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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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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任鹽運使正是甄應嘉之從弟甄嶸。

賈敏本性聰敏,聞言心念一轉便明白過來,甄家已連任鹽課數年,不知從中得了多少好處,如今鹽運使換成了自家老爺,他們又怎會甘心。

林如海面色凝重,嘆了口氣道:“我雖猜到了今年可能會有升遷,卻沒料到陛下竟是讓我出任鹽政。”

原來去年一年各地的年成不好,好幾處都報了旱澇,入冬後又有不少地方遭了雪災,又要國庫撥銀放糧,只是這幾年邊關不太平,每年的軍餉便是一筆大開支,國庫哪裏還有多少銀子?就指望著兩淮的鹽稅救急。

誰知到了年底,這年的鹽稅卻比往年少了好幾百萬兩銀子。

永元帝大發雷霆,命人暗中一查,卻是甄家中飽私囊,鹽稅泰半都被甄家私自扣下,不僅如此,還拿了鹽政的錢去賄賂拉攏官員,黨同伐異,如今江南官場幾乎是甄家一家獨大。

他原先雖然知道甄家在任上收了不少銀子,但因是先前□□下江南導致甄家任上的虧空,為了讓甄家還上這筆銀子,才額外照顧甄家,況且水至清則無魚,只要按數繳納稅收,便也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去追究。

然而沒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甄家驕奢成性,過慣了富貴日子,連任鹽政與江寧織造等肥缺還不知足,自從甄貴妃誕下十五皇子,野心愈壯,指望著能更進一步,不止中飽私囊,還拿著鹽政的錢賄賂官員,江南官員泰半都被甄家拉攏過去,為甄家馬首是瞻,甄家如今竟成了江南的土皇帝。

永元帝自然震怒不已,偏甄家如今勢大,牽一發而動全身,倒不好貿然動手,再者他年紀也大了,越發心慈手軟,又要留個好名聲,再沒有年輕時的殺伐決斷,況奉聖夫人尚在,一時也不好發作。

然鹽政一職永元帝是決計不會再讓甄家繼續執掌。

但這次派誰去又是個難題,雖有幾個人選,但皆有不如意之處,寒門出身的雖然足夠忠心,但沒什麽根基,且鹽政油水實在太過豐厚,錢帛動人心,只怕上任不了多久,不是被拉攏便是被鬥倒了。

而那幾個家裏有些根基

人脈的,不是能力不足便是忠心不足。

正左右為難,忽想起林如海來,他是永元帝親自培養出來的心腹,行事又老練,這幾年政績斐然,在江南官聲極好,且林家也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在江南極有聲望,他家又十分富貴,料想不會貪汙受賄。

再者林如海是榮國府的女婿,四王八公皆聯絡有親,他岳家又與甄家是老親,甄家明面上亦不好與他為難,倒是個極恰當的人選,因而思之再三,便點了林如海出任巡鹽禦史一職。

這其中緣由林如海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不禁有些皺緊了眉頭,近年幾任鹽課皆出自甄家一系,且幾位皇子業已長成,正因皇位之爭鬥得不可開交,兩淮鹽稅乃朝廷命脈,更是諸人爭相拉攏的對象。

永元帝既委派了他,便是有意要他肅清鹽政之亂,此去揚州只怕有一場硬仗要打。

然而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他是永元帝一手栽培提拔起來的,即便知道此去危險重重也不得不盡心竭力。

想到此處,林如海暗暗嘆了口氣,便對賈敏道:“我這次升遷擋了不少人的道,此次去揚州只怕不太平,其他的我倒不怕,只怕那些人暗中算計咱們家裏,因此內宅諸事你要多加留心,尤其是玉兒身邊,切不可讓那些人鉆了空子。”

官場上的為難他倒不怕,怕就怕那些人暗中算計,從後宅內院之中下手。

賈敏冰雪聰明,自然明白林如海的言下之意,心中頓時一凜,神情凝重道:“老爺放心,後宅之事我會多加留意。”

雖然心下擔憂,但聖旨已下,此事已成定局,已別無他法。

正在此時,守在外頭的谷雨忽然傳話,“姑娘來了。”

賈敏與林如海對視一眼,忙掩住了口,清咳了一聲道:“讓姑娘進來罷。”

不多時,便有幾個丫頭簇擁著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姑娘進來,正是林如海與賈敏唯一的嫡女黛玉。

黛玉年方五歲,年歲雖小,卻生的極好,眉目精致如畫,肌膚白嫩如玉,雙眸似水還清,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非是人間凡品。

只見她穿著一件鵝黃色彈墨綾夾襖,系著白色繡折枝梅花的百褶裙,更襯的一身雪膚白如凝脂。

黛玉屈膝給

父母請了安,賈敏拉著她坐下,拿帕子擦了擦她額上的細汗,笑道:“這會子怎麽過來了?”

黛玉微微蹙眉,嘆了口氣道:“方先生身子不適,布置好功課便提前下學了。”

方先生正是舊年林如海給黛玉聘請的先生,原先曾中過進士的,只是被廢太子一事牽連,才丟了官,才學極好,只是年紀大了些,早年又在獄中受了罪,一遇陰雨天便容易腰腿疼痛。

黛玉對這位先生極尊敬,只是方先生才學人品雖好,為人卻有些迂,信奉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女紅針黹才是女子的本等,雖奉命教導黛玉四書五經,私底下卻不止一次跟林如海提過,女子應以貞靜為要,讀些烈女傳賢媛集便罷,不必再去學那些詩詞歌賦,四書五經。

前些時日黛玉想學古琴,這位老先生便又在林如海跟前好言相勸了一翻,黛玉知道後心下便有些不樂。

林如海莞爾一笑,招手叫女兒到身邊,溫聲道:“我昨兒聽方先生說你做的詩大有長進了,你前兒說想學琴,為父已經替你找了位女先生,過一段時日就會到了。”

黛玉聞言極為歡喜,忙道:“真的?爹爹,先生幾時能到?”

賈敏亦有些疑惑:“老爺前些日子不是說那位女先生不願意來嗎?怎的又改了主意?”

林如海微微一笑,道:“這位先生原是揚州人士,先時不願來金陵便是打算回原籍養老,如今聽說我們將去揚州赴任,自然無有不肯的。”

賈敏點了點頭,蹙眉道:“這倒罷了,只是方先生年事已高,又故土難離,此次只怕是不會隨我們去揚州。”

先前玉兒啟蒙時還可以由他們夫妻倆教導,如今兩人事多繁雜,實在沒有多少閑暇,何況玉兒又聰明伶俐,還是有先生正經教導才是正理。

黛玉聞言微微蹙眉小眉頭,擡頭看向賈敏,“媽媽,我們真的要搬走了嗎?那我是不是見不到蕓姐姐她們了?”

她從記事起便住在這裏,幾乎是在這裏長大,猛然聽聞要搬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相熟的幾個小姊妹只怕也不能再見了,心下不免有些不安。

賈敏輕輕撫了撫她的頭,柔聲道:“我們還有些日子才動身,在這之前你可以好好與她們道個別。”

黛玉埋進賈敏懷裏,悶悶不樂的應了聲。

林如海微微一嘆,安慰女兒道:“揚州離金陵並不遠,玉兒隨時可以與她們通信。”

至於為玉兒延請西席之事只能暫且擱置了,待到了揚州安頓下來再做打算罷。

隨後數日,賈敏一面應付各家來賀的人,一面打點行囊,收拾東西裝箱,十分瑣碎,一時難以盡述,倒也不消多記。

忙碌了四五日,方將諸般事務打點妥當,擇了吉日,啟程前往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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