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第一頓年夜飯是紀朝陽請的。按照這邊的習慣, 他們朋友間一般會先聚一聚，其次才是親戚長輩。

“你說，我們送他什麽東西好？”這日早上, 她拿著手機躺沙發裏回了半天信息。

韓霖出來, 她順勢問了一嘴。

韓霖端著茶杯走到落地窗前：“隨意一點就好，他又不缺好東西。”

寧嘉：“也是。”

隨即又覺得不妥，“到時候徐蓉蓉、周染她們肯定也要來啊。我送的禮物要是那麽寒酸，我的臉往哪兒擱啊？”

說完又瞟向他, 不忘拉他下水，“韓總，您的臉面又該往哪兒擱啊？別忘了, 咱們現在是夫妻同體。”

韓霖不為所動，慢條斯理地呷了口咖啡：“說這麽多，你是想讓我出血吧？”

被戳穿了, 寧嘉也不惱：“你的好東西多嘛, 韓總——”

尾音拖的老長。

韓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默默把頭轉開。

他這嫌棄的模樣，徹底惹到她了，她趿拉起拖鞋跑過去, 拍他：“什麽意思啊你？”

韓霖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別鬧，咖啡灑了。”

寧嘉氣得咬牙：“明知道我幾個月都沒喝咖啡了，你還在我面前喝，香味飄的滿屋子都是。沒良心！”

韓霖說：“鍛煉一下你的意志力。”

又當著她的面兒抿了一口。

寧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再看他始終波瀾不驚的那張俊臉, 終於明白了什麽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她豎起大拇指：“你牛逼！”

說完轉身回了沙發裏，繼續刷她的手機, 不搭理他了。

韓霖用眼角的餘光瞥她，唇角微揚。

寧嘉選了一上午，最終決定送紀朝陽一把重弓——

“韓霖，你說我送他什麽類型的弓好呢？”她拿著手機跑過來，攤開，指著頁面上十幾把給他看。

眼巴巴的。

韓霖放下手機，看她。

心道：分明幾個小時前還信誓旦旦地說不要理她了，現在又屁顛顛過來了。

她這忘性兒，也是沒誰了。

雖這麽想，他可一點也沒要提醒她的意思，隨意掃了兩眼，說：“送最貴的。”

寧嘉：“你也太俗了吧。”

韓霖：“紀朝陽就是個俗人。”

寧嘉：“……他知道你背後這麽編排他嗎？”

韓霖聳聳肩，無所謂的樣子：“他那箭術，你還指望他有多專業？送他，不用花什麽心思有什麽寓意，他也不懂。你送便宜的，他還覺得你看不起他呢。”

寧嘉仔細想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行吧。”

看了幾遍後，她相中了一把鑲嵌著翡翠和象牙的，獻寶似的擺到他面前：“怎麽樣？”

韓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辣眼極了，借著喝茶，低頭掩飾抽搐的眼角：“挺好的。”

寧嘉開心極了：“我也這麽覺得。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嗯，錢我出。”

“愛你。”

韓霖：“你的愛可真廉價。”

寧嘉湊過去，幾乎是貼著他說：“幾萬塊呢韓總，不便宜了。”

韓霖不經意回頭，差點碰到她的唇瓣。

寧嘉的眼睛格外明亮，懷孕以後，皮膚好像比以前更白更光滑了，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偏偏她自己好像沒有覺察，笑嘻嘻地望著他。

兩人之間，近在咫尺。

韓霖深吸口氣，覺得應該跟她討論一下孕期要保持距離的問題。

“寧嘉，不要老是撩撥我。”他是一個正常男人。

他說的這樣正式，寧嘉楞了楞，一臉嫌棄：“什麽啊？”

韓霖看著她：“懷孕要節制。”

寧嘉盯著他黑沈沈的眼睛看了半晌，確認他真的在講那檔子事兒，臉慢慢漲紅——紅得快要滴血。

“你到底在說什麽？！”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沒節操啊？！

她飛快跑回了沙發裏，低頭繼續刷手機。

不去看他，也不敢看他了。

一本正經的男人，要不正經起來，那可真是……

這麽想，她的臉頰又不受控制地熱起來，像發了燒似的。

中午的飯菜還是阿姨送來的，11點半就送到了。寧嘉聽到門鈴聲，飛快跑過去、開門：“謝謝。”

“你別動，我來拿吧。”阿姨殷切地幫她把保溫盒都拿到了屋子裏。

臨走前，還不忘招呼她：“你這是快五個月了吧？胃口應該開始好起來了，過兩天我給你送點肉食。對了，你想吃什麽啊？”

寧嘉想了想，一點不客氣：“糖醋排骨、酸菜魚、鮑魚……還有魚香肉絲。”

“好好好。”

阿姨走了，寧嘉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今日的保溫盒。

一如既往的豐盛。

韓霖過來，彎腰給她盛飯，盛的量比之前多了不少。

她還矯情呢：“別盛那麽多啊，我吃不下的。”

韓霖哼笑：“是誰昨天半夜在那喊餓死了，還說我虐待她的？”

寧嘉閉上了嘴巴。

丫記性怎麽這麽好？！

他不會還記得她小時候尿床的事情吧？

當然，這種事情她是不可能主動詢問他的。

一頓飯吃得津津有味，寧嘉將碗放進了洗碗機，倒入新買的洗碗粉。一面跟他說：“韓先生，家裏好久沒打掃衛生了，辛苦你一下。”

韓霖沒什麽反應。

過了會兒，寧嘉回頭，看到他把新買的掃地機器人從書房搬了出來，利落地蹲下身，按下了開關。

“開始工作——”掃地機器人發出這一聲後，開始轉動。

寧嘉：“……”

所以他有什麽資格嫌棄她懶？！

每次說起這事兒，他的理由也非常充分：“我的精力不花在這上面的。我每天想的都是怎麽賺錢、養家。”

嗯嗯嗯……

要不是看在他長得好看又有錢的份上，哪個女人要跟他過啊？

也就外表看著光鮮而已。

掃地機器人在屋子裏勤勞地工作著，寧嘉和韓霖各自占了沙發一角。

一個看文件，一個刷手機。

一下午的時間，就這樣消磨過去了。

不到晚上，紀朝陽的電話就過來了。寧嘉看一眼，下午4點，她無奈地接起：“哥哥，現在才幾點鐘啊？你要催好歹等到五點行不行？”

紀朝陽：“我這不提醒你一下嘛？你那記性。”

寧嘉回了他一個“呵呵”。

出門前，寧嘉很自然地取出小鏡子想要補妝，忽的想起她現在是個孕媽，只得嘆口氣，收起了化妝品。

“走吧。”韓霖西裝筆挺地站在她面前，系好了領帶。

寧嘉支著下巴盯著他看了會兒，搖了搖頭：“你等我一下。”人去了更衣室。

很快，她又從更衣室出來，擡手就抽去了他脖子上那條藏藍色領帶，換上了一條酒紅色和紫色交織斜紋的。

這麽艷的顏色，韓霖還是第一次系，不由按住她。

“相信我，這條好看。出門在外的，別給我丟人。”她擡起下巴。

韓霖只好松開手。

寧嘉利落地幫他系上，手一拉一扯，打了個溫莎結。

“手法挺嫻熟的，練過？”韓霖笑。

寧嘉一頓，垂著眼沒說話。

那年沈霽生日，她想給他一個驚喜，特地提前從國外某設計大師那兒定制了一條，還專門去學了怎麽系領帶。不過，後來那條領帶她沒有送出去。

因為，沒多久他就和宋書萱在一起了。

寧嘉拾掇好了情緒，沒什麽所謂地聳聳肩：“以前交往的男朋友太多了，多系幾次，當然會了。”

韓霖只是笑，沒戳穿她。

紀朝陽這次選的居然是一家涮羊肉館。寧嘉到的時候，一進門就聽見冼文昊說：“你是有什麽毛病嗎？選在這種地方？”

“就是，回頭給我惹一身羊騷味。”這是一女士。

“羊肉館不好嗎？過年就是要有點煙火氣。我說你們幾個，也別端著嫌東嫌西了，有的吃不錯了。”他拿碗碟，一一分給他們，“鮑參翅肚吃多了，偶爾也要嘗嘗清粥小菜啊。”

寧嘉看了看臟汙的地板，眉頭緊皺。

“嘉嘉，你來了？”紀朝陽看到她，喜出望外，馬上過來迎接。

東道主都過來了，其餘圍著圓桌的幾人也都投來目光。

寧嘉把包包從肩上取下，很自然地丟給了身邊的韓霖，裊裊娜娜地走過去：“不好意思，來遲了。”

她剪了個短發，彎彎地貼著頰畔，看上去很是俏皮。

身上穿的雖然不顯眼，質料上乘，背的那包包也是價格不菲。在座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都在看她。

寧嘉挨著紀朝陽坐了。

韓霖坐在她身邊，給她倒了杯水。

“謝謝。”她回頭，甜甜地跟他笑了笑。

外人面前，永遠是這麽要面子。

韓霖只是微笑，沒應。

有人卻道：“嘉嘉，你跟韓霖怎麽走到一塊兒的？我記得小時候你倆總是吵架。”

“是啊，給大夥兒分享一下唄。”

寧嘉慢悠悠抿了口茶，目光瞥過去，是同大院的兩個女生，不熟，只在食堂吃飯時見過。

別以為她不知道，一個個都想著看她好戲呢。

那天群裏的嚼舌根，沒準兒就有她們一份。

她笑得無懈可擊，托著腮回頭看向韓霖，悠悠道：“緣分唄。兜兜轉轉，發現還是身邊人最好。小時候啊，他雖然老欺負我，其實對我挺好的，你們都不知道，他逢年過節送我的禮物都能堆成山了，改天給你們瞧瞧。”

“哦？那你跟韓霖平日在家誰做主啊？”

“韓霖瞧著不像是會聽你話的哦。”

“為什麽要聽我話呀？我們有事都是一起商量的。”她側頭對韓霖笑，“韓先生，對不對啊？”

韓霖不動聲色，笑意不改，給她倒了杯水：“我們相處挺融洽的。”

幾個女人臉色一黑。

寧嘉心裏雀躍極了，享受了一把打臉的快感。

又不忘道：“哎，他在家老是喜歡幹家務，什麽都搶著幹，我都不讓他幹，他非要。”

韓霖低頭喝茶，免得自己忍不住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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