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突逢變故

關燈
溟間的天殷紅如血,那彎月虛藏在殘雲之後,影影綽綽,叫人看不清哪一片是月,哪一片是雲。氣勢磅礴的溟王殿外,一群魂女步履匆忙,穿梭在大殿和溟河之間。

阿株有條不紊的處理著殿內殿外大小一切事宜,甚至幽溟陰司和幽溟地司呈送上來的奏本,都由她歸納分類,按照時間順序一一擺好,放置案上,等待溟王回來批閱。

往常阿株心思細膩,行事張弛有度,但今兒個卻顯得心不在焉,魂女匯報各宮殿諸事時,她幾次神思游離,吩咐事情也略顯急切,眾人心底都明白,溟間那個舉世無雙的奇珍——彼岸病倒了。

怪不得任何人,彼岸陰陽兩間行走本就大大消耗他的靈力,加上這次為鳳晟音解毒,如此作踐,再好的身體也吃不消。

阿株一忙完就匆匆回到彼岸的房間,剛一踏進室門,就看見青絲散亂,安睡於榻上的嬌媚美人,唇間淡淡浮現一味笑意,阿株悄聲來到彼岸身邊,緩緩坐在榻邊,安靜的看著他。

此時的彼岸,半側身子仰躺在墊枕上,他最愛的那件炫光薄綢輕拂在腰際,一縷斷發被他握在手心裏,發絲漆黑,發尾靜垂。

目光中閃現一絲眷戀,如果,只是如果,能這般看一生......

一個魂女端著藥盞上前,見阿株回頭,屈膝行禮,小聲道:“按照您的意思,三碗熬成一碗。”

微點頭,阿株擡手接下,正欲擱置,想讓彼岸多歇會時,只聽得耳邊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拿來我飲了它。”

不想他早就醒了,阿株將藥盞遞給他:“可是睡不著?”

“不是。”彼岸慵然擡眸,探出手接下藥盞,輕輕吹開湯藥上飄著的零碎花瓣,“已經睡了好幾個時辰了,睡飽了,不想動彈,幹脆躺著。”

阿株淡淡道:“也好。”

彼岸聞言撲哧一笑:“反正只要我不出去,做什麽你都認為好。”

阿株關切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責怨:“還有一個月溟王就回來了,若你不想整個宮殿的魂女為你陪葬,不想陰司地司那些個官員因你受牽連,就莫要胡鬧了。”

“還有一個月?”彼岸心頭一緊,自言自語的低喃道:“這麽快。”

確實很快,連鳳晟音都沒有想到自從彼岸離開的那天起,發生了這麽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竟是容不得她有絲毫的喘息,而情緒亦是大起大落,大悲大喜。

山谷腹地開闊平坦,顧璋川的軍營就駐紮在這可容納萬人的山嶺前,因少典飛鴿傳書要求顧璋川在徐城南邊的山坳處紮營,所以全軍休整。

根據上一次樓信彥對行軍布陣的幾點建議,顧璋川重改布兵設防,在重點處加派暗哨,使其更加森嚴,方圓數十裏無人敢接近。

至於少典為何要讓顧璋川停止前進,這話要倒回去說了。

那日鳳陌南跟彼岸做成交易後離開了京都,他知道顧璋川要南下,便留了個心思,與其另辟蹊徑,不如遠遠的悄身跟在大軍之後。

少典本來打算借第六道溟卷為幌子引鳳陌南入他設好的局,可經密探查報鳳陌南居然膽子大到跟著顧璋川南下,這如何不讓他又氣又喜。氣的是鳳陌南如此狂妄,是他根本就沒有把七少放在眼裏還是他真就憑恃著什麽,故而成竹在胸運籌帷幄。喜的是一旦顧璋川的四十萬反撲,不消自己動手,鳳陌南就為他自個兒設了個死局。

正在少典暗自竊喜之際,鳳陌南悄手布置著南下的路線,一來他有至高無上可呼風喚雨的彼岸,他才不顧忌顧璋川大軍反撲,大不了讓彼岸用個障眼法隱去身形,入敵方軍營如過無人之地,還有什麽可擔心的?二來經過上次淮城一役,樓熾、樓信彥和天樓幫是否可信有待商榷,而他們提供的關於第六部溟卷下落的真實性,鳳陌南也不敢輕言。於是他更加小心謹慎的選擇南下路線,所謂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所以,他悄無聲息的跟在顧璋川的大軍之後。

天將黑,紅雲如火,在西方的天空綻放出一條炫麗的鮫綃紗,於那蔚藍天際相得益彰,美得讓人窒息。

鳳晟音坐在草地上,雙手抱膝,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癡迷的看著變幻莫測卻又聖潔無暇的雲,身邊放著一個竹筐,裏面裝了半筐的草葉,都是吳煊吩咐她采摘的,作為一個大夫應該認識的最基本的草藥。

任務一完成,鳳晟音便想要偷會懶,安靜的發發呆也好,跟新鮮的花草說會話也好,總之她想獨處片刻,放任思緒的游離,享受無壓的時光。

就這樣,她一直靜坐著,不覺枯燥,若是天下太平,彼岸允許,她願在此築建一所屬於她風格的小木屋,每天都沈浸在夕陽那一片無垠的柔光中。可惜,日沈山脊,天光漸漸隱退,鳳晟音無奈輕嘆,現實與理想總有一段讓人憤恨的距離,她不情願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和枯草,彎腰拿起竹筐,再次仔細的檢查了裏面的藥材,確認沒有遺漏後,她轉身,欲要擡腳離開,不曾想,眼前一幕,讓她當場震在原地。

三個黑衣人,按照左中右的位置,站在她面前,左右兩個人,她都不認識,唯有中間那個,亮金色的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周身彌漫的肅冷之氣如同他面具上散發的冷冽之光,叫人不敢近身半丈。

鳳晟音不知道他們是已經來了很久很久還是剛剛到,不管哪種,她對天發誓,她一點都沒有覺察到,若是後者還好,若是前者,那豈不是自己被看了許久?

心中有些不爽,語氣自然也就不佳,她微惱道:“來了也不吭一聲,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

仿佛被驚醒一般,樓信彥眼底極快的閃過一絲窘迫,隨後被濃烈的冷淡填滿,右手手指隨意一擡,向鳳晟音所站的位置一指。那兩個黑衣人接到命令,向她走去。

不曉得發生了什麽,鳳晟音心底隱隱的察覺情形不妙,下意識的向後退:“你們要幹什麽?”

其中一人安撫道:“姑娘莫慌,若是姑娘不吵不鬧,配合在下,我二人皆無意傷害姑娘。”

另一人接著說道:“可要是姑娘不配合,那我二人只好對姑娘說聲抱歉了。”

言畢,先說話那人自袖口拿出一根幹凈的繩子,將鳳晟音反手綁住。

另一人則拿過鳳晟音的藥籃,說道:“姑娘只管跟著我們走,切莫多言。”

那人不知道用什麽手法綁住了鳳晟音的雙手,她只覺不掙還好,一想掙脫,繩子越束越緊,微蹙眉,她道:“走去哪裏?多言怎樣?不多言怎樣?”

對面的那個黑衣人從袖口中掏出一塊幹凈的四方白布,往她面前一抖,那白布在漸黑的山林間靜垂,瞬時讓鳳晟音想起了太平間裏遮面的屍布,寒意陡盛。

那人不客氣道:“若是姑娘多言,在下就用此物封堵住姑娘的嘴。”

鳳晟音可是看明白了,這一次樓信彥的姿態較上一次有天壤之別,上次算是半個請,這次是實打實的拘,只不過看在她是個姑娘的份上,他為她留了些顏面。

她將視線從白布上移開,一點一點挪到了樓信彥的臉上。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披風都漸漸溶於暗沈的夜林,唯有那金色的面具,正直直的面對著她,鳳晟音很想看清面具背後隱藏的那雙眼睛,很想知道他現在的神情,可縱然她很努力的去看,也半點都看不清。

目光未有轉移,她盯著樓信彥:“從你殺我霧十開始,我們便永遠都不可能是朋友,所以我對你沒有信任,先前你未經我同意就將我送到顧璋川身邊,此時你又未經我同意將我綁走,樓信彥,我告訴你!看在顧璋川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說話,我可以做到配合,但請你記住,你欠我一個解釋!我給你一天的時間,如果我沒有聽到回答,不論你將我困在哪裏,我都會離開!”

此話一出,饒是兩個久經沙場的黑衣人都楞住了,在這種情景下,一個小小的女子竟然還有膽子對幫主進行赤*裸*裸的挑釁,無聲對視,誰都不敢說話。

不去理會身邊那兩個人,鳳晟音舉步緩行,眼睛緊緊揪住樓信彥那張金顏,眼洞黑沈,幽暗無比,似是半壁金灘下如墨的海底。

雖然被綁,但就氣勢而言,鳳晟音絲毫不輸於他,而剛才那番話語,亦是字正腔圓,說的大氣凜然。

一步一步,在三個人的註視下,她已然走近他的身前,在距離還有半丈的地方,她止住了腳步,借著那極其微弱的一點天光,她看到了他的眼。

應該說,鳳晟音從來就沒有了解過樓信彥,從一開始樓信彥莫名其妙的出現給鳳陌南留下一封信要走她,到再次莫名其妙的將她放在夜光閣,最後到再再到莫名其妙的將她送到顧璋川身邊,她讀不懂這個男人,或許他和顧璋川少典他們有著某種牽連,她猜不透也懶得去想,只是她很討厭這種被當做物品送來拿走的感覺,所以,她想發脾氣就發了,不高興也寫在臉上,因為第六感告訴她,樓信彥絕對絕對不會傷害她。

“說話!”鳳晟音冷聲道。

許是二人距離太近,鳳晟音看到樓信彥眼中一閃而過的微訝,正要琢磨他驚訝什麽時,腦海中猛然就想起來他是啞巴這件事了。

“不想說話就眨眼!”腦子反應迅速,嘴巴也及時跟上,鳳晟音以最快的速度遮蓋住自己錯誤的同時,又給樓信彥下了一個套。

眨眼是一種瞬目反射,是下意識的動作,正常人每分鐘要眨眼十幾次,除非那些死不瞑目或如魚般的生物。

話說回來,樓信彥驚訝是因為鳳晟音那句“說話”,他以為她猜到了她是會言語的,可是緊接著的第二句將她暴露了,讓樓信彥知道原來鳳晟音不知道他能說話,可這瞬息之間,他的眨眼卻給了鳳晟音可乘之機,在樓信彥還在思量“不想說話就眨眼”這般怪異的選擇時,鳳晟音果斷吐出第三句話,清晰響亮,“眨眼就算你答應我了,我等你的答案。”

說罷,沒有給他任何的反應時間,她徑直走來,繞過樓信彥,向他身後的樹林走去。

這被綁的竟然比綁架的還譜大,那兩個黑衣人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今兒個可是見識到了,更讓人看不透的是,那個擺譜的還是個女子!

樓信彥緩緩回身,看向那徑自離開的身影,眼中一片深思。

自古都是被綁的跟著綁架的,哪有綁架的大搖大擺的在前面暢行,再說,這去哪,鳳晟音哪裏會知道?走了十幾步,轉頭發現後面的人未曾跟上,她眉間陰郁,揚聲道:“你們到底走不走啊?!”

這喊聲帶著些不耐煩,樓信彥一撩披風,大步流星走了過去。他這個人做事細密,算計精準,為人沈穩冷靜,他行為處事皆不因他人幹涉而改變,而他所遇到的女子裏從未有像鳳晟音這般的,讓人無可奈何,哭笑不得,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樓信彥加快腳步,緊緊跟上鳳晟音,卻不曾察覺,他的眼角蘊了一絲極輕極淺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