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她也能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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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眸緊閉,臉頰上還沾著不知什麽黑色的東西,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灰敗,唇.瓣幹裂,下巴上胡子冒出了青茬,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只是,即使一派頹然,他的鼻翼依舊又直又挺,輪廓清晰硬朗,猶如麥色的雕塑。

沈傾城又喚了傅蒔光一聲,見他依舊沒有反應,於是,伸手去探他的脈搏。

她仔細查看了一會兒,心頭也不由發沈。

上次他傷得那麽重,脈象都是平穩的。可是,今天的卻格外虛弱,顯然是幾乎到了能支撐下去的邊緣。

涉及到病毒,沈傾城的確是無法幫得上忙。因為,就算是中醫針灸,那也是輔助。沒有藥,什麽都是空談。

她站起身,看到房間裏還有個病例本,上面記錄的英語雖然頗亂,不過,她還是能看懂大概。

傅蒔光感染的是一種對哺乳動物致命率高達70%的病毒,沒有特效的抗生素,只能用光譜抗生素對抗。至於能不能扛過去,就要看患者本身的身體素質。

傅蒔光已經被送到這裏超過12小時了,一直昏迷,而該用的藥也用了,肩膀上的槍傷沒有大礙,已經消毒包紮,剩下的,只能輸液維持,等待生命的奇跡。

這世界上有太多醫學治不好的病,都全靠生命造化。雖然徐建偉聯系了伊國這邊,可是目前也沒等到可以轉移病人出境的飛機,因此,只能在條件艱苦的伊城醫院輸著葡萄糖這麽熬著。

沈傾城放下記錄的時候,眼眶都濕了。沒想到才幾天不見,他就已經變成這般模樣。

還記得,上次她在他的房間睡著,她被他叫醒,大半夜地趕回房間。她心裏有些怨,可是因為疲憊,所以實在生不起氣來。

他牽著她的手腕,帶著她下樓,他的步履沈穩有力,即使是黑暗,也讓她覺得分外安心。

可現在……

沈傾城見房間裏連幹凈毛巾都沒有,於是從旅行箱裏拿出自己的毛巾,打了一盆溫水,給傅蒔光擦掉臉上臟臟的東西。

他沒有感覺,任由她擦著,一動不動。

見他這麽躺著,她也知道,他這麽久肯定也是沒吃東西的。

阮學峰雖然將錢交夠了,也安排了護士照顧,可是,這些人收了錢不辦事。軍隊那邊又不可能派幾個人過來,因為人派少了沒用不說,很可能暴露傅蒔光的身份。

而想要多派幾個也沒條件,畢竟,現在每個人都在戰鬥之中。

她慶幸自己來了,擦了他的臉,又給他餵水。

他漸漸有了意識,在她用棉棒蘸濕他幹裂的唇.瓣後,他微微張口,顯然是極度缺水。

沈傾城將床頭搖起來,把水杯餵到了傅蒔光的唇邊。

他還好知道喝水,一口一口,慢慢地將一大杯水都喝了。

她又給他餵了兩杯水,見他喝不動了,才放下水杯。而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沈傾城一驚,擡眼看向進來的人。

那是四個身材高大的當地男人,他們進來後,目光一掃,就沖著沈傾城用當地語道:“讓開!把他帶走!”

沈傾城見人來勢洶洶,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話,但是也知道對方肯定是挑事的。見那幾個男人身後有護士跟進來,連忙問道:“護士,他們是什麽人?這是我們的病房!”

“小姐,實在對不起,我們醫院的病房都被征用了,你帶著你的親人轉院吧!”護士很怕那幾個人,唯唯諾諾道。

沈傾城一聽就急了:“我們的住院手續辦理了,錢也付了,現在病人昏迷不醒,你們醫院怎麽能夠趕人?!”

“實在對不起,因為他們是——”護士聲音突然低下來,顯然很是畏懼對方的身份。

沈傾城心頭猜了個一二,於是道:“你在這裏幫我給他們說一下,我去找車,讓他們不許動上面的人,否則,我會開槍!”

護士連忙應著,沈傾城則是快步出去,去找醫院負責人。

她一走出病房,就馬上給阮學峰打電話。可是,那邊一直無法接通。

沈傾城心頭一沈,轉而給厲席擇撥號,依舊是接不通的狀態。同樣,肖薇薇那邊也是。

她心頭發緊,不顧其他,去了醫院四樓的院長辦公室。

她不能暴露傅蒔光的身份,只能說她是病患家屬,交了錢不應該被趕走。可是,對方根本不等她說完,就直接來了一句當地語:“我聽不懂你說的什麽。”

然後,直接砰的一聲關了門。

沈傾城使勁敲門,可對方不開,她再去找醫務科的人,沒有一個人理會。

生怕耽誤得久了傅蒔光那邊會出什麽意外,沈傾城找人無門,只能又快步跑回病房。

沖進房間一瞬,她差點就要上去殺人。

那四個男人中的一個一把拔了傅蒔光手背上的輸液針,就要將他從病床上扯下來。

他的手背針孔因為沒有按壓,有血珠滾落下來,可平時在密集的槍林彈雨裏都行動自如的他,此刻卻面對幾個普通人,毫無招架之力,身子已經被拉了一半,掉出床沿,就要栽倒在地上!

“住手!”沈傾城大喊一聲,聲音尖銳,帶著恨意。

房間裏幾個男人被她嚇了一跳,動作一滯。

她眸色猩紅地看著那幾個人,此刻血脈中的鮮血似乎都在沸騰叫囂,叫囂著:沖上去,殺了這些欺負她小舅的人!

傅蒔光教過她射擊,知道她一個人在醫院守著傅蒔光,剛才厲席擇也給了她一把槍。

她或許能夠真的打死那四個人,可是這幾人背後的人呢?包下這家醫院的勢力呢?還有,躲在暗處尋找傅蒔光,隨時都想要了他命的反政府武裝份子呢?

她無法保障,在這一刻,甚至恨自己的弱小。

她有危險,他一個人就能穿過硝煙去救她;可是他受了傷,她竟然什麽都做不了!

心頭的氣和恨灼燒著胸腔,沈傾城渾身都是戾氣,她一步步走近病床,竟然真得唬住了那四個男人。他們不知道她是不是殺手,一時間不敢行動,卻也不願意退縮。

沈傾城覺得心頭充滿了屈辱,可是,卻也只能沖著護士用英語道:“告訴他們,房間讓給他們,如果今天的事情說出去了一個字,我一定過來殺了他們!”

護士將原話哆哆嗦嗦翻譯給了那幾人,然後,看著沈傾城艱難地扶起了病床上的傅蒔光。

他實在是太沈了,雖然剛剛的動靜喚醒了他本能的些許意識,能夠勉強動一下,跟著她走,可是,那麽重的身體壓在她的身上,沈傾城依舊覺得每一步都很艱難。

她的目光依舊死死鎖住那四個男人,心頭翻滾著濃烈的情緒。

戰士們在前方戰場為了他們拋頭顱灑熱血,可這些人,卻如此欺侮用生命給他們換來平安喜樂的戰士!

沈傾城恨極了,可是卻沒有辦法,她只能默默拿了從臺裏拿來的針孔攝像機,記錄著這一切,然後,架著傅蒔光離開了病房。

從醫院出來,不過只有一兩百步的距離,可沈傾城已經渾身是汗,她幾乎用盡了力氣,才支撐著自己沒倒下。

旁邊,傅蒔光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他沈重的呼吸落在她的頭頂,身體的重心大半靠在她的身上,雙眸依舊閉著,全靠潛意識在支撐。

前方終於有了一輛出租車,沈傾城攔了車,見司機沒有要停的趨勢,只好從包裏快速抽出美金,在空中揮舞。

司機驟然減速,停在了他們面前。

她讓司機送他們去最近的一家酒店,可這邊好的酒店早就住滿了,他們去了兩家才有一家地下賓館,還有一間房間。

那邊沒有電梯,沈傾城又多給了錢,讓司機幫忙背著傅蒔光到了房間。

放下傅蒔光,沈傾城正要道謝,就見著司機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心頭一沈,手已經伸進了口袋去摸槍,警惕地道:“還有什麽事嗎?”

司機吹了吹胡子,笑得猥瑣:“小美人,你男人都要死了,還不如跟了我!”

他說著,一步步往前,將沈傾城逼到了房間角落。

沈傾城心若擂鼓,她是有槍,可是從沒對人動手過。

她出生在和平的國家和平的年代,小時候見過農村那邊的親戚殺雞,而她,連吃魚都是讓外面的魚販子幫忙剖好的,就更別提殺人了。

她的手雖然已經摸到了槍,可是,心頭還是止不住地害怕。

那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後背靠在墻面,身體發抖,可還是強做鎮定,沖著司機道:“你不要過來,我是有槍的,你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了!”

司機見她明顯就是個小姑娘,哪裏會受她恐嚇?他依舊大笑著,臉上的胡子跟著氣流直飛,手已然向著沈傾城的胸口伸了過去。

沈傾城大驚,胸口起伏,一把掏出槍,上膛,對準了面前的男人。

他一楞,隨即看見沈傾城發白的臉色又笑了:“開槍啊?小妹妹,要不然,我先給你打一槍吧!”

說著,已然向著沈傾城撲了過去!

“砰!”就在他就要貼到沈傾城身體前一瞬,槍聲響起,男人呷笑的表情倏然定格,取而代之是不解和痛苦。

然後,他緩緩倒下,鮮血濺到了沈傾城的臉上,還是熱的。

沈傾城看著男人在她面前倒下,她一聲尖叫,飛一般撲到傅蒔光面前,眼淚蜂擁而出,瞬間就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渾身如篩糠一般抖著,緊緊抱住他,想從他的身上汲取哪怕一抹溫暖:“小舅、小舅,他死了!他被我打死了!我殺了人!小舅,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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