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不好好練功，跑這兒來做什麽！”白若在大荒山下攔住了尤方和於倉，他打量著兩個小弟子，尤方頭上趴著一只灰色老鼠，於倉手裏拎著一對長耳朵兔子，兩人兩動物，樣子看起來說不上的搞笑。

於倉見被大師兄抓包，還是有點小怵，畢竟現在沒了赤鳶，山上危險，偷跑上去，容易給十二神添麻煩，但尤方就不谙世事的多了，看到白若，高高興興的邀請他一起上山，“師兄！我們想去看看‘神兵’！一起嗎！”

白若無奈的揉揉尤方的腦袋，順帶把他頭上的食果鼠掃了下來，“神兵歸位可是大事，別添亂，練功去。”他擡頭望向遠方黑壓壓連綿一片的山頭，若隱若現的黑色霧氣像潑墨一般染在天際。

江月和司徒玉緩步走在山道上，腳下枯枝殘葉發出瑟瑟聲，風聲混合著兇獸的咆哮聲，拂過耳畔的時候像是嗚咽又低沈的啼哭，極目遠眺，一片荒土，滿目灰敗。西北方祭壇處有一束光直抵雲霄，光影交錯之間，那是大荒山上唯一的顏色。

司徒玉潔白羽衣似雪，她周身一直帶著淡淡的熒光，純凈的和這汙穢的地方格格不入，她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兩條編發蕩在後面，看起來輕松閑適，“這人世可真好玩，親身經歷一遍還是和借著阿瀾的雙眼見到的不一樣。這一趟來的不虧，只可惜沒等到雪。江月，下雪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江月想了想，緩緩道：“溫柔的感覺。像是柳絮隨風輕飄，落在身上也是輕輕的，連衣服都不會沾濕。單調純凈，踩在腳下軟軟的，特別是在夜裏，有時候身在雪中，心會空。”

司徒玉目光裏閃爍著憧憬，“目之所及都是白色，一定很美。”

江月心中一動，“琉燁郡裏有一塊天池，終年飄雪，雪落在潭水上會化成晶瑩的霧珠，白天會折射彩虹，很美，有機會可以帶你去看看。”

司徒玉嫣然一笑，“好。”

越往上走，黑色的煞氣越濃，翻滾的黑霧裏似有數不清蠢蠢欲動的兇獸。

“就送到這裏吧。”司徒玉停下腳步，背後張開羽翼。

祭壇就在不遠處，江月收回目光，“保重，這件事就麻煩你了。”

司徒玉笑道，“放心吧，我會鎮守好這裏的。我走了。”

“嗯。”江月目送著少女轉身離開。

“江月！”司徒玉忽然轉身，站在風中，目光和江月相接，她望著他，神色中帶著些許眷戀。

“我在。”江月看著她，不知怎麽，總覺得她目光裏像是還有很多話要說。

但翼族少女只是沖他笑了笑，笑容像是初雪中綻放的清蓮，“再見。”

她身上的微光晃了江月的眼睛，讓一切變得像是五光十色的夢，“再見。”他溫聲回應。

……

下山後，江月準備和宏月打聲招呼，然後回仙府和搖光稟報情況，神兵歸位後，大荒山的結界重新鑄起，十二神就可以放心調離回天界修養，危及九州的一大隱患就此消除，但心裏始終像是壓了些什麽，沒有一點兒輕松的感覺。

“嘖嘖嘖嘖嘖。”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了過來。

尤方和於倉被白若拎去練功了，但食果鼠和折耳兔還是優哉游哉的留下來湊熱鬧了，大荒山它們不敢上，但在山腳下調侃人還是可以的。

“你身上怎麽有臭狗的味道呢？”食果鼠手裏捧了個奶酪，綠豆般的眼睛滴溜溜的盯著江月。

江月一臉莫名其妙，一只老鼠和一只兔子在和他說話，但向來涵養極高的他，就算所言非人，也要得體的回覆一番，“臭狗是什麽？”

啃著胡蘿蔔的灰兔子故弄玄虛道，“是情敵。”

江月：“……”他頭上就差冒出三個問號了。

食果鼠懶洋洋的啃了一口奶酪，昂著腦袋看著江月，又搖了搖頭，繼續嘖嘖嘖，一臉大哥看小弟的感覺，“呵……不愧是身上有蘇鐺鐺味道的人，男人啊，怎麽都那麽臭呢，學學我，只有我是一心一意對我的鈴兒公主，為她風裏來雨裏去，為她甘願獻上我最愛吃的奶酪，可是！她居然只帶著臭狗下山了。”食果鼠捏著自己心口處的灰毛，一臉痛心疾首。

江月：“？？？”

——“在下江月，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蘇鐺鐺”。

那一瞬間，記憶裏戴著黑色兜帽陰影遮住了半邊臉的年輕男人緩緩轉身，露出了一雙有些疏離冷淡的目光，直直望向他。

食果鼠一只手搭在折耳兔身上，象征性的抽泣了幾聲，“所愛非人，我的命運淒慘如同山上的姑娘。”

江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這是何意？”

折耳兔嚼著胡蘿蔔含糊不清道，“你和那姑娘一起上山，卻一個人下來，而且都這種情況了，下來的時候臉上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根本就沒把人家姑娘放在心上。”

江月一頭霧水：“兩位小……咳咳”，江月實在是不知道怎麽稱呼面前的老鼠和兔子，含糊過去，“你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我和司徒姑娘，又不是訣別。”

“是你有什麽誤解吧！”食果鼠憤怒的把剩下的一小坨奶酪扔在地上，雙手叉腰趾高氣揚，“你聽說過赤鳶吧？就之前鎮守在大荒山的仙劍，要想鎮壓住那麽多兇獸，那麽多兇煞之氣，劍必須和大荒山的氣運牢牢的結合在一起，而且得把劍身完全獻祭出去，不能擁有一點靈識，不然短期內還好說，時間久了，就會被兇煞之氣一點點侵染，最終成為一柄魔劍！所以，赤鳶劍上才會有四道從四象方位伸出的鎖鏈纏在劍身上，那是仙劍和大荒山神脈簽訂的契約。”

折耳兔補充道：“所有鎮守大荒山的神兵都會永生永世被大荒山的鐵鎖鎖住，而且會封閉自己的靈識，劍上不再有靈根，劍就死啦。只有死物才不會被兇煞之氣影響。”

“你說什麽？！”江月眼底閃過一閃即逝的慌亂。

折耳兔把最後一點胡蘿蔔囫圇吞下去，“這是以前蘇姑娘說的，她還說大荒山是一個真正的牢籠，困住的不只有兇獸和兇煞之氣，還有所有為了守護大荒山而存在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

……

後半夜，黑沈沈的天空只掛著寥寥數顆星星。

風越來越大，吹得紙窗呼呼作響。

蘇鈴靈在疲倦中，懷著心事沈沈睡去。夢裏非常不安穩，她孤零零的站在真實世界的車水馬龍中，親人，朋友，同事，似乎都在她的面前，卻都看不真切。好像那些真實的人一直都離她很遠。

“鑄神，煉精……原來在你身上。好熟悉的味道。”

她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壓住了，覺得窒息，卻無能為力。現實與夢境交錯，她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穿梭著一個黑色的身體，很長，貼在地面上，身上布滿了鱗片，她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那身體好像龐大的沒有邊界。那龐然大物似乎感知到了什麽，游走的越來越快，背後的聲音也越來越響，蘇鈴靈猛然回頭，一條巨型的龍正張開血盆大口向她咬去！

“救命！”蘇鈴靈猛地張開眼，從噩夢中驚醒，香汗淋漓。等意識清醒後，確實有一個人正壓著她，而那個人正是楚煜。

他墨般的長發散在她的肩頭，兩手虛虛按在她的肩上，深深看著她，“做噩夢了？瞧你，臉都白了。”他說著，手背輕輕拂過蘇鈴靈的臉頰，替她撚去了幾縷黏在臉上的發絲。

感受著他溫柔的指腹摩挲過自己的面龐，濕熱的呼吸身上的熱度將她包圍，蘇鈴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裏還是醒著，“你，你怎麽在這裏？”

少女玉肌的奶香一點點沁入楚煜的鼻息，他的呼吸有一些微不可見的顫抖和淩亂，他慢慢傾身，將頭埋在蘇鈴靈的頸窩，輕輕吸氣，像是在極力克制些什麽，“我剛剛接到了天帝的密文，他們根據九州星辰之力的靈力網做了推算，大致確定了昆侖山上有兩處地方可能埋了魔龍的屍骨，其中有一處，也是魔域推測出的埋骨之地，你願意陪我去看看嗎？”

“現在？”黑暗中將所有的一切都染得氤氤氳氳的，兩人呼吸交纏，蘇鈴靈總覺得好像有什麽違和的地方。

“對，現在。”楚煜灼熱的唇貼在了她的脖頸上。

一股酥癢的撩撥感讓蘇鈴靈整個人火燒了起來，“不是，你有話好好說，為什麽突然爬我床上。”

“你不喜歡這樣嗎？”楚煜聲音嘶啞，似乎也在克制著心裏的一把火。

“不是，我……”一個有些滾燙的手從背後滑入了她的衣衫，蘇鈴靈整個僵住。只感覺到壓在她身上的人更具侵略性的動作，他的另一只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衣帶。

一股抗拒本能的起來，“滾開！”她猛地推開他。

那人似乎也沒想到她突然激烈的動作，被她推的往後一倒。

蘇鈴靈趁此從床上坐起，指尖彈出一枚火花，點亮燭臺。

搖曳的燭火映照出了楚煜清冷俊朗的輪廓線。

“你到底是誰？”蘇鈴靈警惕的看著他。

“我是楚煜啊。”楚煜有些委屈的看著她，“對不起，我也不知道今天怎麽了，好喜歡好喜歡你，讓你不舒服了，但我來找你，真的是想要你陪我一起去埋骨之地看看？我想要解決後顧之憂，越快越好，我要讓魔弓和魔龍一起粉身碎骨，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蘇鈴靈攏於衣袍下的手，腕上偷偷纏上了幽藍色的火焰。她看著楚煜，不動聲色道：“如果我不想呢？”

“不，你必須去，沒有選擇。”楚煜嘴角一點點勾起，露出一個極陰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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