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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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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紈聞言一怔,回憶了一下腦海中京城世家的譜系,壽山伯府江家雖不在四王八公之列,但也是京城中數一數二的上等人家。

江家人口簡單,一共只兩房,長房只有一子一女,二房倒是生了兩個兒子,這位三奶奶便是二房次子媳婦。

不同於賈家,壽山伯府的幾位爺們都在朝中任職,長房長子為戶部侍郎,長女今年四月嫁於七皇子為妃,二房兩子職位雖算不高,但也都是實打實的實權。

記憶中這壽山伯家與賈家並不親近,不過面上交情罷了,兩家平日除了一些必要的應酬外並不怎麽來往,怎的今日忽然打發人來請安?

李紈一時也想不明白,只得暫且擱下,命人將來人請進來。

不多時便見夏竹領了兩個婆子進來,年紀在四十上下,穿戴打扮十分不俗。

兩個婆子請了安,李紈忙叫起,又命人端了凳子來,淡菊又捧了兩蓋碗茶上來。

兩人謝過後斜簽著身子坐了,吃了口茶,方笑道:“我們奶奶今日帶了大姑娘來進香,不妨聽聞表姑奶奶也在這裏做好事,親戚們多年不見,原說要親自來問好的,只是天色晚了,不好貿然打攪,便先打發奴才們來請安問好,並送幾樣鮮果點心給表姑奶奶嘗嘗。”

李紈越聽心下越疑惑,聽對方的語氣竟是原主的親戚,腦中快速回憶了一番,終於想起一事來,原主曾聽母親說過娘家有一堂姐,對方雖比李母大了五六歲,但自幼一起長大,在閨閣中時情分卻極好,只是後來各自出閣,對方嫁去山東,李母亦嫁去了金陵,路途遙遠,不通音信,才漸漸疏遠了。

她記得李母提過那位堂姐嫁的是山東當地的讀書仕宦大家,據說是孔子弟子顏回的後人,而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壽山伯家的這位三奶奶似乎就是姓顏。

想到此處,李紈心下便有些明白了,對方既稱自己是表姑奶奶,那這位壽山伯府的三奶奶多半就是那位遠嫁姨母之女,雖然她腦中對這位表姐無絲毫印象,面上卻分毫不露,笑道:“親戚們多年不走動,越發疏遠了,我這幾年又極少出門,竟不知顏家表姐也

在京城。“

她記得顏氏嫁入壽山伯府已經多年,應該比她年長不少。

那兩人忙笑道:“這也怪不得姑奶奶,說來也是不巧,之前七八年我們奶奶都隨三爺外放在閩南,三月才回的京城。

四月間我們家大姑娘出閣,隨後我們老太太又身上不好,家中接連忙亂,實在不得閑,也不曾與親戚家走動,今兒我們奶奶也是來牟尼院給老太太進香祈福,才聽說表姑奶奶也在這裏。”

李紈笑道:“也是天緣湊巧,今日竟在這裏碰上了,原該我去請安問好才是,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明早又要給先夫超度,實在不便,勞煩二位媽媽回去替我說一聲,就說不敢勞動表姐親至,待我明日將事情料理妥當,再親自答謝表姐。“

說罷又命茯苓取了兩匹尺頭並兩個荷包出來賞給二人,幸而茯苓心思細致,先前便考慮到可能會遇到這種情況,這次出門的東西都預備的十分齊全。

兩人忙道不敢,謝過後接了賞賜,道:“我們奶奶和大姑娘這幾日都在東院歇息,表姑奶奶若是得空便來坐坐。”

李紈答應了,又說了一番話,兩人方告辭了。

茯苓親自送到院門口,回來後方對李紈笑道:“天下也真有這樣巧的事,難得出來一次,就遇上了奶奶的親戚,這位表姑奶奶雖未曾見過,但行事卻真真有禮數。”

李紈正在一旁看淡菊夏竹收拾顏氏送來的東西,聞言點頭道:“這也是她的好意,說來我們兩家的關系已經極遠了,難得人家還記掛著親戚情分,我們也不能怠慢了,你一會子好生打點出一份回禮來,明兒給顏家表姐送去。“

顏氏送來的除了幾盒新鮮的果品素點外,還有兩匹上用宮綢,兩匹上用宮緞,兩匹上用絹綾,許是打聽到李紈在守孝,顏色花樣都極為素雅,頗為用心。

常言道禮尚往來,對方如此客氣,她也不能太過失禮。

茯苓忙答應了,當即從帶來的行李中打點了一份回禮出來,給李紈親自過目後方收了起來,等明日再送去。

次日,李紈一早便起來,吃了一碗碧粳米粥與兩個豆腐皮的包子,梳洗了一番,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白綾襖和繡羅裙,白玉簪挽著發髻,發間只

簪了一朵白紗堆的重瓣菊花,除此之外身上再無一絲一毫的飾物。

來到牟尼院正殿,慧明師太已在殿中候著了,李紈將先前抄好的兩卷經文捧至慧明師太跟前,道:“勞煩師太了。“

慧明師太雙手合十念了聲佛,“檀越不必多禮。”說罷親手接過經書,放至佛祖案前供奉。

李紈跪在佛前虔誠祭拜,慧明師太亦帶了院中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尼為賈珠念經超度。

直過了一個時辰,法事才結束。

李紈鄭重謝過慧明師太,又在另一處殿中點了一盞長明燈,為真正的李紈超度祈福。

料理完諸事,已是快午時了,李紈回到院裏,寫了張帖子打發婆子送去,吃完午飯略歇了歇,方重新梳洗換衣,命茯苓等人帶上禮物去了東院。

顏氏早已帶了女兒和丫鬟婆子在院門口候著,遠遠見到幾個丫鬟婆子簇擁著一位素服麗人過來,便知是李家那位表妹了,忙迎了上去,笑道:“妹妹總算來了,我可算是等著了。”

李紈福身行了一禮,道:“勞動表姐在此相候,實在不敢當。”

顏氏忙止住了,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這般外道。”

一面說一面留神打量,見她穿著件青色交領夾襖,下系白色羅裙,腰間墜著環佩七事,腕間戴著一對碧汪汪的翡翠鐲子,通透無暇,綠意濃艷,襯得腕上肌膚白皙勝雪,不禁心下暗暗讚嘆,昨日便聽婆子說這位表妹生的極好,今日一見果然不假,更難得的是這通身的氣度,便是她所見的貴賤若幹女子都不及。

她打量的時候李紈也在看她,顏氏雖已經生育了一雙子女,卻還是花信年華,生的鳳眸菱唇,極為清俊。

只見她烏壓壓的頭發挽著百合髻,當中戴一枝赤金拔絲丹鳳,口銜四顆明珠寶結,右戴一枝映紅寶石妝的絳桃,耳戴金鑲珍珠燈籠墜子,身上穿一件織金官綠纻絲襖,上罩著淺紅比甲;系一條結彩鵝黃錦繡裙,下映著高底花鞋,再觀其言行,性情爽利大方,不下鳳姐。

兩人廝見完,顏氏又招手叫了旁邊一個生的極秀美的小姑娘上前,對李紈笑道:“我家那小子在學裏讀書,便沒帶來,這是我家的丫頭,小名映

雪。”

江映雪約莫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襲水紅色撒花小襖,白色繡鳶尾棉綾裙,年紀雖稚,卻生的眉目精致,如同曉露芙蓉一般,竟是個絕色的美人胚子,此時得了母親吩咐,便上前給李紈福身請安,脆生生道:“映雪給表姨請安。”

李紈忙道:“外甥女不必多禮。”

拉著江映雪的手問了幾句話,知她已學完了四書,亦通琴棋,又見她年紀雖小,言談舉動卻十分不俗,比之賈家三春更勝,便轉頭對顏氏笑道:“外甥女真不愧是姐姐陶冶出來的,小小年紀便這般出色,若是男兒說不定要給姐姐掙個狀元回來呢。”

顏氏聞言心下得意,口中卻謙遜道:“小孩兒家胡鬧,不敢當妹妹如此誇讚。”

說話間茯苓已將表禮奉上,分別是金玉戒指兩個,腕香珠一串,尺頭兩匹。

昨日李紈便知道顏氏帶了女兒來,故而早就命茯苓從行李中打點了一份表禮出來。

李紈笑說道:“初次會面,太簡薄了些。”

江氏與江映雪忙道謝,命丫鬟收下。

眾人一面說話一面向院內走去,顏氏早命人在院中桂花樹下預備了茶果點心,笑道:“知道妹妹如今齋戒茹素,這幾樣都是家下人做的素點,倒是這茶葉,是我從閩南帶回來的,妹妹且嘗嘗合不合口味。”

李紈謝過了,端起茶盞細看了看,只見茶湯色澤烏亮,湯色金黃,香氣馥郁,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心下便有了數,拿茶蓋撥開茶末喝了一口,滋味醇厚,舌尖略帶微甜,便笑道:“果然是好茶,清香馥郁,蘭香淡雅,可是安溪鐵觀音?”

顏氏微微一怔,奇道:“這茶葉只在閩南一帶盛行,京中吃的人卻少,妹妹如何認得?”

李紈方才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福建鐵觀音始於雍正年間,乾隆年間才傳楊開來,這個世界雖不是前世的清朝,有些歷史卻極其相似,這個時候的鐵觀音還只是極其小眾的一部分人知道,她一時不察便失了言,心念電轉間忙笑道:“以前聽人說過,因滋味奇特便記下了,不想今日托姐姐的福嘗到了。”

顏氏雖有些疑惑卻也沒有多問,笑道:“這不值什麽,妹妹既然喜歡,一會子便帶些回去。”

李紈謝過,笑道:“那就偏了姐姐的好東西了。”

顏氏見她言語坦蕩,喜歡便是喜歡,毫無扭捏作態,心下更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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