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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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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送到賈母房中,賈母見了也頗為喜歡,笑道:“好俊的梅花,我昨兒還說要去折一支來插瓶,可巧你主子今兒就打發人送來了。”

來送梅花的正是梅香,此時忙笑道:“這是我們院裏才開的鮮花兒,我們奶奶不敢自己先玩,命我們折了兩支最好的,親自灌水插瓶,一瓶進老太太,又進一瓶給太太。論理原該我們奶奶親自送來的,只是風寒未愈,大夫說須得靜養,不可吹風,只得打發了奴婢送來。”

賈母聞言更加歡悅,道:“還是珠兒媳婦的孝心虔,一枝花兒也想著我,你回去跟你們主子說,讓她好生調養身子,別勞累著了。”

又叫琥珀將那新蒸的大芋頭,並朱橘黃橙橄欖等物盛了兩盤,命梅香給李紈帶去。

梅香答應著。

賈母見她進退有度,言語伶俐,心下頗為喜歡,笑道:“冰天雪地的,難為你跑這一趟,鴛鴦,拿幾百錢給她買果子吃。”

鴛鴦答應著,果然抓了五百錢給梅香。

梅香心下歡喜,五百錢對於她而言不值什麽,難得的是這個臉面,當即磕頭謝了恩,方帶了東西回去了。

當下已是臘月,過了小年,離年日近,王夫人和鳳姐兒治辦年事,忙碌不堪,連帶李紈也不得閑,帶人看著婆子丫頭們擡圍屏,擦抹幾案金銀器皿。

寧國府賈珍那邊也開了宗祠,著人打掃,收拾供器請神主;又打掃上屋,以備懸供遺真影像。

此時榮,寧二府,內外上下,皆是忙忙碌碌。

及至到了臘月二十九這日,各色都已齊備,兩府中都換了門神,聯對,掛牌,新油了桃符,正門上挑著角燈,兩旁高照,各處皆懸著彩燈,錦裀繡屏,煥然一新。

次日一早,由賈母有封誥者皆按品級著朝服,先坐八人大轎,帶領眾人進宮朝賀行禮;領宴畢回來,又至寧府宗祠,領著族中子弟拜祭祖先。

待拜祭完回到榮府,賈敬,賈赦等又領了諸子弟進來與賈母行禮,眾人一起俱行過了禮,左右設下交椅,然後又按長幼挨次歸坐受禮。

兩府男女,管事媳婦、小廝、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禮畢

,然後散了押歲錢並荷包金銀錁等物。

一等的皆是每人一個裝著吉慶有餘金錁子的荷包;二等的荷包裏則是裝著兩個八寶聯春的銀錁子;三等的便只有一個銀錁子,再下面的粗使丫頭婆子們便是每人一串清錢並一些瓜果點心等物。

因是新年,除了官中的份例,像鴛鴦平兒等這些主子身邊貼身服侍的大丫頭,主子又額外有東西賞賜下來。

賈母房中的是每人兩個荷包,兩件簪環,王夫人的則是兩個荷包,兩匹尺頭。

李紈與賈蘭亦得了賈母與王夫人給的荷包,賈母給的荷包各裝著六個銀錁子和六個金錁子,有筆錠如意樣式的,也有吉慶有餘的,梅花式的,都打造的十分小巧精致。

王夫人的則減了一等,兩個荷包都是金銀錁子各四個。

賞賜完畢,又擺上合歡宴來,男東女西歸坐。獻屠蘇酒,合歡湯,吉祥果,如意糕畢,賈母起身進內間更衣,眾人方各散出。

這一夜,上下人等都打扮的花團錦簇,一夜人聲雜沓,語笑喧闐爆竹聲絡繹不絕。

守完歲回到房中,李紈只覺精疲力盡,將預備好的荷包並尺頭賞與院中諸人,看著賈蘭睡熟了,便也梳洗了回床上歇息,回想這些日子的種種,不禁暗中嘆息,這大戶人家過個節可真不容易。

這個年賈府光是押歲的金銀錁子便打了好幾百個,再算上人情往來和其他的打賞和花費,一個年下來至少得要五六千兩銀子。

李紈大概估算了一下,親友們的節禮倒還花費不了多少,皆是有來有往,這邊送出去,那邊又收進來了。

花費最多的還是府裏過節的各種打賞,金銀錁子。

府裏上上下下那麽些人,各房的太太姑娘們,內院的媳婦婆子丫頭們,只衣裳首飾便是一筆大頭,還有給外院的管事小廝長隨們的打賞,因是過年,又每人賞了一個月月錢並一套新衣,只這一筆銀子便不下三四千兩銀子。

照這樣來算,一年三節,端陽、中秋、新年,算下來至少要花上萬兩銀子。

賈府又素來好臉面,奢靡無度,內囊都盡了還要講究排場,唯恐失了面子,又不添置什麽銀子產業,怪不得最後會寅吃卯糧。

李紈翻來覆去想了

半日,直到四更時分才迷糊睡去。

此後數日,賈母只在家中看戲,和幾個老妯娌說話解悶,或和寶玉、黛玉等姐妹趕圍棋摸牌作戲,所有賀節來的親友,一概不會。

李紈是寡居之人,不必應酬交際,每日也只照看賈蘭,或去賈母房中說笑解悶。

王夫人和鳳姐則天天忙著請人吃年酒,那邊廳上和院內皆是戲酒,親友絡繹不絕。

初三這日,保齡侯史鼐夫人攜了史湘雲前來吃年酒,史鼐夫人給賈母請安後便自與王夫人等一處看戲吃酒,湘雲則留在賈母房中與探春寶玉等人說笑。

青年姐妹久不相見,自是親熱非凡。

湘雲許久沒來,如今一來,見素來要好的寶玉只圍著黛玉轉,親熱的很,小女孩的脾氣發作,嘟了嘴不悅道:“愛哥哥,你都把我忘了,我好容易來一遭兒,你怎麽只圍著林姐姐說話,也不理我一理。”

寶玉笑道:“何時把你忘了?前兒原說要接你過來頑的,只是前一陣預備過年,家裏不得空,老爺又要問我的書,我只忙著預備功課,便把這事混忘了。”

湘雲冷笑道:“你既要發奮用功,怎的有時間陪林姐姐頑?咱們自小一塊長大,這麽些年的情誼,竟比不上人家剛來的。哼!”

因賈母疼愛,湘雲自小便在榮國府中長大,一年中倒有一大半的日子是住在賈府,與寶玉一桌吃一床睡的長大,兄妹情分極好,一應待遇連三春也不及。不想如今來了個黛玉,生的超凡脫俗不說,賈母又極疼愛,寶玉也只圍著她轉,自己倒退了一射之地,她小孩子脾氣,心下不免有幾分著惱。

黛玉作沒聽見,只同李紈一道說笑。

李紈掃了三人一眼,心下便明白了幾分,抿嘴一笑,也不說破。

這廂寶玉臉上漲的通紅,辯解道:“林妹妹剛來,我才多照顧幾分,並不曾因為這個疏遠你。”

說罷忙賠不是。

湘雲原本只是有些吃醋,如今見寶玉解釋,反倒越生了氣了,轉過身不理他,暗道:你既愛和她玩,去便是了,替她賠什麽不是?

李紈看了眼上首的賈母,見她只笑呵呵看著,黛玉也只在一旁嗑瓜子兒便也沒有吭聲。

探春正坐在一旁同迎春探春吃

茶果,見寶玉臉上漲的通紅,忍下笑意,招呼道:“雲妹妹,過來坐會子,這是二嫂子前兒孝敬老太太的好茶,你也來嘗嘗。”

湘雲瞥了寶玉一眼,笑道:“還是三姐姐待我好。”而後便走到探春身旁坐下吃茶。

寶玉這才松了口氣,暗暗拭了拭額上的細汗,也忙坐了過去。

黛玉見了只抿著嘴笑。

可巧這日賴嬤嬤來給賈母請安,請眾人初五日去吃年酒。

說了會家務人情等話,賈母瞅了一眼賴嬤嬤身上的衣裳,笑道:“你今兒這衣裳是誰做的,好鮮亮的活計,上面的花兒紮的活靈活現,就跟剛折下來的似的。”

賴嬤嬤忙笑道:“這是晴雯丫頭做的,這丫頭年紀雖不大,卻甚是伶俐,做的一手好針線。”

說罷招手叫了旁邊一個穿著水紅綾子襖兒,青緞坎肩兒的小丫頭上前來。

李紈心知這便是晴雯了,凝神望去,只見她不過十歲出頭,生的柳眉杏眼,雪膚菱唇,竟是個極標致的女孩兒。

先前賴嬤嬤時常也會帶晴雯進來,眾人原也見過,賈母細瞅了兩眼,笑道:“晴雯這丫頭先時還不顯,如今這兩年竟出息的越發齊整了。”

賈母素來喜歡伶俐標致的女孩兒,見晴雯長得模樣齊整,又心靈手巧,頗為喜歡,便招她上前問了幾句話,見她口齒簡便,言語伶俐,心下越發喜愛,便命人抓了兩把果子與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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