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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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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啟自重見李章時起也感覺到了他的不同,只是他更不愛動這方面的腦子,便覺得只要李章不再是那種無所謂生死的樣子就已很好,對靳白交代的任務執行得幹脆,一方面按著李章的要求布置底下暗衛的行動,一方面將李章的日常情況單獨上報給司馬逸。他根本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有時候忙亂了也會把私呈給司馬逸的報告夾在其他暗衛的情報中交給李章過目。李章對此很是有點哭笑不得,卻也並不理會。

李章住在前鋒營時,白啟日間也會混在兵士中一同操練,然後趁著休息時間與他交換情況,因著李章沒多少私人空間,總會盡量將零散的情報稍加整理後再交給他審查。李章一直對白鹿失蹤之事很重視,就讓白啟加強了對鮮卑幾部的滲透。結果雲中的柯留比部和赤峰的拓跋勉單於部很容易就混進了幾個人,太仆寺的步依希部卻屢屢出現問題,派了幾撥人都沒了音訊,李章不禁奇怪了起來。

其時已是建平四年的春天,李章被調入中軍營,在蘇青陽帳下當軍陣司馬,有自己單獨的營帳,白啟就又像在宮裏時一樣夜裏才去找他。

李章年假期間去過一趟容家莊,白啟悄悄地跟著,也就知道了芷清的存在。回來後他頭一回犯難於報告的書寫,糾結了許久決定當面去討李章的主意,李章卻只看了他一眼,讓他據實稟報就是。

白啟被堵在當地,吭哧了半天才生氣地摔門而去。李章這才察覺到不妥,急忙追出去找,白啟早已人去無蹤。

年後柔然、鮮卑處都有大量未經評估的消息送到他這裏,他又開始著手編排適合大部隊作戰的陣形,雖有張羽在邊上幫著,許多細節的部分仍是要他自己去了解去解決,因而多少有些忙亂,也就沒能註意到白啟那漸漸開始擡頭的自主判斷。

他開始擔心白啟,不知道作為一個暗衛,這樣的自主判斷是好是壞。

白啟再來時,李章一邊將自己整理好的匯總交給他,一邊假作隨意地問:“給皇上的私呈不給我看一看嗎?”

白啟氣呼呼地粗聲回道:“私呈怎能給你看!”

李章促狹地眨了眨眼睛:“好像我已經看過不少了。”

“……那是我不小心放錯了地方!”

李章忍住笑,放軟了聲音說:“上回去容家莊,你也跟著吧?”

“嗯!”

“那麽宋姑娘……”

“我知道怎麽寫!”

李章正色了起來,看著白啟的眼睛,認真地說:“靳大人已經知道,他也是瞞不過的。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真的不必替我隱瞞。”

白啟不答,直直地看回他的眼睛。

李章輕輕嘆息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說:“這天下都是他的,我們又能躲多久瞞多久呢?從前在木彜山,我確實想隱姓埋名就在山裏當個獵戶,可如今來了這裏,再瞞就是自欺欺人了。我不知道他知曉後會作何想,但我一日在軍中效力,他也應該一日不會去動她。他既要你如實詳報,你若隱瞞,便是失之於信,如此豈不是撼動了暗衛行事的根本?”

白啟移開了視線,覺得李章說的在理,卻依舊擔心自己的稱職會給李章帶去什麽禍端,攪得心裏亂糟糟的更加沒了頭緒。

李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低笑著說:“你放心,我如今可不是那時。芷清還在等我,我又怎會再輕付性命!”

白啟轉回了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你保證?”

“我保證。”

白啟這才放松了下來,想起新收到的一卷消息,摸出來遞給李章。

李章接過細看,未幾便睜大了眼睛:“有人見到淩雲聰了!”

白啟立即也湊了過來:“在哪?”

“太仆寺!步依希部!……”

“……難道他真是奸細?”

“不會的!”

李章斷然否定。白啟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

李章急速地想著與淩雲聰取得聯系的辦法,偏偏之前派去步依希部的幾撥人都沒了下落,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事不敢再繼續派人,如今對著這份情報就真是束手無策起來。

白啟靜靜地看了他一會,說:“我去吧。我隱形功夫好,非同於他們的改裝變形,探清楚那邊的情況才好繼續派人去。”

李章想了一下,點頭答應道:“只能如此了。你莫要太過深入,若能私下見到他,切記先要保證自己的退路。”

白啟睜大了眼睛:“你也不信他!”

李章搖頭道:“我信他。但他未必信你。任何情況下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總是無錯的。”

“那你可有信物讓他信我?”

李章苦笑,再次搖頭道:“我寫封書信給你吧,與他約個傳遞消息的地點。他若有心,總能明白咱們的心思。”

李章說著已鋪開一張掌心大的麻紙,寥寥寫了數句後卷起遞給白啟,白啟小心地收好。臨出門前,李章又將容燮送的含光劍遞給了他。

“這把劍削金斷鐵極是鋒銳,你拿著防身也好。”

白啟拔劍看了一眼,見劍光森寒,劍身細薄長不愈一尺,點點頭插入腰間,向著李章抱拳一禮後,閃身隱入了黑暗。

李章楞楞地看了一會,才轉回身來繼續細看其餘的情報。

他心裏有點亂,一時是淩雲聰一時又是芷清。雖然他對白啟說得肯定,自己心裏卻終究難以安穩。

他向芷清解釋推遲婚娶的想法時,芷清一直靜靜地聽著,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他,唇角眉梢帶著讓人安心的笑意,待他說完,趁著無人有些俏皮地說:“哥哥是來說服我,還是說服你自己的?”

李章紅了臉,微微低著頭,輕輕地說:“妹妹知道就好。”

芷清伸手握住了李章的手:“哥哥不用擔心,芷清都明白。容少爺幫我在莊上建了醫廬,容娟也常來幫幫手,所以哥哥無需為芷清煩惱。”

“容少爺真是有心了。”

“他雖然很少提及,對哥哥卻總是讚不絕口。只是,哥哥這樣都去軍中效力了,他又為何甘於留在這裏訓練鄉兵?”

李章躊躇了一下,慢慢地說:“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蘇將軍嚴肅正直,雖有些剛愎,卻並非不通事理之人。容少爺一味強調所受之不公,終是有些……失於狹隘了。”

芷清笑了起來:“他自然是不能和哥哥比的!”

李章無奈地瞪了芷清一眼:“妹妹這是寒磣我呢?”

芷清正色道:“芷清雖是女流,有些事仍是看得明白的。只是哥哥當真不怕他了嗎?”

李章搖頭道:“大丈夫總該有所為有所不為。北疆日後終有一戰,我總不能有心力卻只顧自己。我……不是不怕他了。我只是希望……他多少已經明白了一些,在經過了這許多事後。”

芷清黯然,看著李章低沈的樣子,心疼地說:“哥哥在軍中本也不能與芷清朝夕相守,不過是少個名分而已。芷清甘願等候,哥哥莫要為此心懷愧疚!”

李章反握住芷清的手,嘆道:“哪能不愧疚呢!我把你帶到這裏,卻又將你獨自留在這裏。叔叔若是知道了,定然不會輕饒了我!”

提起金益,芷清搖頭笑道:“叔叔就是嘴巴兇,哪裏真會對你怎樣。他是不喜漢人,卻非不明事理。北蠻入關肆意搶掠,我雖未曾親見,卻也聽聞不少。叔叔若在,也定會和鄉兵們一樣奮起相抗,又怎會攔著你從軍?”

李章垂目,思及可能的戰事,問:“妹妹的騎術學得如何了?”

芷清赫然:“尚不能快跑。”

李章點頭道:“不必一蹴而就,多加練習即可。”

他說著站起身來,從行囊裏拿出一把小巧的弓弩和一筒尺許的短箭遞給芷清:“我上回知悉容家小姐也習弓弩,便請工匠做了這把小弩,雖不如名家所制那般精準,用來自保仍是很好的。你且多練練準頭,若有萬一,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芷清的眼睛亮了起來,接過弓弩愛不釋手:“我正想要這個,哥哥竟就知道了!容娟有把極精巧的,使起來百步穿楊,這些日子一直在教我用,如今可就更便利了!”

李章愧然道:“妹妹是良醫,原不該讓你學這些。總是我照顧不暇,才……”

芷清揚眉笑道:“哥哥大錯了!哥哥曾說自己不是少爺,芷清又何嘗做過小姐!哥哥能為芷清如此想,芷清很高興!”

她的眼睛晶晶地亮著,比天邊的長庚星還要耀眼,面頰因興奮而染著紅暈,神情自有一種驕傲颯爽之感,看得李章心神激蕩,渾身著火般熱燙了起來,難以自抑地抱住了芷清。

李章在容家莊住了兩日,除了應容燮之請為鄉兵們設計了一場實戰演練外,便是借著教芷清騎術的名義帶著她將附近可行可藏之處都走了一遍。芷清一路用心記著,一邊聽著李章偶爾跳出的額外說明,才發現日常看熟的地方竟然也能暗藏玄機,不禁駭然失笑道:“哥哥眼中看來,是不是處處都是能困死人的陣?”

李章好笑道:“哪有那麽誇張!所謂陣法,不過是因地制宜罷了。況且既是人為的布置,就總有明顯的痕跡,高手也不過是善於隱藏痕跡罷了。所以一旦陷身於陣,只要心裏不慌,善於發現,就總能找到出去的辦法。”

芷清吐舌笑道:“哥哥這麽一說,那二百多北蠻子就真是死得冤了!”

李章想起當時的情狀,也是忍不住笑道:“他們確是自己嚇破了膽,怨不得旁人。”

兩人邊行邊說,不覺走進了一條臨河的僻靜路,李章正將隱於凹處的渡口指給芷清,就見那邊轉出一隊騾馬,個個身上背負沈重,踏踏地迎面而來。

李章拉著芷清躲進路邊的樹叢,看著騾馬隊迤邐遠去,微微皺起了眉。

芷清不經意地說:“容少爺是在做什麽生意吧?時時看見有騾隊進莊,原來是由這裏來的。”

李章楞了一下:“時時?很經常嗎?”

芷清思索道:“十天半月總有一趟吧。哥哥也好奇了?”

李章笑道:“是有些好奇。這條河並不連接大江大河,我好奇怎會有商隊走這條水路。”

芷清聞言也疑惑了起來:“真的?”

李章帶著芷清繞回大道,才輕輕地說:“妹妹只作不知便好。容少爺是本地人,有些我們不了解的路數也難說,妹妹可不要去妄加打聽!”

芷清答應了,和李章如常回到容家莊。容娟早已不耐煩地等在了莊口,看見他們回來,過來與李章見過禮,就急急地拉住了芷清:“姐姐騎馬去了哪邊?這麽久才回!念青突然哭鬧不休,大姐什麽法子都試過了,還是哄不住,急得也是啼哭不止!”

芷清訝然道:“昨日我才去看過,好好的怎麽今日就突然這樣了?”

容娟只顧拖著芷清往後院裏走,邊走邊絮叨地將孩子一日裏的事都講了一遍。李章目送著她們轉過月洞門,才轉身向容燮的院子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沈迷完動畫又去沈迷美劇,順帶著幾乎成了詹姆斯?卡維澤的腦殘粉,也就不可避免地影響了寫文的專註力。

知道這文正在一步步走向終點,很想盡快沖過去的同時,卻已開始不舍得與他告別。於是自覺不自覺地,忽然多了許多想寫的內容,也許拖沓了,卻是我遵循心意的結果。

一百章內已是完結不能,感覺應不會超出十章。李章陪著我走到今天,我已把他當成了另一個時空裏的朋友,因為自己的無能,不敢想象穿越,也就惟有如此註視著他,陪他走完故事裏的人生。

我果然是個自戀的家夥。

暫時仍是隔日更新,若是專註力仍然改善不良的話也許會略拖一、二日。停了一個月原想全部寫完再發的,結果仍未寫到戰事部分,對自己也只能是OTL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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