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4章 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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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宋書萱到底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問,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麽勉強。

寧嘉給她介紹:“這是我先生啊。”她還沖她眨了下眼睛,“沒想到吧?小時候我跟韓霖可是同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說起來,這是什麽緣分啊?”

宋書萱宛如被雷劈了一下:“……先……先生?”

由於太過震驚,她楞在原地呆了好久。

連以往淡然知性的形象都忘了維持。

好不容易平覆了心情,她本想笑兩聲,結果唇角扯出的弧度十分勉強:“你們……”

“就三個多月前結的婚。怎麽,韓霖沒有跟你說嗎?”寧嘉回頭,笑望著韓霖。在宋書萱看不見的角度——微微笑,皮笑肉不笑那種。

“我還有事兒,就不打擾你們了。”宋書萱終於有些繃不住,轉身告辭。

寧嘉目送她的背影離開,表情變幻不定。

韓霖此刻開口:“人已經走遠了,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怎麽,舍不得啊?”寧嘉看他,手一指,“舍不得你去追她啊。”

這麽明晃晃的火藥味,韓霖笑了。

只是,笑容裏沒有溫度:“你拿我當槍使,用來擠兌你的情敵。我都沒說什麽,你倒是來勁兒了。怎麽,我是工具人嗎?”

“我來勁兒?你不跟她在這兒打情罵俏,我用得著下來?!我頭頂的草原都可以養一整個西藏的羊了!”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寧嘉,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什麽叫‘打情罵俏’?”他的臉色已經冷下來,眼底一絲溫度都沒有。

此刻的韓霖,全然不是平日冷靜溫文的韓霖。

寧嘉絲毫不躲閃,直視他:“難道我說錯了?你要跟她沒什麽,會在小區樓下碰到?這麽湊巧?”

韓霖不說話了。

彼此心裏都清楚,宋書萱是故意搬到這兒來的。

但是,他的驕傲不允許他開口。

這說開了也真挺沒意思的,好像他在自吹自擂自己多有魅力似的。埋汰!

寧嘉心裏也清楚,韓霖跟宋書萱可能真的沒什麽。但是,宋書萱粘著他那種態度,還是讓她不舒服了。

“韓霖我告訴你,既然你跟我結婚了,你就得站我這邊!你要跟她保持距離,懂嗎?”

韓霖:“我沒跟她保持距離?”

寧嘉:“那你怎麽不告訴她你已經結婚了?!”

韓霖:“人家沒問,難道我還要特地跟她說一下?是不是人家沒說喜歡我,我還得主動拒絕一下?萬一人家要沒那意思,我不成了笑料了?”

他的語氣已經極為不好,正極力忍耐。

寧嘉卻不領情:“反正今天你做錯了!”

韓霖都氣笑了:“我還沒跟你算賬呢。寧嘉,承認吧,你就是虛榮,你是真的生氣她喜歡我?還是生氣我沒給她難堪?小時候的那些事兒,你為什麽總是耿耿於懷?”

一句話,針一樣戳中了她心裏。

寧嘉的神色平靜下來,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就朝樓上奔去。

韓霖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有些後悔。

她轉身那一刻眼底的閃爍和強忍,深深地刺痛了他。

從小到大,他從來不會在意別人的想法,別人的目光。這一刻,卻感到了油然而生的懊悔。

——很奇怪的情緒,不隨自己的意志左右。

……

回到屋裏,很安靜。

韓霖換了拖鞋,朝客廳裏望去。

沒有寧嘉的身影。

往日,她都會赤著腳、穿著睡衣趴在那兒打游戲。他說她,她一邊嘴裏應著,一邊滿不在乎地繼續玩,非要他走過去看著她,她才會不情不願地把手機放下來。

屋子裏安靜得冷清。

他朝主臥望去,房門緊閉著。

他想一想,過去叩門。

敲兩聲,沒有人搭理。

過了會兒,房門從裏面打開,寧嘉拖著行李站在他面前,語氣平靜:“請讓一讓。”

韓霖沒有讓,低頭望去。

寧嘉沒有看他,眼睛紅紅的,雖然現在臉上沒有淚痕,只有近乎平靜的一種冷漠。韓霖知道,她肯定哭過了。

他握住她的胳膊:“你上哪兒去?”

“那是我的事情。”

“你懷孕了,你要搬哪兒去?寧嘉,不要鬧了。”

“鬧?”她荒誕地擡起頭,像是聽到了一個什麽笑話,“韓霖,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跟你鬧脾氣?”

韓霖沒說話,眉頭緊鎖。

寧嘉伸手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點點掰下去:“韓霖,我告訴你,我現在很冷靜,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我不可能讓你離開。”韓霖的耐心告罄,反手把房門給關上了。

寧嘉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把她關到了屋子裏的他,一時語塞:“……你瘋了?”

這人向來講道理,沒想到還有這麽不講理的時候?

“等你冷靜一晚上再說吧。”他把她的行李擱到了角落裏。

打開——

把裏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重新分門別類放到了櫥櫃裏。

“你總不能24小時盯著我!”寧嘉已經不想跟他吵架,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明天再說吧。”

寧嘉懶得理他了,轉身撲到了床上。

床往下微微凹陷了一下,寧嘉能感覺到韓霖睡到了她身側。他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拍了拍。

是一個安撫的動作。

似乎,也是一種無聲的求和。

她怔了怔,彌漫在胸腔裏那種怨氣和不忿,稍稍退了些。

兩個人之間,總得要有一個先低頭的人。

一個人低了頭,那種堅不可摧的防線,似乎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坍塌。

寧嘉沒有轉身,仍是背對著他躺在那邊,抿了抿唇。

過了會兒,安靜的室內響起韓霖的聲音:“這次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寧嘉沒吭聲。

其實她心裏也清楚,她是在遷怒他。

可是,一看到宋書萱,她心裏那種翻湧的情緒就難以抑制。年少時的屈辱,瞬間填滿她的胸腔。

可偏偏她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承認她嫉妒宋書萱,不願意承認那些失敗。

而韓霖,只是毫不留情把這層遮羞布給扯開了而已。

在她沈默的時候,韓霖心裏也想了很多。

也許,寧嘉在意的不是她跟宋書萱有什麽,而是他毫不留情、毫不遷就的話語,刺痛了她。

這一晚,兩人都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起來,韓霖醒來時,身邊空蕩蕩的。

他下意識起身去看行李,放在角落裏的行李已經不見了。

他匆忙穿了衣服走到外面,卻見寧嘉穿著睡衣彎腰在廚房裏鼓搗著什麽。那一刻,他心裏竟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寧嘉聽到動靜,回頭:“起了?”

韓霖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便笑了笑:“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想自己做點東西吃。”寧嘉說,“對了,阿姨休假了,今天我們自己做飯吃吧。”

“……好。”

然後又是一陣相顧無言的沈默。

韓霖回到了洗手間,低頭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嘩嘩流出,他伸手掬了一把,一下撲到臉上。

終於清醒了些。

爾後,心底又是深深的嘆息。

洗漱完畢後,他去了餐廳。寧嘉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整整齊齊放在餐盤裏。

早餐有水煮蛋、煎牛扒、煎餃和小米粥,看著還挺不錯的。

韓霖用筷子夾了一塊牛扒,放到嘴裏,一股肉腥味撲面而來。他屏住呼吸,咀嚼了幾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麽樣啊?”寧嘉看著他,似乎想等一個反饋。

她難得這麽乖巧的模樣。

韓霖深呼吸,溫和地笑了笑:“挺好吃的。”

又用筷子夾了兩塊牛扒送入了嘴裏,順便還剝了一個雞蛋。

好在水煮蛋沒什麽怪味,丟進嘴裏隨便咀嚼兩下就對付過去了。以及,粥的味道也是正常的。

寧嘉的表情有點欣喜,輕聲問:“真的好吃嗎?我按教程做的。”

韓霖心道:這教程可以馬上去打差評了。

面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挺好的。”

寧嘉很開心,伸筷子自己也夾了一塊牛肉。

韓霖甚至來不及阻止,她已經把肉送進了嘴裏。

韓霖:“……”

那一刻,寧嘉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幾乎是下一秒,她趴到垃圾桶旁邊吐了出來。

韓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保持緘默。

這會兒,說什麽都是錯。

他太了解她了。

要說“沒事兒的,慢慢來,多鍛煉就好”,那就是嘲諷她廚藝不精,她肯定要翻臉;要說“挺好吃的,還行啊”,她肯定又會覺得他是在變相諷刺她。

什麽都不說後,她果然沒有發作,一個人黑著臉返回餐桌上,抱起了裝滿粥的碗,默默吃起來。

韓霖也一句話沒說。

時間就在這樣半尷不尬的氛圍中慢慢流淌過去了……

下午,紀朝陽在群裏發了消息,約他們去翠微山那個度假山莊玩。

寧嘉也不想跟韓霖這麽尷尬地待在一個屋子裏,馬上應了。

他們過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倒頭就在安置的半山別墅裏睡了過去。

這一次度假旅行持續了三五天,寧嘉大半時間都泡在射箭場,因為紀朝陽吵著嚷著要她教。

寧嘉沒辦法,只好手把手教導他。

可惜,某人確實不是這塊料。

又一次,箭矢“嗖”一聲飛出,徑直飛到了十環外的空地上。

紀朝陽一瞪眼,拿著弓的手還停在半空,回頭看她。

寧嘉無可奈何,要不是這位大少爺不好得罪,她真想撂挑子不幹了。怎麽比她以前幫補習時的問題學生還難帶呢?

“休息一下吧,你都練了一早上了。”寧嘉拍著他的肩膀勸道。

紀朝陽:“可我還沒射中啊?”

寧嘉一本正經:“你練太久了,註意力有點不集中,再練也只會事倍功半。休息一下,準頭一定大幅度提升。”

紀朝陽眼睛一亮:“真的?”

寧嘉笑得人畜無害:“當然了,其實你很有天賦。”

“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場外,眼見寧嘉轉身時那大松口氣的模樣,薛陽朝他們瞟了眼,嗤笑,“一個敢學,一個也真敢教。”

韓霖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

半晌,薛陽偏頭看他,問了句:“聽說他最近遇到點麻煩?”

韓霖怔了下,很快就知道他說的是沈霽,略略皺眉:“好像是。”

薛陽饒有興致地提了下唇角:“怎麽,他沒跟你開口?怎麽說都是這麽多年的合作方了。”

韓霖搖頭。

薛陽毫不客氣,輕蔑一笑:“這人就是死要面子,虛偽得很。可真到了利益相關的時候,什麽兄弟、朋友,統統都能拿來出賣。偏偏表面上,還總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清高模樣。”

這話尖刻得甚至有些刺耳。

韓霖勸他:“都是一塊兒長大的,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何必呢?他家裏現在那情況你也知道,也不容易。”

他跟沈霽倒不怎麽熟,只是業務往來。

可是,薛陽跟他是一個大院的。

薛陽覷他,眼含挑釁:“都是人生父母養的,都一樣在這四九城裏混。您倒是跟我說說,誰他媽容易了?”

韓霖年長他兩歲,自然不會跟他一般見識,反而笑了笑,寬慰般拍了下他肩膀。

薛陽最討厭他這副風波不動的淡然模樣,有心侃他:“這兩天臉色不好,怎麽,跟你的小妻子吵架了?”

韓霖回頭看向他:“你聽誰說的?”

薛陽忙擡手:“別這麽看著我。我又不傻,人寧願去教紀朝陽那傻子也不跟你待一起,用腳後跟想想也知道。”

韓霖笑:“那你這腳後跟知道的還挺多的。”

薛陽被他笑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像是什麽事兒都激不起他的興趣,沒想到,寧嘉在他心裏還是有點分量的。

認識這麽多年,薛陽太了解他了。

外表冷靜,狠都在骨子裏。只是,平時沒人能招惹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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