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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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李紈在書房練了會字,見天氣暖和,便命人搬了張軟塌在院裏,將賈蘭放在榻上,看著他爬來爬去,拿了個精巧的撥浪鼓逗他說話。

小家夥已經八個月了,繼承了賈珠與原主的好相貌,胖乎乎粉嘟嘟,跟個糯米團子似的,一身寶藍色小襖,越發顯得粉妝玉琢,兼之小小年紀便顯露出一股聰明伶俐勁兒,如今正是開始學說話的時候,每日裏依依呀呀說個不住,眾人愛的不行,時常逗他說話,每日裏總是笑語不斷。

李紈前世也有一個跟賈蘭差不多大的小侄子,初時不免有些移情,但相處了半年多,卻是真對這個小娃娃生出了當母親的心情。

她以前便想過,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人就不結婚,年紀大了就去孤兒院收養個孩子好好過日子。

如今莫名其妙到了這個世界,雖然一切與當初預想的生活大相徑庭,不過她也漸漸調節過來了,心裏就當是自己提前實行了原先的計劃,賈蘭便算是她收養的孩子了。

李紈盤腿坐在軟塌上,拿著撥浪鼓對賈蘭搖晃,逗他道:“蘭兒,叫媽媽——”

賈蘭含著手指,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認出了是誰,頓時露出笑容,快速爬過來,伸手去抓那撥浪鼓。

李紈一揚手躲了過去,對著小家夥搖了搖食指,笑瞇瞇道:“不行哦,叫了媽媽才能給你。”

賈蘭楞楞看著她,似乎沒聽明白,依舊伸手去抓,卻次次落空,如此三四次,賈蘭總抓不到,頓時哇的一聲哭起來。

茯苓幾人正在一旁做針線,笑看母子二人頑笑,見狀忙道:“奶奶逗哥兒做什麽?一會子又要心疼了。”

李紈忙把撥浪鼓塞在他手裏,賈蘭立時止了哭聲,抱著撥浪鼓對李紈咧著小嘴笑,神情頗為得意。

李紈見狀哭笑不得,點了點他的小腦袋,笑道:“真真是個小機靈鬼!”

小家夥頑了一會兒撥浪鼓便停了,張手要李紈抱 ,張著露出幾顆小米牙的嘴兒“依依呀呀”地要吃的,倒把眾人笑得不行。

乳母張氏也守在旁邊,見狀便欲抱了賈蘭去餵奶,笑道:“奶奶將哥兒交

給我罷。”

李紈從賈蘭六個月開始李紈便讓他吃些米糊了,如今壯實了不少,有心過幾個月便給他斷奶,聞言便道:“你今兒別餵他奶,先餵他吃雞蛋羹,燉得嫩嫩的,不許放鹽和糖。”

張氏忙應了,親自下去吩咐。

不多時,果然蒸了雞蛋羹來,巴掌大的瓷碗小小一碗,滑嫩無比,李紈抱了賈蘭過來親自餵與他吃,拿著小湯匙先吹了吹,又嘗了嘗,方餵給賈蘭,賈蘭張口吃了,一口一口吃的十分香甜,不鬧不哭,乖巧得很。

梅香在一旁含笑看著,拿針在頭皮上擦了擦,低頭縫了幾針,忽然想起一事來,擡起頭對李紈道:“三月二十六是太太的生日,奶奶可有什麽章程?”

說來也巧,王夫人的生日與寶玉的生日正正好差了一個月,只是賈府沒有給當家太太奶奶們做生日的習俗,不過壽禮還是要送的。

李紈放下手中的小瓷勺,她現在的身份是王夫人的兒媳,不論如何都要送點東西以示心意,只是送什麽卻沒有主意,便擡起頭問眾人:“你們覺得應該送什麽?”

夏竹管著李紈房裏的各色陳設器皿,聞言便道:“不如送那架紫檀雕漆繡四時花卉的十二扇屏風?”

李紈聞言搖了搖頭,“雖然華麗,卻不合太太的喜好,不妥。”

淡菊幾人有說送古董陳設的,也有說送珠寶玉翠的,皆不合適。

梅香細想了想,道:“還是給太太做一身衣裳罷。”

茯苓聞言點了點頭道:“梅香說的是,送金玉擺設不如送奶奶自己做的針線,禮雖輕,卻更能讓太太看到咱們奶奶的孝心。”

李紈思索了半天,確實這個主意最合適,當即點頭道:“就送衣裳罷。”

賈蘭早已吃完了嘴裏的雞蛋羹,正張著嘴等下一口,誰知李紈一心只同茯苓幾人說話去了,小家夥等了許久都不沒有,不禁著急起來,扯著李紈的袖子“啊啊啊”起來。

李紈聞聲低下頭去,便見小家夥鼓著肉肉的小臉蛋,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氣呼呼地看著她,頓時失笑,忙挖了一勺雞蛋羹送到他小嘴邊,笑道:“是媽媽不對,忘了咱們蘭哥兒了。”

小家夥這才滿意了,“啊”了一聲大口吞下蛋羹,

高興地揮著藕節似的小胖胳膊。

李紈好氣又好笑,點了點他的小鼻子,“小吃貨。”

眾人忍俊不禁,皆笑道:“奶奶別說,能吃是福,咱們哥兒這性子好,日後肯定不是個吃虧的。”

玩鬧了一回,碗裏的雞蛋羹也吃完了,賈蘭舉起小胖手揉了揉眼睛,安安靜靜伏在李紈懷中,犯起困來。

眾人忙壓低了聲音,李紈輕輕拍了拍小家夥,待他睡熟了便交給了乳母,輕聲道:“帶哥兒回屋歇息,小心照看著。”

張氏忙應了,小心翼翼接過賈蘭,帶了兩個丫頭回房去了。

李紈便開始與眾人商議給王夫人做衣裳的事。

既是給王夫人做,自然要繁瑣得多,款式、配色都要用心,尤其是衣服上的繡花更要精致,除了衣裳,還要做相配套鞋襪、抹額、荷包、手帕等等。

李紈沈吟半晌,心裏有了主意,命梅香開了箱籠,細心選了好幾匹上用的好綢緞,畫了新花樣子,先將面料按著王夫人的尺寸裁剪出來,選了穩重大方的花樣出來,又配好各色絲線,便著手起針刺繡。

原主自幼長於江南,學的就是蘇繡,心靈手巧,繡工極好,經過半年多的練習,現今的她已將這份技能完全繼承了過來,當即即就飛針走線起來。

忙了十來天,一套衣裳、鞋襪、抹額、荷包、帕子才繡成。

到了三月二十六,一大早,李紈便起來梳洗。

雖說如今在孝中,但到底是王夫人生日,不好穿得太素凈,故換了身前些日子新做的湖綠緞子滾邊玉色小襖,白綾彈墨細褶裙,挽了一個家常髻,只簪了兩支珍珠花鈿並一支碧玉蓮花簪壓住,又戴了一對金鑲珍珠燈籠墜子,略收拾妥當,便命人捧了新衣裳,抱著賈蘭去了王夫人上房。

王夫人剛梳洗完,見到李紈抱著賈蘭過來,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怎的這麽早就過來了?”

李紈笑道:“今兒是太太的千秋,故而早早來給太太道喜。”

王夫人微微一笑,點頭道:“你有心了。”

李紈覆又抱過賈蘭,恭敬地道:“蘭兒也向太太請安問好,祝賀太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賈蘭素來乖巧,不哭不鬧,揚著小臉兒對著王夫人笑,白嫩

嫩胖乎乎的小臉蛋上露出兩個深深的小梨渦。

小家夥粉妝玉琢,讓人移不開眼睛,兼性子又好,見人就笑,但凡人見了,沒有不愛的。

王夫人也不能免俗,又想到這是長子唯一的骨血,慈心頓起,綿綿不絕,再看李紈也越發順眼了許多,道:“蘭兒多虧了你細心教導,如今養的越發好了。”

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抱過賈蘭,低頭看著他的笑臉,見他雪團兒般,跟觀音坐下的玉童子一般,生得一副好模樣,與賈珠幼時像極了八分,不覺又是歡喜又是傷心,道:“蘭哥兒越發出息了,若是我的珠兒還在,見了必定歡喜。”

說罷,登時流下淚來。

李紈拿帕子掩飾性的揉了揉眼角,上前勸道:“太太保重身子——”

一旁的金釧等幾個丫頭也忙圍上來,解勸道:“今兒是太太的好日子,可不能哭,再說大奶奶帶了蘭哥兒來給太太賀壽,您這一哭豈不是讓大奶奶和蘭哥兒也跟著傷心麽?”

恰好此時賈蘭也哇哇大哭起來,烏黑溜圓的大眼睛裏含著兩汪眼淚,好不可憐見的。

王夫人頓時心疼起來,忙拭了淚,抱著賈蘭道:“是我糊塗了,好好的哭什麽,倒嚇著了蘭兒。”

賈蘭似乎也聽懂了,止住了哭聲,“啊啊”幾聲,舉起肉乎乎的小手去摸王夫人臉上的眼淚。

眾人忙道:“瞧瞧,哥兒也在心疼太太呢。”

王夫人頓時心軟如棉,抱著小家夥舍不得松手。

小家夥也不認生,摟著王夫人的脖子“咿咿呀呀”說個不停,鬧了一陣,王夫人的愁緒也給散了不少。

李紈抿嘴一笑,道:“今兒是太太的好日子,我做了身衣裳,恭賀太太千秋。”說罷對一旁的梅香使了個眼色。

梅香會意,捧了托盤上前。

王夫人點了點頭,金釧便上前展開包袱,只見裏頭是一件石青色織金夾紗褙子,左右兩側開裾,領部及袖口綴白絹護領和袖緣,衣襟處繡著四時花卉,下擺則是四合如意雲紋。

只見那花兒俱是活靈活現,各不相同,精巧非常,衣裳上找不見一點針腳痕跡。

與之相配的是一條松花色雙膝襕馬面裙,上襕較寬,飾牡丹花紋,下襕較窄,繡著玉蘭、桂花等

折枝花卉,針法細膩,並不繁覆,但顯得格外端莊典雅。

另外相配套的鞋襪、荷包、帕子亦十分精致,配色、花樣、針腳都無可挑剔。

王夫人平日穿戴的都是身邊的大丫頭做,卻遠遠不如這一套衣裳精致,仔細瞧了瞧,心下十分滿意,當下讚道:“好鮮亮活計!竟連一絲針腳也瞧不出,想必是下了極大的功夫,難為你費心了。”

李紈微微一笑,道:“太太謬讚了,原是我應該孝敬太太的。”

又說笑了一回,便聽外頭丫頭說道:“寶二爺和二姑娘三姑娘來給太太祝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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