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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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軟綢繡簾掀起,丫頭婆子們簇擁著寶玉姊弟幾人進來。

李紈擡頭望去,見寶玉穿著件月白團花緞子小襖,松花綾棉褲,越發顯得粉雕玉琢。

迎春則穿著件鵝黃百蝶穿花襖兒,下面系著淺綠色長裙,裙上繡了一枝半開的迎春花,溫柔嬌俏。

探春與迎春是一樣的妝飾,只是衣裙上繡著的是薔薇花。

惜春年幼,前日又染了風寒,如今尚在屋中調養。

姊弟三人給王夫人請了安,又與李紈見了禮。

早有婆子拿了軟墊過來,王夫人將賈蘭交與李紈,在上首坐了,姊弟三人方磕頭拜壽,“恭賀太太千秋,願太太福壽綿長,身體康安。”

王夫人含笑點了點頭,“好,快起來罷。”

寶玉起身一骨碌跑到王夫人身旁,呈上自己寫的百壽圖,笑嘻嘻道:“這一幅百壽圖是孩兒特意給太太寫的,太太看看喜不喜歡?”

李紈凝神看去,見是不同字體的寫的一百個“壽”字,許是年幼力弱,字體還沒什麽筋骨,但十分清秀工整,可以看出確實費了不少心思。

王夫人心下十分喜歡,她於文墨不大通,也不懂書法好壞,只是兒子送的什麽都是好的,當即摟住寶玉心疼道:“我的兒,難為你有這份孝心,手可還酸疼?”

寶玉撲進王夫人懷裏,撒嬌道:“胳膊有些酸。”

王夫人笑著輕揉了揉寶玉的手臂,一面吩咐丫頭將字畫好生收起來,叮囑道:“明兒送去裱起來,掛在我房裏。”

金釧應了一聲,親自上前收好。

迎春送的是一條寶藍色繡五福捧壽的抹額,她已學了兩年刺繡,針法雖有些稚嫩,但也能拿得出手了。

探春初三才滿了四歲,剛開始跟著李紈學配色和打絡子,還未學女紅,便用心打了一套結子,配色花樣都用足了心思,顏色勻凈,頗為雅致。

王夫人雖不喜趙姨娘母子,對探春倒沒什麽厭惡感,何況庶女不比庶子,於她並沒有什麽妨礙,日後許個好人家,還能幫襯著寶玉,於自己的名聲也有好處,三丫頭又是個伶俐知趣的,她不介意多善待幾分,因此也誇讚了兩句,

命丫頭們收下了。

探春十分歡喜,小臉微紅,忙道:“手藝粗糙,是太太不嫌棄罷了。”

見探春小小年紀卻如此懂事,李紈不禁暗暗嘆息,前世在網上看過許多紅樓相關的討論,總有人諷刺探春生性涼薄,只會討好嫡母,連親娘都不認。

然而探春如此行事也是無可奈何,庶女的日子是好是壞都在嫡母一念之間,日後的婚嫁之事也掌握在嫡母手中,她自然要奉承王夫人。

何況那趙姨娘也實在是個拎不清的,掐尖要強,成日家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丫頭婆子們吵鬧,行事實在沒個成算,倒三不著倆,連府裏下三等的婆子都看不起,怨不得探春遠著她。

李紈低頭看了眼懷中的賈蘭,幸好賈珠只有這一個兒子,否則她也該頭疼了,日後兒子成親她絕也不允許什麽三妻四妾,弄的家裏烏煙瘴氣。

賈蘭不知道自家娘親已經想到了他的終身大事,正咬著小拳頭,撲閃撲閃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寶玉,忽然“啊啊”幾聲,向寶玉伸出手去。

寶玉一楞,見小家夥直往他身上撲過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蘭兒這是要什麽?”

眾人都哄堂大笑,道:“蘭哥兒這是要他寶叔抱抱呢!”

王夫人也忍俊不禁,笑道:“把蘭兒放到榻上去罷,讓他們叔侄倆好好親香親香。”

李紈抿嘴一笑,將賈蘭放在一旁的軟榻上。

小家夥翻滾著胖嘟嘟的小身子,“啊啊啊”爬向寶玉。

寶玉見他小胳膊小腿胖乎乎的,跟藕節似的,也覺十分有趣,命人拿了個撥浪鼓來,笑道:“蘭兒,寶叔帶你頑。”

迎春與探春也圍上去逗小家夥,“蘭兒,叫姑姑,叫了姑姑給你做荷包。”

李紈失笑,“他連媽媽都還不會叫呢。”

王夫人含笑看著寶玉與賈蘭玩鬧,眼中是濃濃的慈愛,寶玉天性聰敏,又銜玉而誕,來日定然是有大造化的,日後與蘭兒互相扶持,定能光宗耀祖。

不多時,鳳姐與尤氏及家中其他人也送了壽禮來,有送金玉擺設的,有送針線的,不一而足,並無甚可記之處。

自王夫人生日過後,李紈便經常帶著賈蘭去給賈母和王夫人請安。

王夫人雖然養

育了二子一女,但長子賈珠青年早逝,長女元春又進了皇宮,這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相見,好容易中年得了個寶玉,卻是自幼便被抱到賈母房中,她這個當母親的反而沒養過幾日。

如此一來,王夫人膝下甚是荒涼,如今有賈蘭這個孫兒承歡膝下,心下也寬慰了許多。

賈蘭畢竟是長子唯一的骨血,王夫人哪有不疼的,雖說先前和李紈婆媳之間頗有幾分嫌隙,但是如今兒子已經沒了,只留下這麽一個冰雪伶俐的孫兒,自然十分上心。

李紈又時常做些鞋襪抹額給賈母和王夫人,又說自己年輕識淺,請教王夫人怎麽教養孩子。

一來二去,王夫人對賈蘭越發疼愛,連帶著對李紈和顏悅色了許多。

情分都是處出來的,李紈賢惠孝順,行事穩重平和,王夫人十分滿意,又想到兒子已去,她年輕守寡,一力撫養孩子,原先的幾分不滿漸漸消了,待李紈也親近了不少,婆媳倆的關系日漸和睦。

賈蘭已經開始學說話了,十分聰明伶俐,許是王夫人經常抱他的緣故,賈蘭對王夫人也十分親近。

時日一長,王夫人對賈蘭這個孫子越發疼愛,僅次於寶玉。

雖無法撼動寶玉在王夫人心中的地位,但寶玉畢竟是王夫人的命根子,賈蘭地位能僅次於寶玉,已是極為難得了。

轉眼到了四月二十六,這日是芒種,亦是寶玉生日,因他年紀尚小,又未出孝,故不曾像往年熱鬧,只不過闔家吃了碗壽面熱鬧了一番,又有清虛觀的張道士送了四樣禮,換的寄名符兒。

王子騰夫人送來的是一套衣裳,一雙鞋襪、一百壽桃並一百束上用銀絲掛面。

李紈送了一套衣裳並一件頑器;尤氏仍是一雙鞋襪;鳳姐兒是一個金累絲蟲草嵌珠荷包,兩個金項圈。

其餘姊妹有送針線的,也有送字畫的,不過應景而已,並無別樣新文可記。

芒種一過便是夏日了,天氣愈漸熱起來,李紈這日在月洞紗窗下倚榻讀書,忽想起一事來,對茯苓道:“今兒已經二十八了,過幾日便到端午了,咱們的端陽節禮可預備了不曾?”

原主娘家雖是金陵人士,李守中夫妻卻在京城,她雖如今還在孝中,但身為

出嫁女,一年三節兩壽,該有的禮數也不能少。

茯苓正帶著淡菊碧月等人裁衣裳,預備做夏衫,聞言擡起頭笑道:“昨兒已經擬好了清單,一會子奶奶過目了我便打發人給親家老太太送去。”說罷忙去取了禮單來。

李紈展開一看,卻是潞綢十二匹,上用各色紗羅十二匹,松江綾十二匹,青織金妝花蟒絹十二匹,芙蓉簟一領,瑪瑙枕一對,珊瑚盆景一座,另外還有新書八部,寶墨四匣,端硯四方,並酒水、點心、鮮果、香串、宮扇、數珠、香袋兒、錠子藥等等。

端午節禮都是有定例的,左右不過是這幾樣,李紈看罷點了點頭,“這樣就很妥當,今兒正經收拾出來,明早便打發人送去。”

茯苓忙應了,帶著淡菊等人開始料理。

才收拾妥當,便見梅香帶著兩個婆子捧著一堆東西回來。

茯苓見她滿頭是汗,不禁納悶道:“你這是到做什麽?弄的這滿頭大汗。”

說罷又向一旁的素雲嗔道:“小蹄子,還幹站著做什麽?看你們梅香姐姐熱成這樣,還不趕緊去給她倒盞酸梅湯來。”

素雲抿嘴一笑,果然轉身去倒了碗酸梅湯來。

梅香拿帕子拭了拭額上的細汗,接過酸梅湯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方舒了口氣,“可算是緩過來了,方才熱死我了,這還沒進五月呢怎的就熱成這樣了。”

李紈擱下書卷轉過身,見了她這模樣也有些忍俊不禁,笑道:“你這身上都是汗,一會子黏在身上又該著涼了,趕緊去梳洗一下,換身幹凈衣裳。”

這個時候雖沒有後世那麽熱,但穿的衣裳實在太多,別說梅香,她也不大適應,如今除了給王夫人與賈母請安,等閑不出房門。

梅香應了一聲,指著身後的兩個婆子道:“方才去太太院裏送點心,可巧王家舅太太打發人送了東西過來,太太便拿了兩匹上用紗羅給我,說是給蘭哥兒做兩件衣裳穿,還有幾樣內造點心和時鮮果子,也叫我一並帶了過來。”

李紈走過來撚起布料細瞧了瞧,只見一匹是藕荷色,一匹是湖藍色,軟厚輕密,十分透氣,點了點頭,“好生收著,明兒給蘭兒裁兩身件衣裳。”

又見那幾樣內造點心做的小巧玲瓏,頗為別致,便命人把果子和點心挑幾樣給迎春姊妹送去。

梅香答應一聲,親自挑了幾樣用掐絲小盒子裝了,打發人送去,便下去梳洗換衣。

碧月忙去洗了果子來,如今天氣雖熱,卻不敢用冰,只拿井水湃了湃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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