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都沒看她的臉色, 真過癮。”回去的路上，寧嘉眉飛色舞，說個沒停。

韓霖在她身邊安靜走著, 既不參與這話題, 也不過分冷落她。她說一大串，他點點頭，算是認同。

她倒也不在意，興致高昂得很。

心裏面的話, 那些在外人面前端著的架子，在他面前卻卸了下來。

看到前面有賣烤紅薯的，寧嘉問他：“韓霖你餓嗎？”

韓霖搖頭：“剛剛你沒吃飽嗎？”

她不好意思地沖他笑笑：“就顧著懟她們了。”

韓霖失笑：“去吧。”

“得令！”她立正了, 一本正經地沖他敬了一個禮，轉身像放飛的小鳥一樣沖到了攤頭前。

“慢點——”他在後面喊她。

到底沒放心，腳下也微微加快, 跟了過去。

“老板, 一個紅薯。”她伸出手指在幾個裏面挑選, 有點糾結，“不要太大，要烤得皮開的……”

選來選去還是選不好, 不由回頭：“韓霖你覺得呢？”

“就這個吧。”他隨便點了一個。

其實他真覺得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顯然她不這麽覺得。

“我也覺得這個看上去好一點。”她笑了笑，付了錢，捧著紅薯邊走邊開始剝皮。

眼見她走路都忘記看了, 差點還絆一跤, 韓霖伸手：“我來吧。”

“對我這麽好？”她狐疑地看著他。

“我以前對你不好嗎？”他這話說的輕飄飄的，並沒有看她。

寧嘉一怔。

側頭。

頭頂的路燈灑下一片橘色的暖光，韓霖穿一件駝色的大衣, 裏面是淺灰色的毛衣領子，看向她時，唇角有若有似無的笑意。

寧嘉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嘴裏啃了一半的紅薯也放了下來。

不知為何，腦海裏忽然想起那晚。

黑暗的車廂裏，他似乎也是用這種她看不懂的目光望著她，讓她心慌，無所適從。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審度彼此的關系。

打破以往，她對於他的認知。

——對於他們平凡而普通的發小關系的認知。

人對於自己陌生的領域，總是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卻步。

她也是。

好在有車經過，刺眼的路燈照得她回神，忙擡起頭擋住。

“走吧，回家。”那天，韓霖沒有再說什麽。

……

年前，律所的事情很多。莫維清還特地打了個電話給她，讓她有時間來幫幫忙，資料帶回家整理也沒關系。

寧嘉欣然應允。

“韓霖，我那件白色的大衣呢？”早上，她對著鏡子簡單梳理了一下頭發，補了個水乳，轉頭發現衣服不見了。

她在屋子裏翻箱倒櫃，幾乎把所有能裝東西的抽屜、櫃子都打開看過了，還是沒有。

這衣服一萬多呢，是她用自己的積蓄買的，自然格外心疼。

要是她媽幫買的，管它幾萬，眼睛不帶眨的。

韓霖在更衣室系領帶，聞言道：“你的東西都是你自己整理的，怎麽來問我？”

“……放哪兒去了呢？”隔著好幾米遠，她的聲音仍是傳到了他這兒，又焦急又煩躁的樣子。

很快，她踱步到了更衣室：“肯定是你不小心放在哪兒了。”

韓霖看了下表，確定時間，一面問她：“怎麽說？”

她信誓旦旦：“這屋子裏就我跟你兩個人，不是我，那肯定是你！”

韓霖：“……”他差點就信了。

他看向她：“就不能是你自己忘記放哪兒了？”

“不會！”她一口咬定，“這件衣服我一直放在櫃子裏！動都沒動過！”

“你不能先穿別的，回頭再找？”

“可我就想穿這件啊，遮肚子。”她有些苦惱地揉了揉略微凸起的肚皮。

韓霖看一眼。

其實，四個多月根本不明顯，是她的心理作用罷了。

“我覺得那件淺駝色的不錯，比白色的好看。”他不動神色地說。

“真的？”她果然有點不確定起來。

韓霖目光鎮定，一本正經：“當然，你要相信異性的眼光。”

寧嘉抿唇想了想：“那好吧，先穿那件淺駝色的。不過，你可要好好幫我找一下啊。”

“回頭就幫你找。”

見她終於被打發走，他稍稍松了口氣。

……

寧嘉抵達律所，乘電梯直接上樓，路上還碰到了陳秋雅。打了招呼，陳秋雅把她往走廊另一頭引：“莫老師不在辦公室。”

寧嘉納罕：“那是在會議室？”

陳秋雅：“跟沈老師在一起呢。”LJ

“……哦。”寧嘉面上語氣如常，“他們聊什麽呢？”

“還有什麽？新老交替，勢力更疊，利益分贓肯定不均……”陳秋雅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副我跟你好才跟你說的架勢，“一會兒你進去，說話小心著點兒，免得觸黴頭，莫老師這兩天心情差得很。”

“好的，謝謝你。”

現在律師最大的合夥人是沈霽，其次是常年在外地的宗熙，莫維清的話語權已經大不如前。

以寧嘉對沈霽的了解，他不把莫維清架空是不會罷休的。

這人外表光風霽月又彬彬有禮的，實則比誰都狠。他不相信別人，他只相信他自己。

到了門口，還沒進門已經聽到了隱約的對峙聲。

寧嘉猶豫會兒才叩響了門。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狂暴的旋律忽然被按了暫停鍵。

過了會兒，傳來莫維清的聲音：“進來。”

寧嘉深吸口氣，調整好情緒後才謙卑地抱著資料進了門。

進門後，不忘將門關好。

沈霽坐在辦公桌上看案卷，莫維清坐在一旁的會客沙發裏，疊著腿，也翻一份案卷。

手邊的茶已經涼了。

寧嘉飛快掃一眼。

茶是滿的，她一口都沒喝。

室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

寧嘉把早就準備好的案卷送到莫維清面前：“莫老師，這是您要的資料。還有，您要給我那個ER的案子。”

“我一會兒讓小劉拿給你。”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寧嘉委實不想呆在這兒。

莫維清點點頭。

寧嘉如蒙大赦，連忙腳底抹油。

中午是在食堂吃的，她打了三菜一湯，兩個葷菜一個素菜，還給自己加了水果。

陳秋雅端著餐盤在她對面坐下，往她盤裏瞅一眼，震驚：“胃口這麽好啊？對了，有段日子沒見，你好像胖了點。”

“胖了嗎？”寧嘉心裏警鈴大作。

“放心，好看著點，不是那種胖，是那種……”陳某人在腦海裏搜索著匱乏的詞匯，“楊貴妃那種。”

寧嘉：“……”我謝謝你了。

“聊什麽這麽開心？不介意一起坐吧？”

聽到聲音，陳秋雅和寧嘉一起擡頭。

沈霽對她們微微一笑，端著打好的飯在她們身邊坐下。

寧嘉和陳秋雅忽然無話了。

“怎麽，我打擾到你們了？”沈霽低頭舀了一勺醬油湯，緩緩澆在白米飯上。動作優雅，賞心悅目。

寧嘉卻沒有絲毫欣賞的心情。

她匆匆吃完了飯，起身道：“沈老師、秋雅，你們慢慢吃，我還有事兒，先回去了。”

因為走得快，她在樓下踩到了一坨狗**屎。

她的眉頭都快粥起來了，不知道是該蹭掉還是直接把鞋子扔掉。

人在極度茫然、厭惡的情緒下，大腦是會短暫停滯的。

所以，她在原地楞了好幾秒。

爾後，下意識拿出手機打給了韓霖。

電話響兩聲，韓霖在另一邊接起，語氣無奈：“怎麽了，又有什麽事兒？”

他的聲音聽上去挺疲憊的。

寧嘉想起來，他昨天好像工作到很晚，她心裏頓時有些不忍了，聲音也輕下來：“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一副隨時要掛斷的口吻。

韓霖不覺就笑了，原本剛跟幾個董事較勁的煩躁忽然一掃而空：“沒有。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寧嘉：“我踩到狗**屎了。”

韓霖：“？”

她自顧自說：“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倒黴啊？！”

韓霖耐著性子安慰她：“去路邊買雙新的吧，我給你報銷。”

寧嘉：“好吧。哎，心情好差。”

韓霖：“抱一抱。”

他的聲音磁性低沈，透過話筒傳到這一邊，約莫噙著點兒笑意，性感得有些不真實。

寧嘉都快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已經結束了這通電話：“還要開會，先掛了。”

寧嘉“嗯”了聲，在他之前把電話掛了。

她把沾到狗**屎的鞋子脫下，直接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爾後，直接穿著襪子一瘸一拐去了對面的名品鞋鋪。

她買了兩雙鞋，一雙八千八一雙一萬四，買完不忘給韓霖發過去清單：“記得結算一下。”

韓霖沒回，直接打了錢到她卡上。

寧嘉歡欣雀躍。

可定睛一看又覺得數目不對。

她耐心數了一遍，發現除了這次打的，還多出了一筆巨額款項，也是他打來的。

她在對話框裏問他了：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這是什麽呀？]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捧臉][捧臉]]

[韓霖：育兒準備基金。]

[韓霖：嬰兒床、用品什麽你可以準備起來了，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不是變著法子找理由給我打錢？]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知道你愛我了。]

[愛吃荔枝的小哭包：[捧臉][捧臉]]

他那邊沒回音了，大概是被她油膩到了。

寧嘉竊笑，給屏幕來了一個飛吻。

愛她請給她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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