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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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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鋪蓋著厚沈的枯葉,將原本就沒有道路可循的山林裝扮成萬徑人蹤滅的鬼谷,幽幽暗暗,詭異無比。

因不知道走法,鳳晟音放慢腳步,跟在樓信彥身後,一開始她還四處打量,想要記住方位,以便日後逃離,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四周一模一樣的布景,鳳晟音實在是辨析不清,也就放棄了這一想法。

枯葉與腳底摩擦,發生沙沙聲,在這異常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突兀,走了有小半個時辰,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溝壑,看樣子,仿佛千百年前此處有河流湍急而過。

路遠腳急,鳳晟音低低喘著粗氣,打量著溝壑中填滿的枯葉,隨後將視線落在樓信彥的側顏上,不知道他想如何。

正在鳳晟音思量時,樓信彥走到溝壑中微微凸起的一塊石頭旁邊,擡起手附於其上,摩挲了幾下,待觸碰到某一物體時,他指尖一頓,重重摁了下去。

只聽得“轟隆隆”的一陣沈重聲響起,地面出現輕微震動,樓信彥腳邊出現一個一人漸寬的黑洞,樓信彥未作他想,縱身跳了一下去。

下一個不會是自己吧,鳳晟音暗自想到。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姑娘有請。”給她系繩子的黑衣人說道。

鳳晟音向前走了幾步,一咬牙,一閉眼,也跟著跳了下去。

只有跳下去才知道,這黑洞其實並不深,或者說,沒有鳳晟音想象的深,加上山林之土本就潮濕松軟,不懂武功的人跳入此洞也無大礙。

因手被綁,這一跳自然會摔倒,鳳晟音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不過當她掉落到洞底地面時她才發現她想錯了,樓信彥早已估算好了她下落的位置。

有樓信彥堅實有力的雙臂回護著,此時此刻的她正穩穩落在他溫暖的懷中,緩緩站好身體,她微仰頭看了一眼那黑夜裏有些瘆人的冷金面具。

心中那份倔強鼓動著嘴巴,硬話脫口而出:“別忘了你欠我的解釋。”說完她向右走出兩步,離開他的臂彎朝著黑洞四周看去。

洞中雖然極黑,但遠處有著一星點光亮,恍若夢想的希翼一般趨人靠攏。

鳳晟音也不管身後那兩個黑衣人和樓信彥,自顧自的沖著那微弱光芒走去,鳳晟音不知道,樓信彥佇立在原地一直默默的深望著她,鳳晟音也不知道,她這一去,扭轉了少典和鳳陌南對弈已久的局勢,高低之間,勝敗之勢都決定在她緩步而行的腳下。

亮芒漸盛,照耀出黑洞輪廓,鳳晟音邊走邊細細打量著,洞高約兩米,寬可並行兩人,也不曉得這洞通往何處,忽的前方隱隱約約有說話聲,鳳晟音眸中一訝,加緊了行進的腳步,腦海裏已經出現了一個讓她擔心的結果,若是鳳陌南被抓......她不敢往下想,她不確定在失去鳳陌南後她還能相信誰,還能找誰幫她尋找紅琮珠。

千萬不要,千萬不要是他,上天保佑,鳳晟音在心底低低呼喚著,祈禱著。

腳底生風,她小跑著下了幾十節臺階,轉過一個彎,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一切。

如果說樓信彥在淮城外的山上建立的是總壇,那鳳晟音眼前看到的就是他的分壇。怪不得她要走這麽久,這個地下洞穴足足有一個足球場大的空間,四周墻壁上插滿了燃燒旺盛的火把,將洞裏所有的擺設布置和來來往往的人群照了個分明。

距離鳳晟音最近處恰有幾十個黑衣人在練習劍法,被鳳晟音的突現給打斷了,正擡眸看向她,不遠處像是一個兵器庫,庫門前還有專門冶煉刀劍兵刃的工匠正在如火如荼的淬煉著鐵器。目力不濟,鳳晟音看不到最遠處,單憑感覺判斷,那應該是個糧倉。

不想樓信彥竟然帶她來此,鳳晟音不禁有些納悶,不過還好,沒有看到鳳陌南,總歸還是讓她心安了些。

剛要轉身向回走,就聽得一個響亮的聲音:“晟音姑娘,好久不見。”

那人笑意融融,春風得志般的朝她走過來,邊走邊道:“聽聞姑娘跟著吳老前輩學醫,多日不見,是否小有所成?”

鳳晟音半側著身,一眼就從人群中鎖定目標,聽到對方似好友般的寒暄,冷聲道:“少典。”

“正是在下。”少典笑著點點頭,“鳳姑娘今日怎的有空外出游玩?”

依照鳳晟音的站姿,少典必定能看到她被綁住的手,可他避而不談只巧言笑語,鳳晟音當場就明白了,或許要綁她的人不是樓信彥,而是少典。

“閑來無事,到此一游。”鳳晟音回嘴道。

“哈哈哈哈。”少典一陣朗笑,“晟音好雅興,莫不如來陋室一坐,你我好好敘敘舊?”

鳳晟音目光往少典身上一掠,覆而掃了一眼身後跟上來的樓信彥,說道:“此事還得樓幫主點頭才行。”

樓信彥下臺階的腳步未作停頓,視線也不曾離開鳳晟音,就在快要走到她身邊時,他伸出右手不輕不重覆上了她的背。

力道拿捏得當,既給了鳳晟音一個溫柔的推力,又讓她感覺不是那麽強硬。鳳晟音借著這種感覺和力度隨著樓信彥的腳步一起盈盈走完全部臺階。

鳳晟音以為樓信彥是將自己交給少典,於是在走進少典時,行走速度放慢,誰料背部猛的感受到一股觸力,像是從樓信彥五指之間發出,帶著不似灼熱般的溫度。

鳳晟音剎那間恍然,她保持勻速,沖少典微微一笑道:“不知道我們下次見面是何時,我打賭,一定不超過三天。”

有意思,少典笑道:“那我就同姑娘賭上一賭,不知賭註是何物?”

“賭一件事,若我輸了,我答應你一件事,”鳳晟音自少典身側走過,眉梢一挑,展顏笑道:“若你輸了,你允諾我一件事。”

“好!”少典爽快應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望姑娘遵守今日之諾。”

少典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央求了顧璋川幾日才成功讓樓信彥配合自己囚禁了鳳晟音,只為了未來幾天鳳晟音不會出現攪亂他抓捕鳳陌南的計劃,有樓信彥和分壇縱多精英在,鳳晟音如何能逃脫的出這刀光劍影。而鳳晟音一樣,她也想用這個賭註拴住少典,為鳳陌南贏得一個機會。

眾人皆不知少典和樓信彥做的何種交易,只在樓信彥從臺階上走下來時一一單膝跪地,俯身叩拜,未有一人竊竊私語低聲詢問。

“好。”鳳晟音揚聲附和,繼續前行,隨後歪頭看著樓信彥輕聲道:“你可是證人,將來少典賴賬,你可得為我作證。”

轉過幾間倉庫,樓信彥將鳳晟音帶到倉庫最裏面的一處陋室門口,門是用簡易鐵柵欄,上面掛著一個通體瑩亮未見一絲黃色鐵銹的鎖,門衛見樓信彥推著一個姑娘,行禮叩拜後將鎖打開,抽出厚重的鏈子,將門打開。

鳳晟音很自覺的走了進去,站在屋子中間,她四下張望,這間屋四周封閉,唯有那一扇門可以進出,屋子左邊是一張木床,床上放置著疊好的被褥,看被邊潔白幹凈的樣子應該是新加的,床邊上擺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有個燭臺,燭臺上燃著兩只大型的蠟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鳳晟音察看完畢後回身,卻只見門外空空如也。

心中倏地一下失落,這難道要讓她被綁一夜嗎?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牢門再次被打開,先前那守衛端著食盒走了進來,樓信彥緊隨其後,手中拿著一個藥瓶。

守衛將食盒放在案桌上後躬身退下,樓信彥從袖中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稍稍用勁扳過鳳晟音的肩膀,讓她背對著他,然後在繩子死結處插入匕首,刀尖一挑,繩子瞬間松開,自那秀白瑩玉般的皓腕間滑落。

沒有了束縛,鳳晟音甩了甩早已酸痛的手,袖口輕落,玉臂半露,顯出幾道勒紅的印記,她不甚在乎的粗粗揉了揉手腕,對樓信彥說道:“飯我不吃,你拿走吧。”

樓信彥似是沒有聽見一般,將藥遞於她面前。

“藥我也不用,也拿走吧。”

燭光漫灑在鳳晟音瑩潤的眸心,那股子堅決讓樓信彥看得清楚明白。微點頭,他將藥瓶放在食盒旁邊,負手而去。

當門“哐當”一聲被鎖上時,鳳晟音走向床邊,徑自躺下,徐徐合上雙目,她有些事情要想,少典是顧璋川專門安排對付鳳陌南的,顧璋川領旨南下的目的是鳳城,樓信彥跟顧璋川是一路的,可看方才局勢,少典和樓信彥之間倒像是有嫌隙,還是說樓信彥只聽顧璋川的?顧璋川是朝中重臣,莫非那樓信彥也效命朝廷,身居要職,是個幾品大官?

鳳晟音搖搖頭,不像,樓信彥的做派更像是江湖人士,或許顧璋川用恩情和金錢收攏了他,讓他成為效忠於自己的死士。想到此,她無聲長嘆,這樣算來,鳳陌南幾乎沒有幫手,彼岸只給了自己兩個月時間,眼見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自己這裏絲毫進展也沒有,眉頭輕蹙,鳳晟音擡手搭在額際,手背冰涼,貼著微熱的額頭,清涼順著肌膚由表及裏滲入,如清澄流水,緩緩安撫著焦躁的內心,瞬息間心緒寧靜,帶著安詳和平和,輕輕舒緩著周身的疲憊。

樓信彥這座分壇雖設立在洞中,常年不見陽光,可洞內並未十分潮濕,鳳晟音是第一次走入洞中不曾詳查洞內情形,並不知曉其中奧秘,其實此洞乃是上古時期某部落祭祀用的殉葬坑,後經世事變遷滄海桑田方成今日模樣,洞四周隱秘處設置多處機關,條條甬道皆可通往外界,若能將洞頂掀開,便可發現此洞如迷宮一般,身處其中不明,俯視一目了然。

少典步履從容的從分壇另一條密道中走出,站定,對面有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甬道,他緩緩踱了幾步,貓腰鉆入最右邊的那個,走了不一會兒,甬道漸漸寬敞起來,少典慢慢直起身子,加快了步伐。

片刻後,少典走出了甬道,進入了一個天然溶洞中,洞高約三丈,按方位細細算來,此洞的位置應該在山中間,洞中石柱、石花、石筍比比皆是,奇特多姿,洞中間有一方小湖,湖水冷澈黑綠,深不見底,因石面有水,少典順著溶洞壁邊小心翼翼的走著,許是他走過不止一次,每每落腳之地仿佛早已選好,步伐穩健,不消一會便走了出去。

石洞外又是如枝杈一般錯綜覆雜的洞穴隧道,少典擡起手,放在嘴邊吹了一聲哨,面前數條甬道內頓時閃現出十幾個黑衣人。

“都布置的怎麽樣?”少典沈聲詢問道。

其中一人向前一步,道:“都已布置妥當。”

“好!此役一結,鳳陌南被擒,鳳城將不費一兵一足收歸朝廷,皇上和皇太後必將一展龍顏厚賜各位,金銀財富自不必說,登朝拜官爵位賞祿也不是難事,所以,”少典語鋒一頓,“為了你們子孫後代的幸福,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戰事之苦,此戰必捷!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

“有!”

“有!”

聲音宏亮,響徹整個石洞,回音不絕,穿透山谷石壁,少典深深吸了一口氣,本就緊握成拳的右手再次用了用勁,幾欲將布滿紋路的手心再添幾道印痕。

這一次,不能再有意外了。

這一次,必須成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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