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選你心裏有數嗎？”

我和周主編散會後一路下樓，他像是和我閑聊一樣問起。

我想說有，但我轉念一想，我不認識無虞的設計師，現在去聯系人家，萬一檔期不空、人家想休假怎麽辦。

我只好和周主編說我不清楚。

“我是有想要邀請的設計師的，但我不知道對方是否有空。”我不好意思地笑著，“而且她的風格比較多變，我這邊先聯系下對方，有檔期的話就拿幾份比較符合風格的設計稿，給您先過目。”

周主編點點頭，又回頭和李社長說起話來，“我記得李姐女兒有個挺喜歡的設計師啊。”

李社長笑笑：“是，那位的作品我也很欣賞，風格非常地瑰麗。”

兩位有說有笑地聊起來，話題又拐到一邊。

透過窗戶玻璃的反光，我發現自己下意識在撇嘴。

我快速抿了抿，試圖讓嘴部神經放松——雖然我撇嘴並不是因為它緊張了。

……

嘖，好吧，我承認，我是聽著他們誇另一個人讓我有點不爽。

但也只能不爽而已，我可不能因為私情耽誤公事。

這是一名社畜的自我修養。

回了辦公室處理了些前期工作的雜事，社裏還沒打算把這期的主題公布出來，征稿也在一周後才會開始，到那個時候我們才會真的忙起來。

周主編打算在《知我》上刊登這一期“幻想童話”，部長說不好。

“《知我》根基還不穩。”她反對道，“你要拿後輩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成果給你試水嗎？”

周主編有些猶豫。

“你要再糾結下去，就直接整合到半年刊或者季刊的單元裏去了，”部長無情道，“反正《青文》周期長。”

周主編沈默不說話。

後來的事我又不清楚了，下班前，一個不靠譜的小道消息又瘋傳起來。

說是李社長建議他們直接開一份新刊。

要是撲了，就當沒發生過。

要是爆了，那就繼續做下去，當個傳社之寶。

我：這就是社長的威力嗎。

同事偷偷摸摸地和我說，她覺得在微信公眾號上整一個電子刊物也挺靠譜，撲了就和讀者朋友們說這是特別贈送的彩蛋。

就好像大家都默認這次嘗試會和以前一樣，遺憾地在所有人的預料中失敗。

我突然有些沒來由的悲哀，好像我站在一個開始衰敗的高谷上，身後是笑著打鬧的人群。大家都看到了斷層的懸崖，卻不約而同地選擇忽視。

兩三名帶頭的人撲倒在塵埃裏，只能擡頭。

茫然地望著眼前的空谷。

“沒空？”

我手指蜷縮起來。

店員小姐不好意思地說：“是的，店長這段時間都會有點忙，應該是個大項目。我們都被囑托說不要去打擾她的。”

“哦……”我想讓自己不要那麽失望，“那能給我你們店長的聯系方式嗎？我想詳細問問她。”

“這個……我可能需要和主管請示一下。”店員小姐撓撓臉，“不過您留個聯系方式吧，有結果了我會來聯系您的！”

我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怏怏地應了聲，想要回頭時，發現身後站了個人。

寧清把頭發紮起一半，挽了個蓬松的丸子頭。

她化了個淡妝，唇色像是雨後的櫻桃。

寧清好像總是帶著那股讓人安心下來的氣息。

我的陰霾被打散了一點。

“你怎麽在這裏？”

寧清看向我，我突然發現她的瞳孔透出琥珀一樣的顏色，像一面鏡子。

“我來看看。”寧清說。

看看？

看什麽？

我哦了聲，寧清問我喝點什麽，自然地像是這裏的主人。

我說我還沒點。

“喜歡甜的？”

我下意識點頭。

“好。”寧清翻了翻菜單，看都沒看，指著一道我沒試過的飲品道，“給她這個，還有一份加糖黑咖啡。”

我：？

店員小姐飛快地答應下來，在我沒來地及反應的時候，她已經走出去了兩步。

而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走吧。”她說。

這還真是像在自己的地盤。

我想。

她一定很經常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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