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啟風：“……”

他心神一動, 看向林海棠。

“冬蘭。”他張著嘴, 半晌無聲, 最後只是輕輕的吐出這麽兩個字。

冬蘭偽裝的林海棠終於換下了那副天真小姐的表情，眼神幽幽的看了他一會兒, 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用自己的聲音回覆：“是我。”

“……林小姐呢？”師啟風低著頭問她。

冬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她止住了那種沖動, 一如既往的低眉順眼的緩緩道：“放心吧，她沒事，在屋裏睡著呢。我來的時候特地繞了路，沒人看見我。”

師啟風又問：“你是宮裏來的嬤嬤。”只是這句話雖然是問句, 卻是用十分平淡的語氣陳述出來，好似他了然於胸一樣。

“是。”冬蘭坦然承認。

師啟風沒問她怎麽來的，自己死了以後過得怎麽樣，也沒有表現出故人相逢的喜悅，依舊是那副高然的模樣，像是以前冬蘭進步了一樣誇她：“你很好，現在很好。”

他看了一眼冬蘭抓在手裏的面具，目光回到她的臉上。冬蘭撕下人皮面具後的面龐紅潤有光澤, 跟他離開時相比清減了一些但整個人很有精神。也不知道從哪學了易容的本事, 在他眼中, 冬蘭至少現在, 過得很好。

聽到他的話, 冬蘭的眼睛泛起水光，憋著一股氣，眨也不眨的直直的看著他：“貍奴死了，你就消失了，我就知道，你走了。這次的林小姐也是你要報恩的人物嗎？”

說到最後，一向知事懂禮又大氣的她，語氣裏也帶上了幾分哀怨。

師啟風本來還想，若是真的見到她，拿自己以前想的那套海棠成精的說法出來，若是問他為什麽跟師啟風長得一模一樣，那是因為他們是一個師傅一個山上修煉出來的，都是照著師傅的模樣變的。

可是等他真的見到冬蘭，就什麽也說不出了。

見他沈默，冬蘭皺起眉，語氣裏帶上了兩分急切，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師啟風，你怎麽不說話？”

有什麽好說的？有什麽能說的？

師啟風不知道怎麽回答，覺得自己像是拋棄舊愛，另尋新歡的渣男，只得默默轉移了話題：“林小姐那裏是誰在看著？”

“這個時候你還在關心她？”冬蘭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了自己的脾氣，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師啟風的問題，“是她那幾個丫鬟。”

師啟風皺起眉：“如今府裏亂糟糟的，你不應該讓她那些人看著她，會出事的。”

冬蘭來府中時間尚短，除了林府鬧在明面上的事，因著她並沒有聽墻角的愛好，所以一概不知。

她有些想反駁，不過看到師啟風擔心的模樣，又忍不住妥協：“我知道了，如果這是你希望的。”

師啟風聽懂了她話中的含義，更加覺得自己像個渣男了。

“你且回去吧，有些事可以等晚上再來找我談。”師啟風用內力去烘煮那些吃食，“我去看看林小姐。”

冬蘭知道自己不應該跟一個剛及笄的小丫頭賭氣，可是在她的角度，師啟風可是與她相識十年、成親八年的丈夫！就算沒有夫妻之實，也是實打實相處過來的。

按理說他們之間的感情非常深厚才對，可師啟風現在卻將一個外人放在心尖上，以前有這種待遇的明明是她啊！

“好，我先回去。”她說，想要扭過頭不去看他，卻舍不得，於是在臨行前多看了他兩眼。

師啟風不看她，只是將吃食放在食盒裏，看四下無人，沖動的用輕功飛到了林海棠的院子裏。

這裏果然無人，連個守門的丫鬟都沒有。師啟風看到這個現狀，只是皺起眉，對丫鬟們偷懶的表現很是不爽，卻沒有多想，反而在腦海中思考著另一件事。

他本來以為自己對跟冬蘭見面的事，沒那麽大的觸動的。可偏偏在大白天用起了輕功，雖然他自信自己可以快到別人只能感覺到一陣風，但他還是沖動的這麽做了。

不好，很不好，這樣的不謹慎，不利於他的計劃。

師啟風心裏裝著事，擡腳走到林海棠的門前，太手剛想敲門，耳朵一動，聽到了屋裏的動靜。

他臉色一變，一腳踹飛了大門。

“林興嘉！”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攥在手裏的食盒，就算再克制，也差點被捏個粉碎。

林興嘉看到他進來，也不整理衣衫，雙手抓著林海棠的手腕不放，挑挑眉：“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小姑姑最愛的戲子嗎？”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不能暴露——

師啟風強壓住自己想要打死他沖動，一步一步的走過去，他不得不拼命克制渾身流轉的內力，才能不在地板上烙下自己的腳印。

“怎麽？你個低賤的伶人也配覬覦我的小姑姑？”林興嘉才不怕師啟風，師啟風看著就柔柔弱弱的，平時吹陣風都能把他刮跑的模樣，想阻止他的好事，沒門！

師啟風才不想聽他那張爛嘴裏說的話，他一下就將林興嘉從床上拽起來拖到地上，趁他沒反應過來，用食盒狠狠地砸了他腦袋幾下，把他砸的昏過去為止。

然後他才有勇氣看向林海棠。

林海棠雙眼放空的在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她面無表情，不言不語，一動不動，臉上的淚水也沒有增加。

她的軀體在這兒，她的靈魂卻死了。

師啟風看到了她脖子上的傷痕，慶幸自己沒有耽擱太長時間——她身上的衣服雖然淩亂，卻沒有被徹底扒開——林興嘉並沒有得手。

他用旁邊的被子將林海棠包裹起來時，看到她手臂上因為掙紮而有的青青紫紫的傷痕，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將她抱在懷裏，對她說：

“對不起。”

他知道林海棠委托的時候，為什麽不給他看他的記憶了。

師啟風深呼吸幾次，先給林海棠點了睡穴，將房間布置整齊。然後用了些力氣，直接把林興嘉扔到花園的池塘裏去泡著。反正林府這時候人來人往的，過不了多久就能發現他，淹不死的，頂多生段時間的病。

再說了，他也不想就這麽白白淹死林興嘉，那太便宜那個人渣了。

接下來師啟風也顧不上什麽男女大防的說法，趁林海棠睡著，幫她清洗了身體，治療了傷口，讓她看起來像是沒受過傷一樣。

然後給她的衣服洗了後用內力烘幹，再幫她穿上，蓋好被子。

最後也不解林海棠的睡穴，只是自己拿了一本話本坐到外廳，把食盒裏完好無損的吃食擺好盤放到桌面上。

在他做這些的期間，那些不知道去了哪裏的丫鬟，一個都沒有回來的。

等他坐好以後，一身老嬤嬤打扮的冬蘭才慢吞吞的回來了。

“你怎麽在這兒？”冬蘭用沒有偽裝的聲音，下意識的問她。

師啟風低頭不語，盯著一直沒有翻過的話本，告訴自己不要遷怒。

冬蘭看不到他的表情，感覺不到他克制收斂起來的氣勢，看他一直低著頭看話本，以為他一讀書就聽不到旁的聲音的老毛病犯了，也沒有再說話，徑直回了自己的屋。

師啟風一直在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等到太陽下山，等到熱乎乎的吃食變得生冷僵硬。

他沒等到一個丫鬟回來。

大約是出了什麽事，讓這群不知好歹沒有衷心的下人，才如此怠慢她們的小姐吧。

還是說林興嘉來時下了死命令，讓那些一個個的小廝丫鬟不準靠近這邊？

師啟風內心的怒火並沒有因為他的等待慢慢消散，反而在胸腔裏越燒越旺，燒的他幾乎失去理智，想幹脆就這麽一把大火把林府燒的幹幹凈凈！

他甚至忍不住將這一切怪罪到自己頭上，怨恨自己好吃懶做，明明知道林興嘉對林海棠不懷好意，卻因為固執的貪戀宅在院子裏的清閑，而不作為。

殺！殺！殺！

無窮無盡般的憤怒與殺意充斥著他的腦海，他深吸兩口氣，起身去了林海棠的屋裏。

他想看看她。

他根本不敢想象，在沒有自己的那個記憶裏，林海棠到底會遭遇什麽。

師啟風垂憐的摸摸林海棠的頭發，低語道：“忘記吧……忘記吧……”

忘記她遭遇的磨難，忘記她過去的噩夢，至少今晚，不受影響的做個好夢。

這是師啟風雞肋的催眠能力，只能在夜晚使用的，在別人睡夢中使用的，對一個人的記憶卻毫無作用。

他離去時沒看到，林海棠的眼珠在她的眼皮底下轉了轉。

“你來了。”冬蘭找到了他。

其實師啟風沒有走遠，他不想讓自己離林海棠太遠，這次的事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教訓。就算那些丫鬟回來了，他也放心不下她。

聽到冬蘭的話，在房頂上的師啟風沒有回話，他只是一動不動的躺在房頂上，盯著天空中的那輪月亮。

“聽說林興嘉那小子在水池了泡了半天發了熱，腦袋上都磕破了一大塊。那邊的人忙前忙後的，從這邊借了不少人手過去。”

冬蘭坐在他旁邊，自顧自的說道。

“林興嘉說是自己不小心栽倒水池裏的，畢竟那邊路滑，一個不小心罷了，只是他特別慘而已。”

師啟風還是不理人。

冬蘭低著頭沈默了片刻，繼續開口：“你今日沒吃晚飯，還是跟從前一樣，一看話本就忘了幹別的。我在房間裏留了些飯菜給你……”

“回去吧，冬蘭。”師啟風看也不看她，只是打斷了她的話。

冬蘭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像是不敢相信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故人重逢的喜悅在師啟風心裏全無，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克制自己不遷怒冬蘭。

“你走吧。”他頓了頓，“像是拯救你一樣，我這次想要救她。你已經長大了，也已經成長到了可以自己闖蕩江湖的地步，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回去吧，冬蘭，你不需要我了。”

冬蘭眼中泛起淚光，她幾乎是不敢相信的看著師啟風，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絕情。

哪裏是她不需要他？分明是他不需要她了！

“好。”

冬蘭想把這個字說得決絕又硬氣，可偏偏顫抖的哭腔暴露了她，讓她覺得自己變得難堪起來。

師啟風聽到她的聲音，終於扭過頭去看她，有些心軟的道：“我早同你說過的……”

他話只說一半，他早些年說過的那些勸誡的話閃過他們二人的腦海。

“總之，是我們這次相遇的時機不對。”

倘若是她年過半百兩鬢斑白的老年，碰到風采依舊的他，跨過幾十年光陰與人生坎坷的他們，絕對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

說到底，還是他們不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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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寫的好卡好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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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驚了，人生第一次被鎖耶

……盡量刪了一些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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