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謀事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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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室雖陋,床板雖硬,可鳳晟音依然在這不堪的惡劣環境中睡著了,許是之前的那段奔波讓她倍感疲憊,棉被蓋及脖頸處,說不出的溫暖,讓人昏然欲睡。

聽到細微沈緩的呼吸聲,站在門外的樓信彥輕舒了一口氣,他負手垂眸,小站了片刻,不知想了些什麽,隨後悄聲離去。

就在他離開後不多久,鳳晟音的房間裏悉悉索索悉悉索索的響起一陣輕微的響聲,那聲極小,細辨卻也能聽到,鳳晟音正在昏睡,絲毫不曾覺察,倒是那響聲漸漸大了起來,不消一會,只聽得“噗嗒”的一聲,鳳晟音床邊的墻壁上裂開一個洞,一個黑不溜秋的家夥拱啊拱啊的自那洞中忸怩著擠出來。

許是前窄後肥,那黑東西的屁股被小洞口給卡住了,它幾次向前探身子,前爪奮力扒地,後蹄用力蹬,將周身的墻壁再擠掉了幾塊土泥,寬大的屁股左右挪動了幾次,終於從那小洞中鉆了出來。

粗粗喘了幾口氣,黑東西轉悠著那雙機靈的小眼睛,待發現熟睡的鳳晟音時,它眸光一亮,拽悠拽悠的小跑了過去,當然,略顯笨重。

“吱。”黑東西用鼻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鳳晟音的臉頰。

鳳晟音一動不動。

黑東西往前挪了挪了它那肥大的屁股,用鼻尖再次觸碰了一下鳳晟音的臉頰,兩只小爪子用力推了推她。

“嗯。”感受到一點異樣,鳳晟音眼皮未睜,只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那黑東西這次更加用力的扒了扒她,再次“吱吱”的叫著。

這一次,鳳晟音可是被吵醒了,她緩緩睜開眼睛,沖入眼簾的是黯淡燭光映照下的土墻壁、土墻頂,鳳晟音有那麽一分鐘的當機時間,她有些搞不清現狀。

見她醒來,黑東西興奮的吱吱直叫,兩只小爪子抓住嶄新的棉被,尾巴左一下右一下甩了甩。

鳳晟音側頭望去,在跟黑東西四目相視的剎那間,諸事瞬間湧入腦海,清晰無比,她噌的一下坐起身來。

“你怎麽過來的?”鳳晟音輕聲問出的同時發現了墻壁上的那個洞,她指著那個洞問道:“你挖的洞?”

那溟獸顛顛湊過身子來,點點頭吱吱叫了兩聲。

鳳晟音扭過頭瞅了一眼那道門,回頭沖溟獸悄聲道:“你且先偷偷溜過去,看看外面情形,若沒人就趕緊回來,不要跑遠。”

溟獸吱的一聲,領命而去。

鳳晟音彎下身子,湊近溟獸剛打的洞,細細探查了一番,此洞穴曾是殉葬坑,土質應該是經過夯實後進行的人工填土,土質並不松軟,想來那小獸也費了不少功夫。

正在沈思時,一道黑影閃過,鳳晟音扭頭,只見溟獸從門口飛速掠至她的眼前,竟是一晃眼的瞬間。

“速度還真快。”鳳晟音微點頭讚道。

溟獸得了誇獎,剛要喜不自禁的昂頭翹尾巴時,鳳晟音冷不丁的一句話讓它如罹雷殛。

“再挖個洞帶我出去。”

這,這,這,這得是多麽浩大的一個工程,溟獸小口微張的,驚恐的看著鳳晟音。

鳳晟音隨意的瞥了它一眼,再道:“明天太陽落山之前,我要看到少典。”

還有時間要求,溟獸眉頭可愛的糾結在一起,眼珠子提溜提溜從鳳晟音身上轉到洞口覆而再轉回去,如此幾圈,最後將視線落於那洞口之上。

鳳晟音掐起中指,輕輕彈了一下溟獸的額頭,低聲斥道:“眼珠子轉悠什麽呢,還不趕緊挖洞。”

溟獸極不情願的扭動著肥肥的屁股,一點一點挪到洞口。

未等它開口,鳳晟音繼續下令:“一定要找準少典的方位,事關生死,不能有半點差池。”

溟獸知道這件事已經無法更改,只能硬著頭皮,深吸一口氣,卯足了勁頭,開始了這長達五個時辰的挖洞工程。

溟獸本是溟間之物,原本就喜陰怕陽,在人間的這幾百年裏,也是靠著挖洞藏身,尤其是盛夏之時,更是洞挖十尺深,縱橫十裏長,所以,這看似艱難的過程於它而言也不是難事。

與此同時,鳳陌南和燕九一行數十人正在林中小憩,夜黑風高正是殺人夜,不僅守夜的護衛謹慎的查探四周動靜,甚至燕九都不敢掉以輕心。

放眼望去,真正沈沈睡去的,恐怕只有鳳陌南一人。

有彼岸這個至高無上的法寶,他鳳陌南若還日日提心吊膽,說出去豈不被人笑掉大牙?

本就是個心氣極傲的人又有所憑恃,這天底下早就沒有什麽能嚇到他。

二更一過,燕九悄聲指揮護衛換班休息,自己也尋了個角落輕聲坐下,半倚靠在樹旁合目靜休。

燕九很想好好睡一覺,可心頭一直有一件事沈甸甸的壓著,每夜都是淺眠多夢。

他緩緩睜開眼睛,斂了目力朝鳳陌南的方向望去。

公子,那一劫,近了。

唉,無聲一嘆,燕九再次合上雙眸。既是天定,凡人定是無法改變其軌跡,只是這劫,希望老天保佑,公子性命無憂。

想著想著,也不知過了多久,燕九竟慢慢睡去。

夜色深重,林密且高,將璀璨的星空遮擋了大半,初春仍薄涼,為防敵人探查,燕九不曾燃起篝火取暖,更深露重,絲絲寒意襲滿周身。

不知為何,燕九心底突然間就打了一個激靈,那是作為殺手最靈敏的第六感,他猛的睜開眼,細細分辨彌漫在空氣中的各樣聲音。

天未亮,五更剛至,按照往常,這時的鳥兒早該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可是現下,林中安靜的好似陷阱,燕九心生不安,擡眸相詢對面的幾個護衛。

眾人目光交匯,皆有一番凝重和示警浮在眼睛中,燕九無聲打了個手勢,遣了幾個護衛去查探,自己卻小心翼翼的移動到鳳陌南身側。

剎那間,一雙精亮的眸光自鳳陌南眼中射出,他無聲斜眸,看向走進他身前的燕九。

燕九眸色深重,眉頭凝沈,悄然向四周打探,在看到鳳陌南醒了時不由自主的低頭,其他護衛同燕九一樣,悄無聲息的單膝跪地,低頭叩拜。

鳳陌南緩緩坐起身,以肘撐地,半側半躺,晨間的風掠起他松散的發。

看上去,他是如此隨意平和,仿佛此時此刻正在寧靜秀美的山澗品酒欣賞著畫一般的□□,他是如此的自信、沈穩、張弛有度,他又是如此的俊朗,在這黑夜與白晝將要交叉融合的瞬間,他的存在,點亮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如同太陽,指引著方向的同時也給予了所有人強大的信念和必勝的信心。

他,如同凡間的謫仙,只要他微微一笑,所有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真是瘋狗一只。”鳳陌南淡淡笑道:“抓不到我,他永遠不會死心。”

眾人皆不敢答話,燕九擡頭輕聲問道:“公子,我們往哪個方向逃?”

“逃?”眉峰一挑,“我為什麽要逃?”心中篤定他有彼岸這個強大的幫手,鳳陌南話語霸道,眼神透著強硬,“就算我給少典一輩子的時間,他都無法抓到我。”

“可是公子,若我們被顧璋川的大軍反撲包抄,恐怕......”

手撚一葉枯葉莖,摩挲轉動,“無妨,前面就是童山,童山裏的溶洞四通八達,我就不信顧璋川的百萬大軍能全部塞到溶洞中。”

“若是天樓幫相助......”

扔掉那枯葉,一彈錦袍,鳳陌南瀟灑起身,只一側唇角挑笑,透出些壞壞的味道,“少典恐怕不知道,那溶洞中的深潭可通到童山外面的碧水湖,這就是為什麽我要求你們在水中練習閉息功的原因。”

燕九欣喜道:“那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眼一瞇,狡黠盡顯,鳳陌南笑道“這還得歸功於邢天,早幾年要不是他搜羅前五部溟卷,父親也無法得知這一秘密。”

“原來如此。那公子,我們現在該如何?”

“繼續向南!”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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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洞裏漆黑無比,除了泥土的味道,鳳晟音的五官恍若全體弱化了一般,“你到底挖對了方向沒有啊?”

鳳晟音停止了爬行,氣喘籲籲的將額頭落在交疊的胳膊上,稍作休息,洞內的空氣不佳,呼吸之間也沒有那種舒爽的清透、徹底。

溟獸吱吱叫了兩聲,算是回答,可這種回答,基本上等於沒有回答,因為它所有的回答都是吱吱。

“我,快要不行了。”鳳晟音喘著粗氣說道:“還要多久才能出去?”

“吱吱。”

“早知道就吃晚飯了,好歹有力氣,你說我閑著沒事幹嘛跟樓信彥賭氣,他又不是我什麽人,犯得著嗎?”

“吱吱。”

“我必須在一天之內見到少典,我必須要贏了他,給鳳陌南一個機會。”

“吱吱。”

“呼,呼,快憋死我了。”

“吱吱。”

“趕緊挖!要是我死在這裏,彼岸會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吱——吱——”

這一次的吱吱鳳晟音可聽出來了,那是明顯的不耐煩加抗議。

就在鳳晟音艱難的在洞裏匍匐時,少典緩緩包抄著鳳陌南,一點一點向他逼近,他本想把鳳陌南逼至童山的溶洞中,那裏早有樓信彥的天樓幫設下的陷阱,可少典沒有想到,鳳陌南竟然堂而皇之的朝童山進發。

少典有些意外卻也沒做多想,既然鳳陌南主動投懷送抱,那他就欣然笑納。

天色大亮,日出東方之時,隱蔽在叢林深處的少典眼睜睜的看著鳳陌南走近了童山,一絲冷笑夾帶著不屑,“上次你有鳳晟音,這次我看誰還能救你!鳳陌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童山之中,有個天然的鐘乳石溶洞,此洞長約兩三百米,內有大大小小形態迥異的六個洞室,最大的那個洞室中有一方池水,漆黑不見底,也看不到任何有生命的物體存在,觸手極涼,仿佛凍了千年的寒冰。

鳳陌南帶領著燕九等數十人堂而皇之的走進溶洞之中,他知道少典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也知道顧璋川定是留下一部分兵力用來對付他。

唇邊蘊著一味挑釁的笑,想抓他?沒那麽容易!

待他引了少典和顧璋川進入溶洞,趁他們不註意時借機跳進深潭裏,逃之夭夭,就算顧璋川派人潛入水中去追,沒有練過閉息功,如何能在水中屏息一炷香的時辰?

再加上彼岸相助,他鳳陌南誰敢撼動分毫!

想著想著,鳳陌南便來到了童山中最大的那個溶洞中。

天色早已大亮,可洞中陰暗潮濕,仍是肉眼無法看清全部。

鳳陌南慢慢走近那個深潭,緩緩蹲下身子,探手入水,那水寒冽如冰,幾欲讓人誤認為它來自冰山雪水。

眉頭微緊,鳳陌南暗自冥思,就算會閉息功,這等寒氣,凡人之軀也無法抵抗太久。

擡眼望向潭水四周,隱隱可見一個個倒掛如人形的石頭,形態各異卻又陰森恐怖。

“鳳少,好久不見。”

一個溫和如玉的聲音淡淡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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