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定幻想主題怎麽樣？”

傳到我耳裏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策劃主編和部長聯合來了個會，社長和其他負責人陸陸續續也到了，大家不信邪，任然是拍案決定了這一期的主題。

幻想。

小趙站在一邊，她張望半晌，悄悄走到我旁邊。

“俞副，大家為什麽這麽亢奮啊？”

我掩面嘆氣。

小趙一臉懵地看著我，下意識抱緊了手中的文件夾。

我們社有個奇怪的“詛咒”。

文學藝術類的雜志社常因主編的不同而產生內容和風格的差異，這和當期責編、主題的選取也有關。

到一個雜志社運作稍久之後，這種風格大概都會固定下來，從而會讓讀者產生對這份雜志、期刊的固有印象。

但我們有些不同。

主編周老師六十多了，還是很有活力。大家私底下叫他老頑童，明面上對著他還是誇他“老驥伏櫪”，說他“返老還童”。

這位老周有個壞習慣。

不過也不算是壞習慣。

周老師很會省紀實類的文學，他總是很了解讀者希望看到什麽，總是明白激起人內心共鳴的那個點在哪裏。

他不寫雪和冬天，卻總讓人冷；他不選死和血，卻總讓人感到絕望。

與他合作的作家說，周老師不寫東西，他要是寫東西，那必然是寫得好的，不止寫得好，還比其他人也更好。

這位特別厲害的周老師有個心結。

小趙啊了聲，“什麽心結。”

周老師笑著從另一邊走來，他發絲裏有點銀白色，腳步很穩健。

“周主編做幻想這種題材，老是差點什麽。”

“差點什麽？”

我點頭。

另外一個聲音插進來：“主編做紀實做久了，老是從那個角度去選，這是不行的，袁英也說過他這個毛病，老周就想這次一定要做好。”

我楞了下，轉過去，向她點頭問好：“李社長。”

李社長含笑，眼角皺紋也深了些。

她點點頭，被人叫走了。

我對小趙說，事情就是這樣。

“再詳細的我也不清楚。”我點了點她懷裏的文件，“交給他們去吧，估計再過一會兒就要開會了。”

小趙急急忙忙地跑走，我回到辦公室，手機受到一條消息——“九點半五樓會議室開會。”

我以為這次和以前一樣，主編不服輸，其他人跟著鬧鬧，期刊銷量口碑滑一點……

哪知道一上來，他就點了策劃部的名。

策劃部被問地一懵，李社長由著他鬧一樣，坐在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

周主編挨個兒點了一圈，恰巧今天主任請假，辦公室只來了我一個。

原本這也沒辦公室什麽事，只是沒想到周主編沒打算放過我。

“小俞啊，”他說，“你有什麽想法沒有？”

有。

我在心裏道。

改成紀實。

這話當然不能說，我腦子裏轉了一下，突然想起無虞來。

那種風格真的很能震撼人心，我覺得，要是這份瑰麗感能結合我們的內容，那也很好。

我說：“在美工上下功夫怎麽樣？”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又嘈雜起來。

周主編直直地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問：“你仔細說說。”

他按下其他人的非議，再度將目光投向我。

我吞咽一下。

“讀者對我們的印象已經固定下來了，突然改變和創新不一定能被所有人接受，所以我想，不被接受也好。

“我們用封面詮釋我們的主題、內容，只要它足夠吸引人，為了封面去購買一份雜志的大有人在。我們的第一步達到之後，才好達到我們的主要目的——用內容吸引住讀者，這才是我們的長處。

“增加新讀者，鞏固老讀者，既然現在有一個機會，我們當然要利用好它。

“所以我想，在美工上下功夫或許會起點作用。”

周主編臉色沒變，過了好幾分鐘，他突然笑了。

“小俞，你是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啊？”

他笑笑，看向所有人。

“你們要有沒有建議啊，意見之類的？”

有人舉手：“周主編，我們能不能不做幻想？”

“為什麽不做？”

“這不是我們的長處。”

“你覺得什麽是長處？”

“這……難道不是嗎？”

周主編突然搖了搖頭，“這不是我們的長處，恰好相反，這是我們的缺憾。我們形成的特有印象恰好限制了我們的發展。一個成熟的企業是已經死去的企業，同理，一份成熟的雜志是死的雜志。”

周主編看了眼李社長，眼裏仿佛燃燒著雄心勃勃。

“我們想要一個鮮活的，永遠年輕的。”

“這才是我堅持，不斷要你們跟著我去硬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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