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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浮生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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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賓客都散了場,翠娘吩咐小廝們趕緊打掃幹凈,自己拉著席依到一旁讓她猜這一晚所收定金是多少。

這還用算,念音樓有多少個位置就有多少兩銀子,不算雲辭給的五百兩,這一晚入賬怎麽也得有一百兩。

翠娘搖搖頭,用手給席依比劃了一個三,告訴席依除了定金還有賞錢,加在一起一共三百二十兩。

這銀子也太好賺了吧,席依暗自洋洋得意,卻不知這裏面有多少人富家子弟是看在雲辭的面子上才來的。

第二天傍晚,雲辭同樓信彥一同策馬來到念音樓。

要說樓信彥肯來那可是著實費了雲辭不少唇舌,起初雲辭並不喜歡樓信彥,因為三年前鳳家同乾國交戰,樓信彥幾次跟隨顧璋川意欲殺害鳳陌南,易容假扮探入西川內部,將糧草毀了大半,可是慢慢相處下來,雲辭也知道樓信彥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他做的很多說的很少,他手段嚴厲將這京畿司打理的井井有條卻絲毫不居功不自傲,任由皇上嘉獎雲辭也不心生嫉妒,反倒叫雲辭不好意思再對他冷言冷語,這時間一長,兩個人倒熟稔了起來,偶爾一起喝喝酒,切磋一下劍法。

眼看著周圍所有人都娶妻生子,雲辭也不例外,可獨獨樓信彥一副千年寒冰臉,孑然一身,鳳陌南也不賜婚,還將請婚的手本壓而不發。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而立之年將至,說媒的送貼的海了去了,樓信彥看也不看就命下人打發了出去。

後來燕九告訴雲辭樓信彥喜歡的人是鳳晟音,雲辭就再也不對樓信彥開口說提親,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用了,全天下只有一個鳳晟音,依照樓信彥的性子,怕是除了鳳晟音此生不會再娶。

雲辭這次將樓信彥帶到念音樓一來是想看看席依的反應,會不會記□□什麽,二來看看樓信彥的反應,從而確定她是不是鳳晟音。

勒馬收韁,樓信彥看著念音樓這三個字,眼睛微瞇,眼底劃過一道精光,盯著看了許久,直到雲辭喊他,他才恢覆以往清冷的神色,翻身下馬,同雲辭一道進入。

廳內早已打掃幹凈,已有半數座椅被坐滿,這時辰還未到,賓客便等不及來占位置了。

翠娘差人去喚席依,自己恭恭敬敬將雲辭和樓信彥引到二樓雅座,吩咐了人招呼著,翠娘忙下樓去前廳張羅。

席依不知雲辭今夜來的這樣早,忙自後院一路小跑到二樓,有屏風相隔,席依只見雲辭身邊坐著一人,看不分明,三步並作兩步,許是方才跑的快了心頭竟一跳一跳的帶著驚喜與難以言明的奇怪情緒,總覺得這個人或許會讓他回憶起更多的過去。

聽到腳步聲,雲辭一笑,扭頭沖來人說道:“今兒個又偷懶了,連我都不迎了。”

壓住心口,席依微微平覆了一下,等氣喘的順了才道:“我知道你來了忙一路跑過來,你不領情,還怨我偷懶,”回頭接過仙兒送過來的酒和肉,放在桌上,“我去給你買了上好的酒和牛肉,昨個沒有招待好你,今天我備上好酒好肉,咱們痛飲一番,不醉不歸。”說罷落座到雲辭旁邊,伸手就要去拿雲辭的酒盞。

樓信彥坐在最左邊靠前,雲辭居中,席依坐在右後方。

雲辭默默看了樓信彥一眼,見他毫無反應,便將他面前的酒盞拿來放在席依身前,說道:“這位是我的同僚,名叫樓信彥,他性子冷,你別見怪。”

樓信彥!一聽到這個名字,席依握杯之手一抖,酒水灑在桌案,心口處恍若悶錘擊胸,悶痛的讓席依呼吸一頓愕然失色,腦海裏忽的閃現出一面巨大的鏡子,裏面有一雙冷峻的眼睛,深邃如海,空寂如山。

一道淒厲的聲音沈沈回響:我願以七船痛苦換半茶匙幸樂,信彥,你等我。

恰在此時,樓信彥禮貌的回眸,看了一眼席依,她眉間緊蹙,一雙眼眸深深望著他,眸心處的澀楚清晰照進他眼底,讓他心頭一滯,手底一動,剎那間的恍惚。

雲辭忙接過席依手底的杯子,見她一副痛楚的模樣,擔心的問道:“席依?你沒事吧?可是想起了什麽?”

腦海裏不斷的響起一道又一道聲音,她無法控制,一時間淩亂交錯,她分不清說話的人是誰,也搞不懂何時那聲音會停下。

緊緊閉上眼睛,席依手護著頭,使勁搖動,想阻止那些聲音。

“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還是我根本就不願意去想,只是傻傻的認為你會站在真相那一邊。”

“是我癡想了,怪不得任何人,這個世間本就是虛偽的,我又何必倔強的去相信一個人。”

“不痛過,不被騙過,如何能長大!”

“自今日起,我與三位毫無瓜葛,前塵往事一概煙消雲散,再重逢是敵非友!”

“樓信彥,霧十之事,我不論是誰殺的,但總歸是你的命令!你欠我一劍,這一劍,我遲早會討回來!”

“我還得感謝樓大幫主呢,先是軟禁我,再是囚禁我,為保我平安,不惜動用任何手段!”

“我現在想用質問顧璋川的話來質問你,三十六個人,樓信彥,你是怕我死不了嗎?!”

“那我們豈不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樓信彥,你今天說了這許多話,是不是快趕上你這一生的了,突然說這麽多,寓意可不好哦。”

“我願以七船痛苦換半茶匙幸樂,信彥,你等我。”

席依抱住頭,拼命的去搖,太過用力,席依從椅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雲辭忙起身扶住她,不停的喊著她的名字,樓信彥也跟著雲辭起身,看著席依痛苦的神情,胸口似是被堵住了般讓他動彈不得。

腦袋裏的聲音仿佛按照順序全部播放完畢,席依緩緩放下抱頭的手,慢慢睜開眼睛喘著粗氣,雲澤將她扶起坐下,問道:“好些了?你這是怎麽了?嚇了我一跳。”

三十六個人,樓信彥你是怕我死不了嗎?!

我願以七船痛苦換半茶匙幸樂。

席依沒有回答雲辭的問話,凝眸看向樓信彥,認真而專註的神色叫雲辭心生不安。

樓信彥眸間一動,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這兩句話分明是矛盾的,為何會同時出現在腦海裏,樓信彥派人殺她,她還要等他?是何道理?

“鏘鏘鏘鏘鏘鏘鏘”

前廳樂師們開始鳴奏,看客們紛紛拍手叫好,花婈緩步上臺,一顰一笑美麗妖嬈。

席依聽見聲音,收回視線向樓下望去,只見翠娘正躲在廊柱後面擔憂的看著她,沖她笑笑示意沒事後,翠娘才轉身離開。

雲辭一直盯著席依看,見她回頭,忙道:“我在問你話呢,你怎麽也不回答?你到底怎麽了?”

席依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指不停的撥弄著那個酒盞,垂眸一笑,無比牽強,搖搖頭,“我沒事。可能是頭風犯了。”

“要不要緊,怎麽也不請個大夫治治?”

“不用了,或許是前幾日累著了,休息幾天就好。”依次將三個酒盞斟滿,席依端起自己那盞,敬道:“今日兩位大人屈尊來我念音樓,未曾遠迎,失了禮數,席依先自罰一杯,還望大人海涵。”

未等他們開口,席依又道:“先幹為敬。”仰頭就是一盞。雲辭見她不願再說,也不追問,只道:“自己的身子自己要有點數。”說罷一口飲盡。

樓信彥深冷的看著席依,無動於衷。

席依將酒盞放在桌上,不想這酒有些度數,喝完胃裏火辣辣的,察覺出有人看她,順著那道目光,席依漸漸擡眸望去。

那雙深邃的眼睛,一點點跟鏡子裏的那雙重合,不過不再是清冷孤寂,而是一雙幽暗如深潭的眼睛,他分明有許多情緒都掩埋在深潭水底,讓人半分都看不出,可他那雙冷厲的眼睛卻將席依的靈魂看穿看透,了如指掌。

黑沈無比的瞳仁緊緊盯住席依,席依慌忙避開,被這樣的眼睛看著,席依覺得若自己為妖怕是也被看出原形,無所遁形。

雲辭用胳膊碰了碰樓信彥,“席依敬你酒,還不快喝。”

樓信彥見席依側頭看戲,淡淡收回視線,什麽話都沒說,擡手就是一盞,飲完隨手放下酒盞,目不轉睛的看起戲來。

雲辭左看看右瞧瞧,沒看出任何端倪,想了想覺得是不是自己落下了什麽,於是沈沈的想著心事,那戲未入心半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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