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順

蘭淵幾乎是立即便敏感地意識到, 完顏琮之前沒有和她說實話。

那日在她追問完顏琮為何想要納她為妃之時，完顏琮說是因為想要蘭淵給他生個兒子，一個帶有孟溪血統的兒子, 以此來穩固北越與孟溪之間的聯盟關系。

如果在蘭淵剛來北越那日，慕容明安帶她去向完顏琮請安的時候見到了他，或是完顏琮出現在了蘭淵的接風宴會上，或許蘭淵都會相信完顏琮的這一套說辭。

可是他沒有。

接二連三的避而不見都說明了完顏琮當時並沒有想納慕容明安的另一個妹妹。

他是按照戎壽所說的那樣，在孟樂宮外偶然間看到了蘭淵才會對她產生興趣的。

順著時間線捋下來，完顏琮在答應完顏珣和蘭淵的婚事之後才得知蘭淵的真實身份。

之後他就去梓柔宮附近找她，有了蘭淵以為的“第一次見面”……

近距離地與蘭淵接觸過之後，完顏琮許是看出了蘭淵的婚事另有隱情，就派人調查了蘭淵的背景。

在發現她喜歡的人其實並非完顏珣之後, 完顏琮決定納她為妃。

之後的事情，就是蘭淵原本就知道的了。

戎壽走後，蘭淵重新坐回妝奩之前，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先前蘭淵就覺得奇怪，她穿書之後可從未刻意引誘過完顏珣，完顏珣為何會轉而喜歡上她呢？

最近一段時間她才隱隱想明白, 按照原書中的劇情, 前世完顏珣見到慕容蘭淵時她已經嫁去了塔達，雖說還沒有服侍過阿木泰幾日, 但她從小到大就被薩仁吉雅虐待, 接踵而至的變故和阿木泰並不友善的正妻又將她磋磨得十分狼狽, 完顏珣救出慕容蘭淵時壓根就沒正眼瞧過那個面黃肌瘦的瘦弱女子，又談何喜歡上她？

相比之下，那個時候的寶芝可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完顏珣會被她吸引並不奇怪。

可今生不同, 在完顏珣趕到孟溪之前，蘭淵就已經調養了一陣身子、不像一開始穿書時那般憔悴了。

加上他們初見那日剛好是蘭淵大婚，她一身紅色喜服笑著流淚的樣子深深地驚艷到了完顏珣，那個場面一直銘刻在他的心裏、讓他久久難以忘記。

說到底，完顏珣對蘭淵的確如他第一次當眾求親時所說，是“一見傾心”。

說直白點，就是看中了蘭淵的美貌。

如今看來，完顏琮對她大抵也是如此。

書中完顏琮納慕容蘭淵時她已從塔達返回孟溪生活了好幾年，可她的處境並沒有比嫁去塔達之前要好上幾分。

大妃仍舊折磨著她，族人依然鄙夷著她，在寶芝出嫁之後慕容蘭淵又去給橫眉冷對的萬俟夫人伏低做小，加上心中惦記著八成已經死於非命的萬俟洛歸，她整日以淚洗面、痛苦不堪，嫁到北越時已是憔悴不已。

所以那會兒的慕容蘭淵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都遠遠不如書中女主慕容寶芝。

完顏琮為了平衡局勢，才在表面上對勢單力薄的慕容蘭淵較為寵愛。

可這份寵愛只是讓慕容蘭淵穿上了華美的宮裝，卻並沒有把她的精神給養好，反而使得慕容明安和寶芝姐妹對她恨之入骨。

最後孟溪部女子內鬥的結果顯而易見，慕容蘭淵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完顏琮從來都沒有真正庇護過她，反而間接地將她害死。

如今蘭淵歪打正著地完成了她改變命運的第一步，充分地展現了自己的美貌、真真切切地吸引來了完顏琮的目光。

蘭淵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先不說完顏琮對她的欣賞蘭淵都看在眼中，戎壽的話也從側面證實了這一世的完顏琮並不是在一味地利用她，而是在不知蘭淵身份的情況下就被蘭淵的容貌所驚艷。

這就比書中的慕容蘭淵在北越後宮的開局要好上許多。

不過若是想要徹徹底底地逆天改命，只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一個美麗的花瓶再美，本質上也不過是個易碎的瓷器，隨時都有可能被人丟棄。

她得試著讓完顏琮不光喜愛她的外表，還要對她這個人越來越上心、越來越著迷，最好是能達到言聽計從的地步，從而借著他的手得到一切蘭淵想要的，擋住四面八方朝她射來的明槍暗箭。

從小到大喜歡蘭淵的異性那麽多，若是換做是別的男人，蘭淵都會非常有把握。

不過對於完顏琮這樣一個江山社稷大於一切的男人來說，想要讓他對一個女人癡迷到這種程度並不容易。

所以蘭淵也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發展她和完顏琮的這段關系，若是能成功地撩到他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她也得給自己留好退路，不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完顏琮一人的身上。

處理好和明安、和寶芝等人的關系，還有在北越發展起自己的勢力和人脈，這些對蘭淵來說都至關重要。

誰說紅顏就一定要薄命呢？

她一定要活得長長久久，絕不做一個薄命的寵妃。

捋順了思路之後，前些日子一直籠罩在蘭淵頭頂的薄雲頓時消散了不少。

當夜蘭淵睡了個好覺，次日醒來時只覺神清氣爽，拉著同樣習慣早起的烏仁娜一起挑選衣裳首飾。

原本蘭淵不出門時都會打扮得較為隨意，著裝以舒適為主，穿舊衣裳的時候居多。

現在完顏琮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會過來，所以蘭淵決定每天早上起來後都精心打扮一番，在不叫完顏琮看出她在刻意討好他的情況下永遠都漂漂亮亮地出現在他面前。

烏仁娜笑話蘭淵：“姑娘這是不是書中說的‘女為悅己者容’？”

“不，這叫有備無患。”戴好第二只藍寶石耳墜之後，蘭淵笑吟吟地告訴烏仁娜，“你有沒有發現往往在沒有好好打扮的時候總是會遇到重要的人？為了避免這樣的尷尬情況出現，只要力所能及的時候就要好好地捯飭自己才行。”

烏仁娜承認蘭淵所言很有道理，她點點頭說：“姑娘不刻意打扮時也很漂亮，但梳妝一番後就更是傾國傾城，讓人移不開眼睛呢。”

趁著敖兒不註意時，烏仁娜小聲在蘭淵耳邊說：“奴婢瞧著您比後宮裏的任何一位夫人都要美。”

蘭淵笑笑沒說話，她也很滿意自己如今的模樣。經過幾年的精心調養，她已經如願長到了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體重大概維持在八、九十斤的樣子，已經不像剛穿書時那般骨瘦如柴的了。

不再給寶芝為奴為婢之後，蘭淵臉上的凍傷早已養好，加上營養跟了上來，如今的蘭淵已與面黃肌瘦這個詞無關，皮膚白皙細膩不說還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不知被多少女子深深羨慕著。

即使烏仁娜已經與蘭淵朝夕相處了這麽久，她還是會時不時地看著蘭淵發呆。

用欣賞的眼神看了會兒面前的美人之後，烏仁娜向蘭淵說出自己的心裏話：“不過奴婢真沒想到您會這麽快就放下九爺、轉而花心思在汗王的身上。原本奴婢還以為您不情願跟著汗王，還要難受上好一陣兒才能緩過來呢。”

烏仁娜說著瞥了眼蘭淵，見她沒有不高興的意思，烏仁娜繼續說道：“說句老實話，奴婢覺著姑娘做出這個決定之後看起來反倒比先前輕松多了。”

烏仁娜說得沒錯，這幾日蘭淵雖然覺得對不起完顏珣、讓他空歡喜了一場，可是對蘭淵自己來說，確定前路之後她心裏反倒踏實了不少。

在她尚且還有選擇的時候蘭淵才會覺得有些迷茫，現在既然嫁給完顏琮已經是她唯一可走的一條路，那她只要堅定地走下去、把這條路拓寬就好，沒必要再想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耗費心神了。

“生活嘛，總是要繼續下去的。開心是一日，不開心也是一日，為何不多想些讓人高興的事情呢？先前你不是一直擔心阿珣他沒辦法順利地將我娘和俊弼接來北越嗎？現在既然汗王他願意幫我，那這件事情便不需要再擔心了。”

別的不說，在能力這方面完顏琮無需質疑。

在寶芝生下兒子、與黑化的完顏珣聯手之前，他就是書中實力最為強大的存在。

烏仁娜不明白：“既然姑娘什麽都明白，那您為何不盡早嫁給汗王，好把庶妃和俊弼公子都接過來呢？”

“在我還沒有如大妃他們所願生下兒子之前，他們還用的著我，就不會輕易對我娘和俊弼出手。”

蘭淵的想法並非空穴來風，書中的白氏和慕容俊弼都死於完顏琮正式稱帝之後，距離現在至少還有五六年的時間。

在那之前蘭淵一定會安頓好他們，不過不是現在。

她不能就這麽急吼吼地嫁給完顏琮，輕易地成為他後妃中的一員。

若是受外界幹擾、亂了步調，那她就很有可能一步錯、步步錯……

烏仁娜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姑娘心中有數自然是好的，只是汗王他會有這個耐心一直等下去麽？”

想起完顏琮強大的氣場與蘭淵對他的躲閃和冒犯，烏仁娜想想就心驚：“這樣下去，您會不會惹惱了汗王？”

“這你就不明白了。”蘭淵從梳妝臺前站起，擡眸看向院子裏開得正好的一片建蘭花海，“他喜歡我的外表，所以我就一直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給他看。但這只是第一步，最基本的一步。如果我身上只有容貌可以吸引他的話，不必等我老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被他所厭棄，淪為後宮裏日日苦等他臨幸的後妃之一。”

那到最後她還是會陷入原書中慕容蘭淵那般悲慘的境地。

烏仁娜隱約明白了什麽，確認道：“所以您是打算不像旁人那般一味地順從於他，而是時不時地讓汗王在您這裏碰壁，又不徹底惹惱了他，好讓他對姑娘越陷越深……？”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蘭淵淺淺一笑，美目中隱隱透露出幾分狡黠，“他像個獵人一樣想要獵取我的心，卻不知道我這個‘獵物’想要得到的其實與他一樣，甚至我比他還要貪心。”

烏仁娜看著蘭淵眼中明媚的光澤，不由心中一喜。

前段時間蘭淵的憂郁多多少少影響了烏仁娜的心情，現在看到蘭淵眼中熟悉的光又回來了，烏仁娜不知有多高興。

“姑娘果然不同尋常，是奴婢的眼皮子太淺了，還總覺得汗王對姑娘已經夠好了。”

烏仁娜來北越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她性格外向，時常與北越宮人們交談，知道完顏琮此前可從未對哪個女子像對蘭淵這般上心過。

蘭淵知道不止是烏仁娜，在許多人眼中完顏琮待她都已是特別的好，不僅抽時間親自陪她出宮逛街，還送她喜歡的花和首飾……

但在蘭淵看來這些都不算什麽，慕容明安她們那樣覺得是因為他們心中都太過敬畏北越王了，習慣了把他當成尊貴的主子看待。

蘭淵心裏可從不這樣想。完顏琮頂多算是她未來的“老板”，一個強勢的、高高在上的“領導”，而不是什麽她的主、她的天。

受形勢所迫，蘭淵可以暫時接受他們之間的不平等關系，但她不可能一輩子都這麽戰戰兢兢地在他手底下討生活。

“還不夠，遠遠不夠。”蘭淵勾唇一笑，“他現在除了一副好看的皮囊之外，可沒什麽讓我滿意的。”

要是換了別人聽了蘭淵這麽驚世駭俗的話定會驚訝不已，不過烏仁娜好歹服侍了蘭淵這麽長時間，多少已經習慣了蘭淵的不同尋常。

她熱血沸騰地向蘭淵表示：“姑娘，不管您想怎麽做，奴婢都會全力支持您！”

她相信只要她們主仆同心，一定能在北越闖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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