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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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種節過後便是夏日了,天氣漸漸熱起來,府中上下人等都脫了夾衣,換上了夏衫。

這日,李紈正與黛玉迎春姊妹幾人一道看書做針線,忽見賈母房裏的琥珀過來傳話道:“那邊大太太扭了腳,老太太叫奶奶和姑娘們去瞧瞧呢。”

眾人聞言都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各自回房梳洗了,換了衣裳,又叫了寶玉,一齊往邢夫人正房去。

見了邢夫人,不過是崴著了些,如今調服了藥,也沒大關系。李紈先述了賈母問的話,然後眾人請了安。

邢夫人垂手站著聽完,回了賈母問的話,又對賈母正院方向行了禮,方叫人眾人坐了,又拉著寶玉上炕坐了,又一疊聲命人倒茶。

丫鬟擺了茶果點心上來,邢夫人將兩碟糕點放到寶玉面前,慈愛的看著他,溫聲道:“這是你最喜歡的蕓豆糕和豌豆黃,我叫人現做的,你嘗嘗喜不喜歡。”

寶玉見那蕓豆糕色如白雪,小巧玲瓏,煞是好看,依言拈起一塊蕓豆糕嘗了嘗,只覺質地柔軟,吃在嘴裏香甜爽口,軟而不膩,不禁點頭笑道:“好吃,謝謝大娘。”

邢夫人越發喜歡,笑道:“合你口味就好,喜歡的話我打發人再去做一些,一會子帶兩碟回去。”

寶玉脆生生應道:“那就偏了大娘的好東西了。”

邢夫人笑道:“不過是幾樣點心,不值什麽,我這裏還有兩件極好頑的玩意兒,一會子吃了飯再叫人拿給你。”

邢夫人是填房,出身又平平,和王夫人之間雖有些不睦,但也只是妯娌間的嫌隙,寶玉生的得人意兒,又素來嘴甜乖巧,她不曾生育,心下難免偏疼幾分。

寶玉答應著。

邢夫人又對黛玉等人道:“你們姊妹難得過來,可巧今兒有外頭送來的新鮮野雞崽子,一會子吃了飯再去。”

黛玉迎春等人答應著。

李紈一面吃茶,一面聽邢夫人說話,見她一面說話一面慈愛地攬著寶玉,用手百般摩挲撫弄,心下不禁有些詫異,她素日極少到邢夫人這邊來,兩人也不怎麽打交道,竟不知她對寶玉如此疼愛,這情狀簡直和親母子也不差什麽。

原著中鳳

姐對於邢夫人性格的評價很明確:稟性愚犟,只知承順賈赦以自保,次則婪取財貨為自得,兒女奴仆,一人不靠,一言不聽。

意思就是說邢夫人為人既愚蠢又固執,苛吝異常,而且不聽人勸,當然這樣也有一個好處,像這樣的人通常都不是心眼很多虛情假意之人,喜歡誰不喜歡誰都寫在臉上。

邢夫人向來吝嗇,素日對賈璉迎春兄妹三人都有限,唯獨偏愛寶玉,吃的頑的給了不少,極為疼愛。

李紈記得原著中賈寶玉挨打之後,一直養了幾個月才出門,邢夫人不但親來探望,還特意送了果子來慰問。

李紈細想其中原因,大概也能猜測出幾分,一則寶玉生的俊秀可愛,邢夫人不曾生兒育女,有這麽個貼心乖巧的小侄兒,難免觸動了心腸,將一番慈母心腸傾註在了寶玉身上。

從書中可知邢夫人最不滿的主要在於賈母對於賈政王夫人的偏愛,以及鳳姐只顧討賈母與王夫人的歡心而對她這個婆婆不夠趨奉,對於寶玉卻並並非虛情假意,而是真心地喜歡和愛護。

二則是因賈母最寵賈寶玉,邢夫人這樣做,其中自然也有兩分討婆婆歡心的意思。

李紈一面思量一面看了迎春一眼,見她只低頭吃茶,對邢夫人明晃晃的偏愛視若無睹,不禁暗暗嘆了口氣。

雖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但迎春這性子也太木訥了些。

娘兒幾個說了會家常話,不覺便是晚飯時候。

丫頭婆子們捧了四五個五彩戧絲食盒過來,一時調開桌椅,羅列杯盤,母女姊妹們吃畢了飯,略坐了坐,李紈便辭別邢夫人,同眾姊妹們回家,見過賈母王夫人等,各自回房安歇,不在話下。

臨近端陽,天氣愈熱,這日黛玉閑來無趣,便約著探春往李紈院中來,尋李紈說話兒,以解午倦,二人來至院中,見靜悄悄的,鴉雀無聞。

兩人順著游廊,來至房中,只見外間素雲碧月幾個小丫頭腦袋正一點一點的打盹,看見兩人頓時驚醒過來,忙都站起來,要進去稟報,黛玉忙豎起食指‘噓’一聲,悄聲笑道:“快別,你們歇著吧,我們自己進去就是了。”

碧月幾人也知道她們素日親近,玩鬧起來彼此嚇唬一下都是

有的,便笑著不語,趁空繼續坐著打盹。

黛玉與探春笑著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示意,兩人舉著團扇,提起裙擺輕手輕腳往裏去,轉過槅子,隔著珠簾往裏一看,便見梅香淡菊坐在上羅漢床上,一旁的小幾上堆著好些東西,一人清點物品,一人執筆記錄著什麽。

李紈卻歪在芙蓉簟上,一身月白色家常紗衫,烏壓壓的頭發只用碧玉簪簡單挽著,正在看著手中的一份紅色禮單。

黛玉看了一回,便從珠簾向裏笑道:“大熱的天,這是在忙什麽?”

梅香等都嚇了一跳,擡頭一看,竟是黛玉與探春,都笑道:“姑娘們多早晚來的,竟也不出聲,倒嚇了我們一跳。”

黛玉拉著探春自掀了珠簾進來,搖著手中的團扇笑道:“嫂子正用功呢,我們怎麽好意思打擾。”

探春也笑道:“誰知我們站那裏半天了,也沒見你們發現。”

李紈也哭笑不得,放下手中的禮單,嗔道:“越發淘氣了,怎麽這會子過來了,這大熱天的在太陽底下走過來,回來中暑了可怎麽處?”

黛玉笑道:“不妨事,我們從夾道那邊樹蔭下過來的。”

此時淡菊和梅香都已站起身來讓座,梅香又出去叫素雲去倒茶來,李紈道:“這大熱天的茶倒不必了,去盛兩碗酸梅湯來,昨兒外頭送來的瓜果洗一些出來,在井水裏湃一湃再送來。”

素雲答應著去了。

黛玉見桌上堆著好些香餅兒、香球兒、香袋兒,以及香珠、香串等物,不禁笑道:“嫂子這是打算開鋪子不成?”

李紈笑道:“哪裏的話,過幾日就是端陽了,預備節下送禮的,再者夏天到了,家常佩帶的香荷包,熏衣服用的香料也要備好,還要配制解暑藥、清涼藥等等,這些只怕還不夠呢。”

端陽一過,夏天來臨,各處蠅蟲惡味較多,人又容易出汗,所以都講究戴香囊香袋兒,一是為除穢氣,二也是為避蛇蟲。

探春拿起兩個香袋兒聞了聞,點頭道:“嫂子這些香料倒清雅幹凈,不像前兒買辦上送來的那些,香味兒實在太重了些。”

黛玉道:“那外頭香料鋪子裏市賣的又沒什麽好的香譜香方,調配出來的香料也有限,脂粉也輕薄,

還不如咱們自己配的幹凈。”

探春嘆了口氣道:“可不是,買辦上采買來的香料脂粉實在太不堪了些,不知那裏弄些來,不過是個名兒,根本使不得,我房裏的丫頭們都是拿了月錢另叫別人的奶媽子的弟兄兒子現買了來,方才使得。饒費了兩起錢不說,東西又白丟了一半。”

李紈暗暗讚嘆,探春實在有管家之才,小小年紀就看事情這般清楚,口中笑道:“我如今不用脂粉,不過肌膚倒比先前好些了,其實那些擦臉用的好宮粉都是用細鉛粉加冰片配制出來的,用久了於身體並無益處。

你們如今年紀還小,使不著這些,過幾年也要用起來了,依我的意思到時候寧可麻煩些,買些香料胭脂回來自己調配,比外頭市賣的幹凈,用著也放心些。”

市面上有不少香料鋪,除賣香料外,也賣日常一般人用的“桃兒粉”、“鵝蛋粉”、“棉花胭脂”等。所謂“口脂面藥”、“澡豆香囊”、“宮粉麝脂”等都是香料鋪作坊中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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