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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中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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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司馬逸正為補給的連連被襲傷透了腦筋,周懋更是臉黑得似鍋底,一見到孟堯頫就是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搞得孟堯頫遠遠看見他就落荒而逃。

孟堯頫也是一肚子苦水。定北軍告急,定南軍又被拖住,朝廷可以調動的軍隊只剩下東南州郡的守軍,而他們卻是許多年未曾征戰,比之前支援涼州的人馬還不經打,不到最後一刻他還真不想拉他們出來白送性命。

而周懋苦心準備的糧草則無論是重兵押送還是隱秘偷運,都避免不了被劫持的結果,司馬逸暴怒地要查內奸,周懋的籌措也變得困難起來。

靳白已回到京城,將白字輩的暗衛盡數調去輔助北疆戰事。十月底,追查邙山派有些日子的白玖意外查到被劫糧草的下落,使隱秘無蹤的邙山派浮出了水面。白玖隨後繼續擴大戰果,查到邙山派駐地的同時,也查實了成軒與青叟的師徒關系,以及邙山派全力相助成軒的事實。

司馬逸立即派穆嚴前去圍剿。雙腿殘疾病入膏肓的青叟拒不肯降,親自指揮末代弟子排出十六雁陣,與圍剿的禁衛戰作一團。穆嚴接管禁衛後,已在禁衛中推行九番陣,經過近兩年的訓練,熟練度已不遜於當年的侍衛營,只缺個能媲美李章的指揮令而已,對付人數不多且學成不久的十六雁陣自是綽綽有餘。穆嚴分出大部分人手尋找被劫糧草,根本沒將青叟與他的雁陣放在眼中。

青叟忿恨之下,使出同歸於盡的陣式,自己退回後山莊,將幾十車糧草與莊子一把火點燃,看著震驚的穆嚴笑得扭曲而刻毒。

“劉慕言當司馬家的天下是個寶,我就偏要看著它傾塌!穆世通假仁假義早就該死!拖累子孫族人不得善終,真真是老天有眼!你不知警醒還為司馬家賣命,只怕要連根都斷在司馬家手中!果然是穆世通的兒子,一般的蒙昧死忠!

說什麽忠義仁愛、天下大道,不過是些粉飾嘩眾的空架子!我青叟就是不信這一套!劉慕言棄我如秕,司馬棣更廢我雙腿,此仇不報才枉自為人!

你們想拿回糧草?來啊!都來拿啊!青叟手中之物,豈是那般容易拿的!哈哈!哈哈哈哈——”

桀厲的笑聲中,火勢沖天而起,早已切斷水源的山莊無一滴水可用,木結構的莊院隨之燒成了火海。穆嚴無奈,只得帶人撤離,同時帶走了幾個怕死而臨陣脫離的邙山弟子,由此得知朝中確有奸細為青叟傳遞消息制造機會,才使得劫持行動快速精準,來去無蹤!

司馬逸震怒,下令刑部全力偵查。林泰安半點不敢怠慢,在邙山弟子中最受青叟寵愛的小蘭陵協助下,很快追查到定東將軍劉典齋身上。

結果報到禦書房,司馬逸恨得砸了心愛的玉鎮紙,令穆嚴親自帶人前往擒拿。穆嚴趕到劉府時,劉府裏一片混亂。劉典齋的劍已抹上了脖子,劉夫人倒在地上哭得回不上氣,兩個兒媳一邊一個扶著她,神情中俱是茫然驚慌,仰頭看著劉典齋全然不知所措。

穆嚴遠遠看清,厲喝一聲道:“劉典齋!你只顧自己解脫,就不管這一家人的死活了?堂堂定東將軍就只是這般擔當不成?!”

劉典齋激震,頹然放下了手中的利劍。

事後劉典齋對通敵一事供認不諱,自言曾受王家大恩,不敢有負儀太妃的臨終所托,自知愧對皇恩,死無怨言。但自己所做之事皆是瞞著家人所為,從未將他們牽扯進來,請求皇上念在劉家三子皆為朝廷出力的份上,饒過家人的性命。

司馬逸不看則罷,看過供詞更覺怒火攻心,想著有父如此,那三個兒子不定也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當即便要誅劉家九族。林泰安不敢多說,將案卷移交大理寺,四處緝拿與劉家相關之人,西市刑場又將血流成河。

想不到大理寺卿周正鈞卻是和他父親周懋一樣的牛脾氣,仔細閱過案卷後,又親自分別提審了劉典齋與他的大兒子劉旭,確認了劉旭的無辜後,竟在朝堂上當眾替劉旭鳴冤,以新制訂的刑律為據,指出無過失的劉旭不該被連坐,且通敵的劉典齋也並未達到謀逆的程度,要司馬逸收回誅九族的旨意。

司馬逸勉強壓住怒氣才聽完周正鈞洋洋灑灑的長篇辯駁,這才想起自己當初因擔心李家出事可能牽連到李章而讓刑部重編刑律的事來,頓時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連忙使眼色給林泰安。林泰安卻哪裏辯得過有備而來的周正鈞,三兩個回合就被駁得啞口無言。

司馬逸越聽越生氣,正想強勢威壓,卻見從不參與朝堂爭論的穆嚴離班出列,站在周正鈞身邊向上稟告道:“劉典齋所為雖然可恨,當非蓄意而為,否則劉家也不會全無防範,一鎖到底。

周大人據實而論,臣以為並無偏頗。劉旭在兵部當值日久,其為人如何,孟大人與兵部諸位大人自然更清楚。臣只說與劉旭同受牽連的劉昀,安平之亂後才加入禁衛,卻已是護衛皇上豫州之行的禁衛之一,隨皇上出生入死帶傷而歸,始終踏實本分兢兢業業,此次在邙山又立新功,早已是禁衛中堅。若說他也有罪,臣無法信服!

臣不知劉典齋通敵時心作何想,臣只對無辜受累的劉昀心有戚戚。既然周大人已將案情剖析得分明,臣也請皇上仔細斟酌,再做定論!”

隨後周懋、孟堯頫以及禦史竇允嗣等也紛紛上前替劉家人求情,讓司馬逸騎虎難下地黑了臉色。君臣對峙間,戶部尚書沈堯臣突然將查實的劉家九族名單呈上龍案,司馬逸隨手翻看了兩頁,奇怪地指著名單問沈堯臣:“為何劉家九族直系僅有劉典齋父子?”

沈堯臣向周正鈞抱拳相請道:“請周大人為皇上解惑!”

周正鈞遂將前後故事一一說明,司馬逸聽罷面色略有松緩。

原來劉典齋六歲時,劉家遭遇滅門慘案,幾十口人一夕身亡,只餘被母親藏於竈間的劉典齋逃得性命,在屍體血腥中躲了三天,才敢爬出莊子逃命,又渴又餓地昏倒在路邊,被路過的王老太爺所救。王老太爺原本有意帶他回家,問明緣由後擔心將禍事也帶回家,便特意繞道青州,將劉典齋托於隱居於山間的故交。

這故交孑然一身,平生只得王老太爺一個朋友,見劉典齋穩重厚道,且根骨頗佳,便將他收作義子教授武藝,直至他尋到仇家報得血仇後,為避官府追捕而投入定東軍,在軍中殺敵立功,一步步從兵卒走到定東將軍的地位。

劉典齋成家後要將義父接入京城奉養,義父不肯,也不要他派來侍奉的仆人,他便將探家的時間分作了兩半,陪過義父再進家門,直到義父去世。

至於王家,儀妃生子後王禮學就開始了有意識的勢力培植,但並不看好時為定東軍校尉的劉典齋,劉家人也對那段往事不以為然,甚至對劉典齋年年為老太爺生日送來的禮物極為怠慢。等到劉旭從武舉出身,入兵部任職時,王禮學更是將王豫章與定北軍捧到了獨大的地位,對已是定東軍副將的劉典齋依然不放在眼中,劉旭也在阿諛巴結成風的兵部老老實實低頭做事,從無刻意接近之舉,也就無人知道劉家與王家的那段淵源,直至此次劉典齋通敵事發,劉旭受牽連被捕下獄,才使這段關系公之於眾。

孟堯頫氣恨劉典齋的作為,對劉旭卻始終覺得惋惜。劉旭自做司庫知事時起就是孟堯頫的直接下屬,孟堯頫對他的一言一行自比旁人看得更清,而他現在從五品司庫郎中的官職也是他自己做事認真負責的結果。孟堯頫並不想在這時候失去這個得力的助手。

於是他一再向尚未表態的靳白使眼色,靳白便也順應地站了出來,看著表情非常不滿的司馬逸和解地勸說道:“當前定北軍與定南軍形勢危急,劉典齋的通敵實如背後插刀,確實可惡可恨!但他知恩圖報,卻是心有善焉,誅九族之事確實有待仔細考量。臣以為先將劉家諸人拘押於大理寺,暫緩處置方為上策。”

周正鈞聽罷又要反駁,被周懋伸手扯了一把,氣鼓鼓地閉上了嘴。司馬逸順階而下地為此事下了定論:“劉典齋其罪難恕,劉旭與劉昀其狀可憫。就按靳白所言,暫且拘押罷!”

眾人離去後,靳白跟著司馬逸進了禦書房,司馬逸負手看向窗外,心情覆雜地嘆道:“想不到,孤為李章而做的事,如今卻被劉典齋砸了腳。而他,他卻是連知道都不願知道吧!”

“皇上後悔了?”

司馬逸默然,好一會才苦笑搖頭道:“悔了又能如何?孤也留不住他。如今孤真是後悔當初的食言,若非如此,也不會一錯再錯,全無回圜之地!”

靳白黯然,對此已是勸無可勸,待司馬逸在龍案後落座,才將話說了出來:“劉典齋之事辦得迅疾,消息一時還傳不到幽州。但劉曦在定北軍中,卻要早作打算才好。”

司馬逸沈下了臉:“怎麽?他還敢反了不成?!”

靳白坦然相對道:“若皇上真要誅劉家九族,他不反也是一死。倘若成軒再以此事做做文章,皇上以為蘇將軍還容得下他麽?”

提起蘇青陽,司馬逸沈默了起來,良久,才無奈嘆息道:“孤知道蘇青陽忠義,卻也被成軒吃透了心思。如今又被逼入平山,孤實在,擔心定北軍的前程啊!”

靳白聞言也是一臉憂患:“我們都太小看容燮了!李章若是再無法脫困,非但定北軍有難,定南軍也難免被圍而聚殲。”

司馬逸煩躁地扣著桌面:“周懋那裏還能籌措多少糧草?”

靳白搖頭道:“周大人早已盡力。去歲旱情頗重,前兩次的籌措已搜空附近州郡的儲備,再要調撥,就得從南方諸州入手了,這一路上的耽擱,就不是一日兩日的問題了!”

司馬逸緊緊皺起了眉,不甘心地瞪著靳白:“那我們就看著李章困死前方麽?!”

靳白深深躬下身去:“臣請借劉昀一用!”

時已深秋,臨時駐紮在五家坡的定南軍營帳裏,李章在燈下盯著地圖苦思冥想。

平度的親衛平安樂端著晚飯進來,見李章仍是平度離開前的樣子,不覺撇了下嘴,將碗重重地直接放在地圖上,沒好氣地說:“吃飯了!”

他是平度的遠房侄子,打小就跟著平度當親衛,對李章這個來路不明卻搶了平度指揮權的參軍本就不滿,雖在趙州意外了一下,被拖著轉了近二十日後,早和旁人一樣覺得那不過是李章僥幸撿到的大便宜,若換作平度帶隊,說不定還能將柯留比也一齊滅了,也省了現在這樣沒頭蒼蠅似地到處亂轉!

李章看著碗中濺出的幾點汁水汙了地圖,不滿地擡頭瞪了平安樂一眼。平安樂不服氣地把一雙瞇縫眼盡力瞪大,翹著下巴撇著嘴像只好鬥的公雞。

李章本是心中煩躁,才有些壓不住性子,看見平安樂如此,倒忍不住好笑了起來。

他本來不肯要什麽親衛,平度卻硬把這個最實心的撥給了他。這平安樂雖是時刻擺出想回到平度身邊的姿態,對李章的一應需要卻是照應得周全。若無他每日盯著李章的三餐飲食,勞心苦思多日的李章恐怕又會因飲食不周引發舊疾。

李章自小很少得人善待,受到一點真心對待都會銘記於心,是記善不記惡的性子,如今更知道自己身子不如人,耐不得饑寒,對平安樂的態度也就多了許多包容。

於是他只是搖著頭將碗挪開,自行尋來棉紙補救,然後盯著地圖上洇開的墨跡又發起了呆。

平安樂瞅著那團墨漬有些心虛,探頭過去假裝看了眼,正想打個岔遮掩過去,李章忽然擡起頭對他說:“你去請淩校尉來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東拉西扯了一通,很無恥地喜歡這些奇怪的身世經歷,不過青叟的那段吐槽實在太無趣,改來改去也改不到真正滿意的程度,幹脆就發出來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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