近一定要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才能應付那天的場面。”

蘇綰聽話地早早休息,這一覺睡的久,直到第二日晌午才醒來,正就著碧痕的手喝紅豆粥,清漓輕快地跑上來。

“姐姐,我去集鎮,要不要給你帶些東西?”

蘇綰搖頭,招手示意清漓坐下,又使了個眼色讓碧痕出去,這才拉著她的手說:“你趁著這機會回去看看吧,若是能留在家中就別再回來了,我知道你是受我爹的脅迫才來我身邊的,他要我做的事沒有完成,我怕他會對你不利。”

“姐姐,你擔心我的安危做什麽?”清漓不在乎地挑眉,“先前我來你身邊,確實是因為家中受了脅迫,但現在我是自願留下的,我不想看見姐姐孤單單一個人,更擔心姐姐的安危。”

“有殿下護著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你,我怎麽都放心不下。”

清漓嬌羞地笑著,靦腆道:“姐姐別為我,操心了,養好身子才是首要,我的事自有人會操心。”

“哦?小妮子可是有了意中人?既是這麽說,那人想必武功了得,足以保護你,難道是雅安侯?”

清漓白希雙頰瞬間緋紅一片,她捂著臉頰低叫:“姐姐,你胡說什麽呢?”

見清漓的俏臉越來越紅,蘇綰也不好意思再打趣她,“好啦好啦,我不說了,你若看上什麽人,只管來告訴我,我請殿下替你做主。”

“姐姐!”清漓站起來微一跺腳,“我走了,不和你說了。”

望著清漓翩翩離去的身影,蘇綰在心中笑的歡暢。

清漓出生名門,相貌驚艷絕俗,性格隨和對人友善,配風羽實在是再好不過了,蘇綰越想越覺得兩人般配,不由歡欣了一下午。

晚膳時分雲禛回來,見蘇綰一人坐在窗前傻笑,不由好奇,“什麽事那麽開心?”

蘇綰笑道:“清漓那小妮子明明有了意中人,卻不肯告訴我是誰。”

雲禛的臉色微變,輕咳一聲:“是嗎?你怎麽看出來的?”

“她自己言語中透露出來的,”蘇綰俏臉微仰,發髻上一支珍珠發簪輕顫,一顆碩大珍珠在耳邊輕微搖晃。

雲禛輕拈住那枚珍珠,將發簪抽出,發髻立刻散下來,如雲墨發披在蘇綰肩頭,香氣四溢。

“殿下?”

“這簪子不好看,我有個新的送你,”雲禛為蘇綰梳順長發,輕挽起一個發髻,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質發簪,頂端是三朵紫色桔梗花。

蘇綰在鏡子裏看得呆住,“殿下,這發簪?”

雲禛看一眼手中的發簪,“這是‘薈琳樓’出的珍品,前些日子在母妃那裏見到,就討來送給你,我這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蘇綰望向鏡中的雲禛,他低垂雙眸,尖、挺的鼻子格外明顯,讓她驀然想起在法錄寺外第一次見到雲禛時,便只見他的鼻子和薄唇,還有尖瘦的下巴。

她伸手輕觸雲禛的臉頰和下巴,突然反身抱住雲禛的腰,“綰綰一定會守護住殿下。”

雲禛笑了,撫摸著她的長發,“別胡思亂想,你只要護著你自己就行了。”

兩人相擁著,享受這靜謐甜美的時刻,直到樓梯上淩亂的腳步聲傳來,雲禛這才放開蘇綰,整一整衣衫迎上去。

原來是雲賢帶著雲葭、清漓回來了,差碧痕上來請他們下去。

雲禛小心地扶蘇綰下樓,就見堂屋的圓桌上堆了一堆的東西,雲葭和清漓正開心地清點,雲賢向雲禛使了個顏色,雲禛立刻會意,將蘇綰安頓好,便隨雲賢一起去了書房。

風羽早已等候在此,見了雲禛行過禮,風羽開門見山地說:“今日去集鎮,我們聽到一個消息。”

雲禛見他一臉肅然,知道事情嚴重,斂了心神傾聽。

雲賢接著說:“京裏傳來消息,說是太子與陳嬪通、殲,被太子妃捉、殲在床。”

“什麽!”雲禛驚得站起來,“這是哪裏來的消息?可靠嗎?父皇知不知道?”

“宮裏嬪妃除了稱病的陳嬪,全部跟著父皇來了海澤,太子監國長居東宮,通殲一事也不是沒有可能,目前太子已命人緊閉宮門,想將此醜聞隱瞞下來。”

“糊塗!真是糊塗!太子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一向冷靜的雲禛也不由急躁起來,在書房裏躲著步,“這種事怎麽可能瞞得住!連我們都知道了,父皇還能不知道嗎?”

沈默許久的風羽開口,“太子一向老實敦厚,怎麽會有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誰知道呢,也許是覺得自己坐上太子之位,忘乎所以了吧。”

雲賢對這位大哥一向無甚好感,只是因為雲禛對大哥敬重,他才會跟著雲禛一起支持他,現在他又出了這樣的事,雲賢心中愈發不喜歡他了。

雲禛轉身撐著桌面,劍眉緊蹙,盯著桌上的青花茶盞許久才道:“這事父皇很快便會知曉,我們什麽都不要說,什麽都不要做,按兵不動就行。”

“那蘇相那裏?”

“出了這樣的事,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應該不會有心思惦記著我們了,我們先靜觀其變。”

見雲賢和風羽點頭,雲禛繼續囑咐:“雍州和濟州大營還是要讓人穩住,若是情形對太子不利怕是會引起騷動,先前我們安排好的人手,要繼續盯著,一定要確保父皇安全回京。”

窗外烏雲密布,暮色中一道閃電清晰劃過,隆隆雷聲從天邊滾過,一場大雨即將傾盆。

雲禛擡頭望著天邊不時劃過的閃電,輕嘆一聲:“暴風雨要來了。”

☆、孩子總是會有的

皇帝果然第二天便得到了消息,驚怒之下下旨立刻回京,連萬壽節都不打算過了,卻被眾臣勸了下來,不論如何萬壽節的祈福法事都要進行,這不光單單為了皇帝,更是為了天下黎民。

皇帝終於被勸住,卻派了蕭王率先回京查清此事,萬壽節法會照常進行。

一大早,蘇綰便跟著雲禛去了玄妙觀正殿,正殿坐落在山巔,需從山後繞路方能抵達殿內,雲禛扶著蘇綰拾階而上,沿途峭壁嶙峋,陡峭難登,直到太乙殿牌樓出現在面前,山路才算開闊起來。

太乙殿供奉的是太乙天尊,他救度眾生,號令天人兩界,是民間極為推崇的道家天尊,此次法會就在太乙殿的院落裏。

碩大的院落裏,整齊地鋪著一個個明黃的蒲團,中間一個神壇,法器一應俱全,一名身著五彩繡衣的道長正站在壇前念念有詞。

雲禛挽著蘇綰在蒲團上坐下,皇帝還未出來,雲禛為蘇綰擦著額角的汗,“一會可能會很辛苦,你可吃得消?”

蘇綰莞爾,“無妨,殿下還是別再擔心我了。”

雲賢和雲葭也到了,在他們附近坐下小聲說著話,不一會皇帝也帶著眾後妃到了,他的臉色很難看,隱隱透出一種灰白之氣,唇色也顯得很蒼白。

皇帝在壇前的蒲團上跪下,法會便開始了,道長念念有詞,在一張張黃紙上畫上符咒,然後燒化,有些化成符水讓皇帝喝下,有些直接灑向空中,在蘇綰看來這儀式奇怪又無趣,可又不能缺席,只能隨著眾人一起或跪或拜,一刻也不得閑。

法會過半,道長讓皇帝歇息,自己依然在壇前焚著一張張符紙,蘇綰坐在蒲團上正喝茶,突然覺得小腹一抽,一陣劇痛從小腹傳來,瞬間便彌漫了全身。

蘇綰心慌地拉住雲禛,俏臉煞白,雙唇緊咬,疼的全身都在發抖。

“綰綰,怎麽了?”雲禛察覺出她的異樣,忙一手摟住她,上下查看。

“疼,疼,”蘇綰開始囈語,蜷縮著身體下意識護住小腹,汩汩鮮血正從裙底滲出,雪青色羅裙上一片觸目驚心,霎是恐怖,雲禛也被嚇到,揚聲道:“傳太醫!”

這一聲將眾人都嚇了一跳,在看到蘇綰的情形之後,皆焦急萬分,法會被中斷,蘇綰被雲禛抱起安置在太乙殿的廂房,太醫一路從殿外連跪帶爬地進來,撲到蘇綰床邊診脈,才一搭上脈門,雙眉便皺得擠在一塊,連連搖頭。

雲禛的心都涼了,恨不得上前揪住太醫衣服讓他快說,清妃在一邊攔住雲禛,穩了穩心神問道:“太醫,胤王妃情況如何?孩子如何?”

太醫忙起身,跪到清妃面前,“回稟娘娘,胤王妃這是小產了。”

眾人都吃驚地望向紗帳後,蘇綰還沒醒,床帳後只有一個淡然的影子。

“微臣先開個方子,幫王妃調養身子,這幾日王妃體虛一定要靜養,千萬別著了風寒。

清妃看了眼眾人,臉色便冷下來,“不相幹的人都出去吧,別打擾了胤王妃修養。”

她的音量不大,聲音裏卻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威儀,眾人立刻都退出廂房,太醫跪在清妃和雲禛面前,連按在地上的手都在抖。

“ 趙太醫,起來回話吧,”清妃緩了臉色,親手將趙太醫扶起,“還請趙太醫仔細地診視一番,胤王妃到底因何小產?我也好去皇上面前回話。”

“啟稟娘娘、胤王殿下,微臣並不是很確定胤王妃到底因何小產,之前給王妃請脈時,王妃母子均非常健康,理應不會出現此種意外,所以微臣推斷,王妃是否服用了某些導致小產的東西?”

雲禛一挑眉,“什麽東西?”

“微臣一時還難以判斷,可否請告知微臣王妃今幾日吃了什麽、用了什麽?”

清妃站到趙太醫面前,眸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害她?”

趙太醫連連擺手,“不不不,微臣不是這個意思。”

“母妃,您多慮了。”

“多慮?在這道觀裏吃的有限,綰綰吃的不過那幾樣東西,除了下藥,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能導致她小產。”

“啟稟王妃,自然中有很多相生相克的東西,有些食物混在一起吃,平常人不覺得有異樣,而對於孕婦來說也許就是砒霜,所以要搞清楚王妃因何小產,便需要知道王妃是否食用或者使用過相生相克的東西。”

“趙太醫說的在理,碧痕就在門外,她會告訴你王妃這幾日的吃穿用度。”

雲禛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臉上的表情淡漠又冷靜,清妃見他已經淡定下來,不由問道:“你心裏是否已經有了答案?”

雲禛看一眼床上悄無聲息的人,默默點頭,在這個玄妙觀中,與他為敵的人不多,而之前他便見識過他的心狠手辣。

清妃了然嘆氣,“你明白就好,等綰綰醒了好好安慰她,你們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孩子總是會有的。”

這時碧痕已經向太醫匯報過蘇綰的飲食起居,正端了熬好的藥進來。

清妃拍拍雲禛的手臂,“我還要去向你父皇回話,你在這裏好好陪著綰綰吧。”

雲禛送走了清妃,接過碧痕手中的藥碗放在床頭的凳上晾著,看了眼床上蘇綰的影子,他這才將簾子挽起,蘇綰一只手臂橫在臉上遮著雙眼,看上去很悲傷的樣子。

“綰綰,吃藥了。”

蘇綰不理他,只是雙唇抿了起來,牙齒還輕輕咬住下唇。

雲禛將她的手輕輕放下,不出意外地見到她滿臉淚痕,心中不由一緊。

蘇綰怔楞地望著她,淚眼婆娑,她苦笑一聲,緩緩擦去淚痕,“方才太醫的話我都聽見了。”

雲禛有一瞬間的怔楞,繼而才反應過來,上前將蘇綰緊緊抱緊懷裏,“綰綰,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蘇綰不說話,瞪大一雙眼望著屋上的承塵,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雲禛肩頭,更砸進雲禛心裏。

“來,先吃藥,”雲禛松開蘇綰,將床頭的藥遞到蘇綰唇邊,蘇綰乖順地將藥喝完,木然地躺倒,望著窗外的藍天發楞。

“綰綰,還有哪裏不舒服?”

蘇綰淡淡道:“可否請殿下喚碧痕過來,綰綰想換衣服。”

雲禛這才反應過來,蘇綰的衣服上仍站著血漬,連忙讓碧痕進來,在蘇綰被送進廂房的時候,細心的碧痕便已經跑回他們住的樓閣將幹凈衣服取來。

雲禛出了廂房,又回頭看了眼蘇綰,這才將門掩上,院中的法會已經停止,壇上的東西放得七零八落,幾個小道長正在收拾地上的蒲團,他想了想,這才整整衣冠往皇帝的寢宮走去。

蘇綰用手背蓋著雙眼,聽雲禛的腳步聲遠去,這才幽幽嘆了一聲。

碧痕打來了熱水,抖著手將蘇綰帶血的襦裙解開,裏衣已經染紅了,碧痕一一為她除去,用熱帕子為她擦身,邊擦邊哭。

“碧痕,你哭什麽?”

碧痕吸了吸鼻子,看了眼蘇綰用手背遮著的臉,不由哭道:“我是心疼王妃,好好的怎麽會遭這個罪。”

“我沒事,你別哭了。”

“好,那王妃也別哭了,您現在是在月子裏,可不能留眼淚。”

“月子?”蘇綰吶吶地重覆了一聲,漸漸放下手,另一手卻覆上自己的小腹,孩子沒有了,自己卻還要坐月子,她莫名覺得一種悲涼由心而生。

太醫的話她聽得清楚,她是因為吃了什麽導致滑胎的東西而小產的,思前想後,她覺得最可疑的便是父親曾讓她喝下的祈福符水,她不敢多想,父親再怎麽狠毒,怎麽忍心對自己的女兒下手,怎麽忍心將自己的親外孫葬送掉?

她不能多想,想太多便會覺得這一切都很虛無,就像一場夢一樣,她到底是清醒還是在夢中,她分辨不了,這一切都讓她害怕,她不知道接下來葬送的會不會就是她自己了。

碧痕幫蘇綰換了衣服,抱著一堆臟衣服出去,雲禛端著一碗紅棗粥進來,坐到蘇綰床邊。

“父皇下了旨,明日便回京,趙太醫說你的身體虛弱不適宜舟車勞頓,所以父皇恩準你在梁鴻山莊再住上一段時間。”

雲禛舀了一勺粥送到蘇綰唇邊,“京中出了事,我必須隨父皇一起回去,我會讓風羽留在莊子裏保護你,清漓和碧痕留下照顧你的起居。”

蘇綰神色僵了僵,繼而淡然一笑,“一切聽從殿下安排。”

雲禛的表情有些尷尬,臉上也冷了兩分,蘇綰接過粥碗自己吃,雲禛便看著她吃,她原本圓潤的下巴尖了不少,清靈的大眼此刻看來更大更深邃,整個人看上去憔悴消瘦,毫無白日裏的飛揚神采。

雲禛伸手摸著她的鬢發,哽咽道“綰綰,別難過了,我們還年輕,還會有更多的孩子。”

“嗯,”蘇綰卻只乖順地點頭,將一碗粥喝完又重新躺好。

雲禛看她一副淡定默然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再多的言語此刻也只是蒼白無力,她成為了他與蕭王鬥爭的犧牲品,他只有一點沒有估算到,那就是蘇相的狠毒,對自己親身女兒都下如此狠毒的陰招,讓他不由緊蹙雙眉。

他一直都支持著大哥,一路保著他登上太子寶座,他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太子是長子嫡出,做太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蕭王會如此執著於太子之位,都是天家兄弟,何苦要這樣手足相殘。

他原本不打算理會朝堂上蘇相的那些陰損伎倆,因為那些對他構不成威脅,而現在那些伎倆威脅到了蘇綰,威脅到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融洽關系,他無法容忍這樣的破壞。

蘇綰的樣子像是睡著了,呼吸淺且均勻,雲禛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輕嘆一聲轉身而去。

☆、孩子確實是我的

第二日皇帝的儀仗一大早就護送著皇帝回了梁鴻山莊,稍微休整過後上船啟程回京。

蘇綰留在了山莊,同她一起留下的除了碧痕,就只有清漓了,雲禛將文卿帶了回去。

“哼,倒是便宜了她,”清漓忿忿不平,一手托著下巴看蘇綰喝藥。

蘇綰不置可否地笑了,專心應付著碧痕,她事無巨細,每一樣皆親力親為,就怕蘇綰再有閃失,並且禁止蘇綰下床,必須在床上躺著,不能看書不能久坐,非要她躺足一個月才行。

蘇綰被禁錮在這一方小世界中,靠清漓讀書給她聽,靠碧痕煲的各種補血養身羹湯,日子才不算特別乏味,漸漸的臉上也有了笑容,意外小產的傷也平覆下來,不像初時那般痛不欲生了。

此時,皇帝回京後對面太子醜行,勃然大怒,下旨將太子幽禁在東宮,禁止宮人出入,陳嬪被削發,送往西郊清雲庵為尼。

聽到這個消息,蘇綰整個人都怔住了,風羽卻頗悠閑地喝著碧痕煮的枸杞茶。

“風羽大哥,你怎麽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太子和陳嬪到底怎麽了?為何皇上會如此震怒?”

風羽細眉一挑,抿了口茶道:“太子與陳嬪之間有暧昧,皇上當然震怒,早在回京之前太子的醜行便被揭露,皇上也早已知曉。”

“暧昧,”蘇綰重覆著,這只是一個比較含蓄的說法吧,一國儲君與父皇的妃子之間有暧昧,這是多麽驚世駭俗的事情。

“所以我姐夫也要隨同皇上回京也是因為這事嘍?”清漓拈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能夠在這山莊悠閑的住上幾日,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她倒是很安心蘇綰能在海澤養身。

風羽放下茶杯點頭,“現在京中一團亂,王妃還是安心在這裏修養,若是覺得梁鴻山莊住的不舒服,要不要住我莊子裏去?”

“好呀好呀,”清漓對風羽崇拜已久,對銘劍山莊也心神向往,聽到風羽主動提出,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碧痕卻狠狠瞪了清漓一眼,幽幽道:“就算王妃要去,也要等出了這小月子才行。”

蘇綰朝風羽微笑,“風羽大哥,我現在的出入都必須有碧痕的允許,我也很向往銘劍山莊,等我身體好些了我們就去,可以嗎?”

風羽豁達地點頭,“無妨,一切以王妃身體為重。”

清漓對碧痕吐了吐舌頭,碧痕白了她一眼,直接無視,蘇綰被兩人的鬥嘴模樣都笑了,捂著唇淺笑。

清漓和碧痕對望一眼,總算放下心來,蘇綰的臉上又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實在是件很好的事。

蘇綰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才被碧痕允許下床走動,期間她和雲禛有書信往來,從信中得知,蘇相聯名上書懇求皇帝另立太子,雲禛和雲賢正忙著為太子奔波,試圖讓父皇打消另立太子的念頭,所以兩相鬥爭的異常激烈。

他擔心蘇綰的身體,要她安心休養,卻並未說想念她,希望她回去的話,蘇綰便決定的留在海澤,並且主動提出去銘劍山莊。

風羽動作迅速,派了馬車連夜將蘇綰她們接走,疾行一夜之後抵達了位於甘州的銘劍山莊。

山莊坐落在秀麗的平湖邊上,有山有水風景絕佳,是個適合休養生息的地方,風羽雖然是山莊的主人,可平時打理山莊的卻是一名中年女子,名叫宋嫂。

風羽扶著蘇綰從馬車上下來,便見到宋嫂已經帶著人候在山莊門外了,她穿著一襲簡樸的秋香色襦裙,慈眉善目,一雙清亮雙眼上下打量著蘇綰,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宋嫂,麻煩你帶胤王妃去‘盛雪閣’,再撥幾個機靈的人過去,”風羽吩咐著,示意蘇綰跟著宋嫂走,自己則帶了人往反方向而去。

宋嫂見蘇綰站在原地望著風羽背影,笑道:“莊主這是去‘盛蘆’,他平時都在那裏議事。”

蘇綰點點頭,轉過臉跟著宋嫂往莊子裏走,迎面便是久負盛名的平湖,湖面波光瀲灩,水天一色,堤岸邊蘆葦飄搖,飛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