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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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煜’轉瞬就到蘇鈴靈面前,探手去抓她肩膀,幽藍色的火焰瞬間沿著‘楚煜’的指尖燒上他的小臂,深入骨髓的冰涼感讓他整條手臂失去知覺,他有些錯愕,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一條手臂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的同時,新的手臂完好無缺的生長出來,看得蘇鈴靈一陣惡心。

“你怎麽忍心呢?”‘楚煜’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盯著蘇鈴靈。

我可太忍心了!蘇鈴靈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對濫用‘楚煜’外形的人深惡痛絕,在他又一次強攻上來時,水火龍纏起屋裏的方桌腿,將整個桌子甩了過去,擋了‘楚煜’片刻,然後隔空打開窗戶,迅速翻了出去。

皓月當空。

“楚煜!楚煜!”蘇鈴靈第一時間想去找救星,但她很快就叫不出來了,一條條黏糊糊濕漉漉說不清是什麽東西的像是剛剛從水裏爬出來的生物把楚煜所在的房間外面圍得密不透風。

今天最後悔的事,就是和楚煜分房睡,這節骨眼,矜持算什麽,安全才是第一!

那些攀在墻頭的生物在不停的蠕動,細看之下竟是一群群聚在一起的黑色水蛇,模樣甚至有點像桃溪鎮壁畫上的蛟,只不過是無限縮小版。



楚煜’陰魂不散的追上來,蘇鈴靈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上,兩個人互相糾纏在一起,‘楚煜’的功法又陰森又邪氣,鬥轉星移間,蘇鈴靈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面前的人上,完全沒有註意到四周悄然變化的景物。

另一個房間裏,聽到異動的楚煜猛然驚醒。窸窸窣窣的蠕動聲從四面八方鋪來,他神色微變,走近幾步,擡手試探,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出現在他面前,隨著他的聚力,正中心浮現出一道血紅的符咒,兩條虛化的龍伸出血紅色的龍須頭尾相接圍成一個圓,要把他困在裏面。

細密的紫色閃電浮現在他周身,一點點蔓延向屏障,逐漸鋪滿整個屏障,將看不見的結界用紫電顯現了出來,他目中閃過血色,擡起的手忽然虛握,一瞬間,像是收緊了手中握的線,在面前鋪滿的細密紫電同時收縮,牢牢抓住了那道咒,緊跟著‘砰’的一聲,咒被紫電形成的線割碎,一時間結界分崩離析,屋外攀在墻頭的水蛇灰飛煙滅。

楚煜背後涔起一層薄汗,他調勻呼吸立刻轉向蘇鈴靈的房間,“蘇鈴靈!”

門打開的瞬間,裏面一地殘瘠,有明顯的打鬥痕跡。

野草地裏,一片低窪的泥土上,清晰的印出了一枚巨型的爪印,和當時在蛟龍河潮水褪去後看到的腳印一模一樣!

神明,離開了蛟龍河,到了這裏。

它為什麽要來這裏?

這裏有什麽?

蘇鈴靈……楚煜大腦一片空白,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幽黑的夜幕四周空蕩蕩的,寒風像是一柄無情的利劍,推著他走向迷霧。

……

這是哪兒?

蘇鈴靈識海裏查閱了一遍地圖,沒有能和此地重合的地方。四面都是峭壁,林海在風中翻滾的浪潮像是穿梭黑夜的鬼魅。

風吹在蘇鈴靈身上,因為衣服浸透了汗水的緣故,冰冰涼涼的,她手腕上纏著一條水火龍,吞吐著火焰,全身緊繃,高度警惕,那個人不見了,就在她的面前消失了。

啪嗒啪嗒。

有一個像是玻璃珠彈在地上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蘇鈴靈毛骨悚然,曾經看過的恐怖小說的片段飛速滾動在腦海裏。

“一點兒也不好玩。”隨即有一個聽起來稍顯稚嫩的成年男性的聲音出現在她背後。

“!”蘇鈴靈猛然轉身,術法護體,隨時準備出招。

她看到幾步之外站著一個人,一雙灰黑色的茸耳朵耷拉下來,他側著頭雙手把一個竹編的蹴鞠扔向蘇鈴靈。

藤球每根藤條的交叉點上都系著一個鈴鐺,滾動的時候帶來一陣清脆的鈴音。

藤球一點點滾動,直至觸到蘇鈴靈足尖才停下。

“楚延?!”蘇鈴靈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面前的人灰色茸毛下的臉清俊秀雅,和楚煜十分相像,但卻擁有著更為嚴肅冷峻的清冷氣質,疊加上神態後更有一種說不出的稚氣和怪異。他現在看起來很不開心。灰黑的茸尾朝下夾在兩股之間。

《手冊》:楚延,前任妖王。百年前代替楚煜渡化妖神,被魔龍附體,遭妖力反噬,其真身與龍念融合,斬於楚煜刃下,由此阻止了魔龍借楚延肉身回到現實世界的路,但身死魂剝,被龍念侵蝕的神魂無法覆原,共同封印在埋骨之地,借雪域蓮覆生之力重塑的肉身因缺少神魂,心智退化封閉到幼年期。

“我弟弟呢?”楚延蔫蔫的看著蘇鈴靈。

“你怎麽在這裏?”蘇鈴靈快速掃讀著右瞳的註視,“楚煜一直在找你。”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楚延把扔走的竹球隔空重新握回手裏,然後像是和一個不存在的人玩一樣,不斷地重覆這個動作,尾巴夾得越來越緊,釋放出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他在哪裏?”

“我在這裏。”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旁響起,平淡的尾音裏卻能聽出一點藏匿著的雀躍。

蘇鈴靈頭皮發麻,那個人還是陰魂不散的跟過來了!

還沒等她有所反應,藤球鈴鐺的聲音仿佛一下子放慢了無數倍,隨後面前一道黑影略過,楚延扔下了藤球以極高的速度撲向‘楚煜’。

“等等!他不是楚煜!”蘇鈴靈急道。

“你為什麽這麽久都不回來!”楚延由悲轉怒,齜牙咧嘴,身上未褪盡的毛一根根倒豎。

下一刻,藤球落在了地上,鈴聲像被什麽東西撕碎了一樣變得斷斷續續。狂風大作,枯葉被一卷而起,天際的雲層壓得更低,吞噬了明月,蘇鈴靈擡手護在眼前,這是怎麽回事?

在肆虐的風砂下,她錯愕的睜大了雙眼,震驚失措,在楚延一點點靠近‘楚煜’的時候,他身上的人皮一點點消弭,融化,魔氣爭先恐後的從身體裏湧出來,轉瞬就吞沒了他,兩道金色的瞳光像是懸掛虛空的兩個太陽,一條黑色覆蓋著堅硬鱗甲的龍從黑霧中爬出,咆哮聲撼動天地。

……

仙界。

江月已經在界碑下跪了三天三夜了。他身上每條經脈每根骨骼都像是萬蟲噬咬一般痛,痛到麻木,只有神識時而清醒又時而迷茫的飄在那裏。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違背父親的意思,做出這樣出格的舉動。他從有記憶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與眾不同,知道父親把他帶在身邊需要承受多少的壓力和蜚語,知道父親付出了多少心血,毫無保留的培育才讓他在琉燁郡坐穩少城主的位置,也知道自己要比別人謹言慎行一萬倍才能消弭身世帶來的巨大差距。搖光是戰神,走到哪裏都在光下,可他的出生只是一個錯誤,一段不足掛齒的塵緣,甚至伴隨著血親的死亡。他從來沒有見過他的娘親,只知道凡人懷神子,是玷汙神明血緣的罪,需要付出代價,她不忍心孩子胎死腹中,只得生生劃開自己的肚皮,給他生的希望。

娘親為了他付出了生命,父親為了他風雨兼程了百年,他得爭氣,他必須要爭氣。

可那天,聽到神兵死亡的真相後,他卻折返回了大荒山。

當時,青黑色鎖鏈已經堪堪鎖向司徒玉,那雙純潔晶瑩的羽翼已被兇煞之氣糾纏得黯然失色,兇獸忽然騷動起來,像是黑色的浪潮在翻滾。

“趕緊的,沒看到這些穢物又開始不安分了嗎?”鏈條帶著浸染透了的殺意攀上少女的雙臂,腰際,劍的光影在司徒玉的背後交錯閃現,那鎖鏈撕扯著她,不僅要把她撕碎,還要把她拖入無盡深淵。

淩厲的劍意發散,她的靈識慢慢靠近大荒山的地脈,感知著它的氣運與諸多覆雜的情感,將自己的靈識逐漸探入,慢慢消弭,最終融為一體。

一粒砂石彈開,在她白皙秀麗的臉上劃了一道很長的血口子,她很奇怪,為什麽放棄靈識的過程這麽漫長,是因為她還在期待什麽,或者還想再最後看一眼這個瑰麗的人世嗎?

“司徒姑娘!”

那一聲略帶急迫和喘息的聲音穿過了萬千風雨重重艱險陡然撞進了她的識海,司徒玉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她的眼裏漫出了光,卻又頃刻熄滅,“你怎麽來了?江月,快回去,現在很危險!”

好不容易得到的食糧,翼族作為靈體的兵器有著三界最強大的靈力,氣運涵養千萬生靈,好不容易得到的神兵,契約才進行到一半,還沒有完完全全的得到它,山神如何肯放手?

天際落下驚雷,煞氣鋪天蓋地的朝江月壓下。

“你為什麽騙我?這不是再見,是訣別對不對?”江月手握離虹,以天地為符,祭下大陣。水雲月並不在人界,沒了凡世對仙體條條框框的束縛,他可以完完全全的發揮出功力。

這一刻,他僅剩的理智也沒有了,只想把司徒玉拉離四象大陣。

他在和整座大荒山千年的氣運搶人,在和在殺戮之氣中沈浸了漫長歲月的神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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