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小姐海棠17

關燈
師啟風和冬蘭分開了。

他在保護林海棠時, 抽空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 給觀言下了暗示, 做出自己一如既往縮在院子裏的假象。

同時他加快了報覆的速度,叫林府所有的人都人心惶惶起來, 幾個主子之間,不是暗暗爭吵,就是互相下絆子。

隨著越來越多的大師都無法解決林府鬧鬼的問題,林府鬼宅的名聲在某些圈子裏也算出了名。

不過有些下人來不及催眠, 師啟風就裝神弄鬼的布置了很多“意外”,讓他們相信自己是遭到了鬼神的報應。

期間林玥不知打的什麽主意來找過他幾次,師啟風懶得和他掰扯,就說林海棠找自己去聽戲, 他沒個確定的準確時間。

不過林玥對此事也不是很熱衷,被推脫了幾次就轉了心思,拿著不少的好東西來看林海棠。

“小妹,你看看,若是不喜歡,大哥再去買。”林玥把頭飾、耳環、手鐲、書本以及在街邊販賣的小玩意兒攤到林海棠面前的桌子上,“大哥知道你和那個嬤嬤關系好,可是也不能因為那個嬤嬤如此糟蹋自己身子啊。”

“你瞧啟風公子, 每日來唱戲哄著你, 大哥我也是日日將好東西捧到你面前, 就為了哄你開心。”林玥誇張的露出傷心的表情, “小妹, 你再冷著臉,大哥的心都要被你凍住了。”

見他如此拉下身份耍寶,林海棠眉宇之間的憂愁消去不少,她揚起嘴角:“都怪小妹,讓大哥擔心了。大哥日後不必如此,若是耽誤了大哥讀書,那該如何是好?”

“那也得小妹開心,大哥才有讀書的心思啊。”林玥又哄了她兩句,將此事放下了。

等林玥走了,林海棠吩咐其他人將這些東西鎖到她的庫裏去。然後喚了師啟風過來,給他上了杯茶:“公子唱得累了吧,不如陪我坐著歇一會兒。”

“全聽小姐的吩咐。”師啟風從容的坐到她旁邊。

“那日公子送來的吃食不錯,便是冷著吃也別有一番滋味。”這是林海棠第一次提起與那天有關的事,師啟風心裏一驚,下意識的去看她,發現她正低著頭,柔順的頭發擋住她凈白的耳朵與脖頸,連指尖都縮在袖子裏。

像是沒有發現師啟風的舉動,林海棠接著說:“只是那日我太餓了,並沒有將那些吃食熱一熱,不知小女子還有沒有口福嘗到熱乎的。”

師啟風一如既往的溫柔的笑道:“那不過是我閑時無事琢磨出來的,小姐若是愛吃,那才是最好的。左右現在無事,我這就去小廚房做一些出來。”說完,就要起身。

“去你那邊的小廚房吧,我這裏從沒開過火,也沒有足夠的食材。”林海棠同他一起站起來。

“也好。”他那裏的東西確實更全一些。

師啟風為了不給林海棠心理壓力,自覺走在她前面,給她開路。

沈默了半路,林海棠看著他的背影出神,突然出聲:“說起來冒昧,但我還從未在公子身上聞到過其他味道。”

“……什麽?”師啟風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同時慶幸他們沒有帶丫鬟小廝,不然聽了這話,保不準要傳出什麽去。

“我是說味道。”

“大哥身上是書墨與脂粉的味道,環哥兒身上是銅板與金銀的味道,七哥身上是體虛的汗味……”她舉了幾個例子,然後定定的看著師啟風。

“可是啟風身上什麽都沒有,吃飯染不上,喝茶染不上,新衣染不上,便是徑直穿過花叢,也是半分花粉都染不上。”她淡淡的說道,“按理說啟風這樣的人,別說身上男子特有的味道了,便是連唱戲抹的脂粉味兒都沒有,這真是……”

師啟風偏頭看了她一眼:“小姐今日怎麽說起這種事了?我不過是不愛用熏香罷了。而且……”他頓了頓,好像是不好意思了一樣,“小姐還未出閣,與我這個外男說什麽男人味,我……我覺得不妥。”

林海棠眼神一凜:“有什麽不妥的,你也嫌棄我臟嗎?”

師啟風一窒,停下腳步:“不。”

林海棠隨著他停下腳步,眼中閃起淚光,為了不讓淚水落下,眼睛眨也不眨的,倔強的看著他的背影:“你就是!”

“我不是,你也不是。”

“我從未嫌棄過你,我也不覺你臟。”

師啟風轉過身,半跪到她面前,擡起頭與她對視,堅定又真誠的說道:“這林府臟汙納垢不知多少,可是在我看來,你才是最幹凈的那個。”

“……我知道你慣會哄人的。”林海棠低聲說道。

師啟風皺起眉:“我沒讀過什麽正經書,出身也非大富大貴,若是有什麽拿的出手的,便是我的一顆真心——我所言全是真心。”

“你又哄我。”林海棠輕聲道。

師啟風有些著急,他明明說的是真話,不是在哄人啊。

“我沒什麽本事,也只有這顆真心,林小姐不信,我雖恨不得挖出來讓你看看,卻也曉得日久見人心的道理。所以,你若是不信,我拿真心待你,你會知道的。”

林海棠沈默了半晌:“那我問,你拿真心待我何?”

“只願小姐開心。”師啟風道。

“不要回報?”

“別無所求。”

林海棠深吸一口氣:“便是我讓你成為我手中的劍、殺人的毒,你也願意?”

師啟風半刻也不停頓的說:“我願意。”

林海棠垂眸:“那你起來吧。”

師啟風便起身,順勢拍掉膝蓋上的土。

“我是林玥的女兒。”

她突然說到,師啟風動作一頓。

這句話說出來好像讓林海棠好受了一樣,她呼出一口氣,將憋在心裏的情緒發洩了出來:“林興嘉那天說,我是林玥的女兒。”

“他說,我表面上是他的小姑姑,實際上確實他的堂妹……”

“小姐,不用說了。”師啟風打斷她,想也知道林興嘉說不出什麽好話,還是不要林海棠說出來臟了嘴。

林海棠默默盯了他一會兒,才開口:“你很聰明,啟風,那天晚上……”

“是我逾越了。”師啟風果斷認錯。

“沒有,你很好。很好……”

等他們回到師啟風的院子,師啟風讓觀言出去買些食材回來,林海棠就坐在門外看著師啟風做糕點。

她看著看著,忽然開口:“啟風,你有什麽想法?”

“我希望小姐能離開林府這個漩渦。”師啟風手裏動作不停,緩緩道,“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林府現在鬧鬼鬧的人心惶惶,可我看著本該問心有愧的人卻沒受半點影響,為了小姐一身著想,在他們拼死一搏之前,還是早些離去比較好。”

林海棠看著他:“啟風,林府鬧鬼的事,是你做的嗎?”

“是我。”師啟風把糕點放進蒸籠,坦然回答。

“為什麽?”

師啟風扭過頭看向她:“受人所托。”

林海棠下意識的皺起眉:“什麽?”

“她生於林府長於林府又死於林府,她被逼迫被欺壓被糟蹋又不得救贖,於是向我許了願,她希望林府闔家上下老老小小主主仆仆,能……”

師啟風說到這裏一頓,林海棠她希望林府闔家上下老老小小主主仆仆,能全部自食惡果,不得善終——全部,這裏也包括她自己本人嗎?

見他不動,林海棠追問:“能什麽?別騙我。”

師啟風深深地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能全部自食惡果,不得善終。”

“自食惡果,不得善終……”林海棠下意識的重覆,有些怔怔的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心有所感,卻沒有將那個大膽的猜測問出來。

她吐出一口氣:“啟風,你應該不知道的。林玥的第十房姨太太,曾經是我最衷心的丫鬟。”

說起來師啟風確實沒有關註過林玥的小妾們。

“她雖然不是嬤嬤奶娘,卻年長我好些歲,完全把我當做妹妹在養,所以她被納時,我才堪堪十歲。”林海棠回憶著,緩緩說道。

“那時候她本來在老家說了親,只等著贖身了。偏偏我聽信了林玥的話,哄得我貪玩,為了不聽她的管教,那日便將她留在府中,自己出去玩。等我回來時,她就成了姨太太。”

“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鬼迷心竅,怎麽不至於讓她磋磨在後宅之中。”

師啟風看她情緒不對,急忙安撫她:“不是小姐的錯,都是那林玥的錯。”

“你不用安慰我,都說父債子償,他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從中做了幫手,就算不是主謀,也有連坐之罪。”她這麽說著,態度看上去卻比師啟風還要雲淡風輕。

“小姐……”師啟風還想再勸,他怕她想不開,會做傻事。

林海棠卻閉上嘴,不想和他就這個話題多說。

入秋後,日子一天比一天的涼爽,府中和尚道士人來人往的情況也漸漸消失,林府鬼魅作祟的名聲是徹底傳了出去。

一場雨後,林海棠披著披風,正靜坐著端著熱茶杯暖手,等師啟風給她專門做一些飯菜。她如今是越來越不在乎那些俗名了,也不管別人是怎麽傳她整日和外男廝混的,反正一天不吃師啟風做的飯,就覺得自己今天白過了。

“啟風公子在嗎?”一個小廝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道,“我家公子林興嘉請他過去。”

許是看在林海棠的面子上,才沒把話說的難聽了。

師啟風在屋裏做飯,假裝自己沒聽到。

林海棠就拿捏著替他做了主,問:“林侄兒能下地了?”

林興嘉給師啟風打到差點半身不遂,又在冷水池子裏泡了不少時間,昏迷了將近一個月才堪堪醒來,還不能下地行走。

小廝回話:“回小姐的話,是的,我家公子今日身子骨終於大好了。”

林海棠冷笑:“大好就大好,不好好養著,叫別的人作甚?”

小廝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林海棠,懷疑林小姐把啟風公子養做面首的傳聞是真的。

不過他心裏猜測著,面上卻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小姐,小的也不知道。只是我家公子除了啟風公子,還叫了老爺夫人們過去。因著能下地是個好消息,還稟報了老太太,不叫她老人家擔心。”

“謔,好大的架勢!”林海棠語氣裏的敵意毫不掩飾,小廝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惹了她,就沈默著不接話。

林海棠也不欲為難他,就叫他回去:“我一會兒會同啟風一塊去的,叫他且等著,怎麽說我們也要備禮恭喜一下才是。”

小廝覺得她說的也對,就先回去了。

正好師啟風端了湯面與炒飯上來,林海棠不怎麽高興的拿起筷子:“吃飯了吃飯了來這麽一破事兒,真是影響食欲。”

師啟風看她只是這麽說說,一點也沒影響到吃飯,便笑笑:“我今日的螃蟹做的可好?”

“與大廚相比,還差點火候,不過勝在新奇,到也不錯。”林海棠認真點評。

師啟風與她一起吃完飯,讓觀言收拾了碗筷,才下食一樣,一邊散步一邊往林興嘉那邊走過去。

“你覺得這次他叫我們去,是為什麽?”師啟風開口。

“來者不善罷了。”林海棠知道那天是師啟風打的林興嘉,如今把林興嘉折騰到這種地步,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正好。”師啟風看了一眼傍晚燒雲,“黃昏逢魔時,也是時候揭開他們的人皮面具了。”

林海棠同他一起看了一眼天空:“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等倆人走到目的地時,所有人都到了,都在等他們。

林老太太坐在正座,其餘人坐在她兩側,對進門的他們形成三堂會審的局勢。

師啟風只是隨便看了一圈,就將林海棠扶到了僅剩的那張末尾的位置上。

林環與林興嘉的三個堂妹,都暗暗咬牙看著他,仿佛要生吞了他一般。

等林海棠坐好,林環坐不住了,直接拿他開刀:“就是你將我家興嘉打成這副模樣的?”

師啟風站在一邊,裝模作樣的左看右看,發現她是在和自己說話以後,露出吃驚的表情:“難道不是您嗎?昨兒個您在您兒子床上,還說他是您壓壞的呢。”

他上來一個大招就鎮住了其他人。

“胡說!”林環氣惱的想反駁。

林環的大堂妹卻不敢相信的尖叫了一聲,打斷她:“你居然敢爬林興嘉的床!”

林環看她神色不對,神色一凜,剛要開口,又被師啟風打斷。

“你這個做堂妹的,前天晚上,不也和林興嘉在床上哥哥長妹妹短的好不快活嗎?”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面色陰沈起來。

林老太太一拍桌子:“在林府裝神弄鬼的是你!”

師啟風絲毫不懼她的氣勢,搖頭否認:“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不過是耳朵靈一點罷了。畢竟有些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林老太太,別生氣,氣壞了自己,讓林玥林老爺的親生父親在這種場合和他相認,恐怕不妥吧。”

聞言,所有人猛地扭頭去看林玥和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氣的差點傳上氣,她身旁的嬤嬤替她拍背順氣。

這個期間,所有人都目光閃爍著互相打量,尤其是林玥,看到林老太太的模樣,對比著林環與林瑋,頭一次深思起來。

看到師啟風知道這麽多不可告人的消息,一時間沒人敢開口,就怕他懟回來,掀了自己的老底。

不過老底大家都知道的林瑋倒是不怕他,反而笑道:“啟風公子不愧是個戲子,真是伶牙俐齒,就是不知你和小妹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也是用你這靈巧的舌頭伺候人的。”

師啟風斜斜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旁邊的林環丈夫,冷冷道:“論起嘴上功夫,自然是比不上您放在心尖上的人的。不如您問問您姐夫,是您活好,還是您兒子活好?”

林瑋一怔,她夫人反應極快,摟著自己兒子,一巴掌就把她姐夫的頭扇了過去,她氣的眼睛通紅:“你們平時怎麽玩我都不管,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勾引我兒子!他才十一歲,你這是要掏空他的身子啊!”

小公子看也不看,反而安慰他的母親:“母親別氣別氣,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兒子只是通人事後有些好奇,才叫他勾引了去。母親放心,兒子不貪玩的。”

他母親抱著他,低聲哭起來。

小公子一邊安慰他母親,一邊看著身形挺拔的師啟風,覺得他不管是在他夢裏承.歡時貴妃般的神態,還是這時候的高高在上的淡然處之,都好看極了,覬覦之心不死。

林環丈夫回過神,怒道:“你真當你兒子是個什麽好東西?年紀小小就知道往別人褲子地下鉆,他爹的人,他有幾個沒玩過?!”

林瑋終於反應緩過來了,他捂住他姐夫的嘴,殺意在眼中一閃而過。當父母的就是這樣,自己再怎麽荒唐,也不希望自己養老的臺柱子給別人蛀了。

看他們吵得厲害,林海棠好奇的看了一會兒就有些不耐煩起來。

這時候林老太太終於緩過勁兒,叫停了他們的爭吵:“一個外人說的瞎話也能讓你們吵起來?”

眾人腹誹,哪是什麽瞎話,分明是事實。正好老太太一提醒,他們就記起林玥不是親生的事來。

“母親說的是。”林環笑著說,“不過母親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林玥到底是不是父親親生的事?畢竟這林府的東西,到底是姓林的,可不能便宜了狗雜種。”

“林環!”林玥黑著臉叫她的名字,“你給我嘴裏放尊重些。”

林環露出“哦豁”的挑釁表情:“我說的是狗雜種,你跳出來承認個什麽勁兒啊。”

“夠了!別吵了!”林老太太扶著額頭,讓身旁的嬤嬤幫她按摩,“你們都一塊活了三十多年了,還認不出自己的親兄弟嗎?”

林環大紅的唇依舊笑著:“誰讓我和林瑋長得胖,看不出原來的五官呢。怎麽林玥就跟我們不一樣,長得就那麽瘦啊,我還從沒見過父親瘦過,不過那胡大夫的身子條,倒是和林玥有些像。”

林老太太沈下臉色:“環兒,你渾說什麽呢?一個外人的話也至於你聽到心裏?林玥和林瑋都是你親弟弟!”

“母親是親的,父親嘛……那可就說不定了。”林環盯著林玥,虎視眈眈的說完這話,就閉了嘴。什麽血緣親人,只有拿在手裏的真金白銀才是真的。

“你這伶人!”林老太太幹脆把矛頭指向師啟風,“一個戲子,如此挑撥我林家的關系,到底有何居心!”

師啟風搖頭,頗為無辜的道:“還望老太太明鑒,小生哪裏是挑撥離間,明明說的都是真話。”

“真話?”林興嘉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他讓小廝攙扶著走出來,露出冷笑,“我看你是和林海棠瞄上了我林家的家產,故意如此說的吧!我這傷,不就是因為偷聽到你們這對奸夫淫婦的密謀,才被打成這樣的嗎?”

師啟風冷下臉,死死盯著他:“倘若我和林小姐真的密謀了什麽叫你聽到了,我只會幹脆利落的將你打死,畢竟留著你也是個禍害。不過你在這裏同我叫囂,還不如跟你的母親與大伯,好好解釋一下,你是如何與你的三個堂妹一起顛龍倒鳳的。”

林興嘉下意識看了一眼他母親的臉色,然後色厲內茬的瞪他:“你不就是喜歡林海棠想要護著她嗎?怎麽,她沒告訴過你吧,她親爹可是她大哥,她才是林府最臟的!”

他話音一落,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林環夫人先一步大笑:“我說呢,我說林玥怎麽對林海棠比對他的三個女兒還好,感情他妹妹也是他生的啊,還比那三個又好又健康,還清清白白的沒叫人糟蹋過。”

林老太太氣得手都抖了起來,指著林玥罵:“你、你個不孝子,連你爹的女人都不放過,還鬧出個……早知道、早知道就……”

師啟風無所畏懼的接她話茬:“早知道您就不為了正房的地位,和胡大夫胡搞,生下他這個葷素不忌的野.種來,對嗎?”

林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氣急攻心,渾身顫抖的暈了過去。

一時間人人緊張的朝林老太太沖過去,師啟風看著無聊,心說這些人真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忍不住暗暗搖頭。

感嘆完,師啟風看向林海棠:“小姐,時候也不早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林海棠看這裏也沒自己什麽事兒了,就點點頭:“確實有些乏了。”

等他們想走,自然有人攔。甭管那些人在他們身後罵的有多難聽,他們也是面不改色的,停都不停一下。

“今夜用我守著你嗎?”師啟風意思意思的問了一下,往常他都是暗中保護林海棠,不過今天不同,他必須表示一下,“我看他們今日的態度,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林海棠搖頭:“母……老太太那裏恐怕有的忙,今日的事,我繃著神累得厲害,想回去泡泡熱水。你不用守著我,倒是你,你今夜自己小心一點。”

“我學過拳腳功夫,小姐不用擔心我。”師啟風絮絮叨叨的囑咐她,“但是小姐今晚最好管好門窗,要小心他們的報覆。”

“嗯。”林海棠輕輕點頭。

可是當天晚上,就林府就生起了大火。

師啟風在察覺到以後,幾乎瞬間就跑去了林海棠的院子,發現她坐在燃燒的屋子裏,屋外邊點著大半個院子的蠟燭,看話本。

他渾身一冷,不敢踏去半步。

“小姐……”他叫她,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是多麽的苦苦哀求,“小姐,過來,我們趁亂離開林府好不好?”

“不好。”林海棠拒絕他,說著,手裏的話本就翻了一頁,“本小姐話本還沒看完呢。”

師啟風像是抓住什麽,懇求道:“小姐喜歡看話本,我往後天天寫話本給你看,好不好?小姐,求你了,出來吧,你想看什麽話本,我都寫給你看。”

“啟風,你不必如此。”她嘆了一口氣,擡起頭看向他,目光透過他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他的心裏去,“不是說了嗎?希望林府闔家上下老老小小主主仆仆,能全部自食惡果,不得善終——全部裏面,自然也包括著我的。”

師啟風搖頭,幾近哽咽:“不是的,不是的小姐。”

“啟風,你又哄我。”林海棠露出一個甜蜜又松快的笑容,“你這樣的話,我最是聽不得的。”

師啟風見她不聽,便起身朝她走去。

“別過來!”這回輪到林海棠來制止他了。

師啟風不管她的話,固執的、一如既往的坐到她旁邊,從懷裏掏出自己做的各式各樣的糕點:“小姐不想活命,我便也配著你一起去吧。”

“你又這樣……”

林海棠看著他,說著說著便一行淚。

“你又這樣!你能不能別對我這麽好?”

她終於將那天的眼淚哭了出來。

師啟風輕輕地把她抱進懷裏,讓她盡情的哭泣,心疼又自責的說:“我原本是來救你的,可是我卻沒能保護你,如今就算是死了,也算不得什麽。”

“我、我好難過,心裏好難受……”林海棠將內心的種種委屈與不甘哭訴出來。

師啟風用自己的袖子幫她擦掉眼淚:“林府這些人,不值得你為他們陪葬。”

林海棠抽噎:“可是我放了火,往井裏投了藥,讓他們昏睡,如今沒人救火,是我殺了人,我會下地獄的。我必須死。”

師啟風握住她的手,只問:“那你想活著嗎?我會帶你離開這裏,到沒人知道你的身份,沒人認識你,一切都從新開始的地方。只要你告訴我,你想活著嗎?”

林海棠淚眼朦朧的看著他,突然嫣然一笑:“我不願意。”

師啟風一楞,沒想到她會拒絕。

但林海棠一副想開了的模樣:“我想重新投胎,有一個清清白白的出身,再簡簡單單的長大。到時候,我想再重新認識你。”

不管她逃到哪裏去,只要她背負著林府給予她的東西,她就永遠都不會開心。

“啟風,你別走吧,別讓我害死你。”

師啟風垂眸,憐惜的親吻她的額頭:“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倘若他最初心狠一些,殺了林府的其他人,他們二人絕對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只要他心狠一些……

燒斷的房梁砸下。

※※※※※※※※※※※※※※※※※※※※

我哭了,我再也不想寫這麽沈重的故事了。

海棠的故事結束了,她死了。

其實原定結局是出家,可是這個故事寫著寫著,她就自己做出了選擇。

來生必定相遇。

——

下個故事會輕松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