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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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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雒縣是回京城的必經之地,雖然各處假寧王皆往巴郡造勢,司馬逸仍然覺得張瀾會重點防衛雒縣。李章也想到了這層,在峨眉山時,曾和大家探討過繼續走水路的可能性,但司馬逸和王項不通水性,這一設想就被王項和白鹿同時否定了。

他們離開峨眉山後,繼續改裝前行。沿路的盤查更加頻繁嚴密,走到青衣江邊時,即使白鹿已使出渾身解數,四人的行蹤仍然不可避免地被各式明眼暗線盯上了。

青衣江。

南壩。

薄霧攏著江岸,晨光初現的朦朧中水聲漸近。

白鹿再一次看向身後的稀疏樹林,焦急的目光再次轉向霧蒙蒙的江面。

船桅漸漸顯現時,司馬逸和李章王項也站到了白鹿身邊。白鹿顯得很不安,深深地蹙著細眉,眼睛緊盯著慢慢顯出輪廓的渡船。

她昨夜去找船時被人識破了惑計,那人雖是一副貪玩的樣子,卻讓她心裏種下了不安。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急於渡江離去。

渡船終於靠岸,白鹿躍上船頭,與船老大簡單交談幾句後,確認了安全,轉身招呼司馬逸上船。就在這時,水中忽然躍出十多個黑衣人,瞬間控制了白鹿和船老大,並向岸上疾撲過去。

白鹿頓時驚白了臉,來不及再有其他動作,已被人點了穴,軟倒在地。

黑衣人一色的黑巾蒙面,濕淋淋地讓白鹿的迷藥失了用武之地。他們團團圍住司馬逸三人,一言不發地急攻而上。

李章震驚地看著眼前的變故,對黑衣人的武功更是驚詫莫名。他們似乎對九番陣頗為熟悉,攻防進退都與九番陣極為相似。

李章他們頓時陷入了苦戰,黑衣人鋒芒所至,三人頭一回被逼得局促忙亂。不久,遠處又隱隱傳來兵鐵相撞的鏗鏘聲,奔踏的腳步聲更是如滾雷般由遠及近。三人的面色俱是凝重如鐵。

李章在初次交手的意外後,迅速通過數次的佯攻詐退對敵陣的變化做了初步的評估判斷,很快發現對方僅僅只是學了九番陣的表象,十多人的陣法卻非巨型陣的變換,最多不過是個擴大版的三人陣。他頓時心定了許多,目光到處,盡是對方結合處的空隙和疏漏,長劍揮灑,緩急自如,帶著司馬逸和王項靈活地指東打西,黑衣人繁瑣堆疊的陣勢頓時被扯得繽紛零落,在他們自己還沒弄明白的時候,陣勢的銳氣已一掃而空!

領陣的黑衣人滿眼詫異,眼神一凜,仗著自己人多功力相當,陣型一變,化做三組,蜂擁攔斷,分而圍之。李章在他們陣型初動時已閃身疾退,黑衣人為陣形所累,行動遠不及李章三人靈動,反被倏忽退進迅疾非常的三人各個擊破,陣腳再亂!

黑衣人幾度變陣,又幾度被李章看穿擊破。身後的兵鐵腳步聲越來越近,李章依舊專註平穩,不急不躁,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地消耗著對方的人數,領陣的黑衣人眼中反是盡顯慌亂。

司馬逸從沒想過三個人的陣勢也能反壓過十多人的,這一戰的酣暢淋漓竟讓他全然忘卻了身邊的危機。他快意地長嘯,手中劍勢縱橫,每一次呼吸都與李章的劍意相合,攻防縱合宛如一體,甚至靈機所至劍在意先,每每讓李章也掩不住訝然,更讓他突然看到了另一層的境界,爛熟於心的陣法也因此開啟了另一扇新的門。

黑衣人孤註一擲地重新聚攏,劍劍相交手背相疊,一時間河岸邊氣流翻卷飛沙走石,在黑衣人的前方漸漸形成力量的漩渦,並隨著他們的行動繼續加強不斷推進。

李章一聲清叱,劍勢陡然變得銳利剛強,一掃自己避強打弱的習慣,在黑衣人全力壓上時逆流而上,直撲黑衣人陣眼所在。心領神會的司馬逸在李章意動之時已蓄力待發,李章身形方動,赤霄劍便裹挾著風雷之勢橫劈而落。李章的龍淵以極其強硬之勢,楔入劍氣匯聚的中心,在不斷增大的力量下如狂風中飄搖的孤舟,震顫著發出龍吟之聲,卻始終釘死在那裏,便如捏住了蛇的七寸,牽住了他們力量的出口。黑衣人陣眼被占陣勢頓時受阻,騎虎難下之際,對李章更是全力而出。司馬逸的劍便在這時遽然劈落,暴起的劍勢橫掃千軍,瞬間擊散了黑衣人不再沈穩的陣腳。黑衣人的一鼓作氣遽然被打散,李章的劍勢同時盡出,如扇門般攔住了黑衣人力量的出口,反噬的力量轟然砸向毫無防備的身軀,頓時嘔紅一片,七零八落!

一直緊跟著李章的劍意而走的王項緊跟著趕到,不等黑衣人緩過氣,劍光過處,又是一片血肉橫飛!

黑衣人就此潰不成軍,而兵甲腳步聲也在樹林邊亂成一片。李章縱身上船,解開白鹿的穴道,喝令嚇傻了的船老大楊帆起錨,待司馬逸和王項也上船後,渡船離開了江岸。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霧氣漸漸消散,天空卻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司馬逸和李章並肩立在船頭,回味著適才的惡鬥,不覺驚險唯覺暢意,慨然讚嘆道:“想不到,你果然是最好的九番陣指揮!”

李章本也心情激蕩,聽司馬逸這麽說卻是一楞,突然就想起當初認真地說這話的自己,往事便如潮水般襲上心頭,讓他頓時抿緊了雙唇。

司馬逸等了一會沒等到李章的回應,奇怪地看向李章,見他一臉忍耐的神色,全然沒有歡喜得意之意,好奇之心更盛。

“怎麽?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了?”

“屬下沒忘。”

司馬逸再次細看李章,越看越不喜歡他忍耐的神色,伸手搖頭道:“本王的讚賞讓你如此難以接受?還是……,你根本就只是故作姿態?”

李章又一次躲開了司馬逸伸過來的手,司馬逸最後一句話又已帶著陰沈的威脅。

李章不願再糾纏於這樣的話題,轉身向船尾走去。司馬逸頓時變色,一把拽住他的手咬牙切齒地喝道:“放肆!本王問你話呢!”

突然放大的銳痛讓李章差點驚呼出聲,這才感覺到右肩未曾痊愈的傷處已是痛成一片。他不敢再動,等這波痛過去了,才慢慢掙開被司馬逸拉住的手,忍耐地回答道:“屬下不敢。”

司馬逸氣恨交加地瞪著李章的後背,一點也沒發現李章的異常。他只顧想著自己對李章一而再三的遷就讓步,覺得就算是根木頭也該被捂熱養熟了,怎麽他就始終都是這副樣子呢?!

竟然又是一句屬下不敢!

放眼三王府和寧王府,有誰敢像他這樣對自己的?!

不過是仗著自己許給他的恩典!

他又憑什麽以為這恩典會一直給他?

憑什麽!

真想狠狠地責罰他,讓他再像從前那樣痛哭求饒!

可是,剛剛河岸上的他是那麽的耀眼,耀眼得……讓自己再也說不出那些話,那些讓他記住身份不再違逆的話……

不甘心。

很生氣!

卻——,仍是心動於剛才的恣意酣暢,心念如一。

原來,和他心念如一竟是如此愉悅的感覺……

司馬逸不覺放緩了臉色,慢慢地說:

“適才一戰非常暢快,本王很喜歡。”

“……王爺機變更甚於屬下,屬下也是大有裨益。”

司馬逸揚眉,仔細回想了一遍當時的戰況,頓時舒開了眉眼和心情:“你竟又精進了一層!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甚好!甚妙啊!”

“屬下駑鈍。”

“誒,何必過謙!你——,確實很讓本王意外。本王很期待下一次的天作之合!”

司馬逸心情大好,忍不住又起挑逗之語。李章再次無語,看見白鹿正在指點船老大靠岸,簡單地回道:“王爺謬讚了。屬下不過是,仗此立身罷了。”

司馬逸楞住,李章已邁步離開了船頭。

渡船很快在一處荒灘靠了岸,四人繼續向北而去。

白鹿仍對之前的變故心有餘悸,不敢再走蒲江,轉而把眾人帶往蘆山,想繞道西嶺轉向汶山郡,以避過廣漢雒縣。

南壩一戰後,司馬逸的行蹤徹底暴露。破了白鹿惑技的奇人是邙山青叟的後人,為搶頭功沒有立刻通報官府,因此等官軍得到消息趕到南壩時,江岸邊的拼殺已近尾聲,而官軍又被樹林中的迷陣所困,脫出時渡船早已不知去向。張瀾因此震怒,嚴令無論何人再有司馬逸的行蹤消息,必須立即通報官府,否則罪同私放。張瀾同時緊縮官軍圍堵範圍,重點防範雒縣臨邛一線,直把所有通道都封得密不漏風。

白鹿小心地帶著三人在山林中行進,為避過白日裏密網似的搜查隊,晝伏夜行。她數次改裝潛入搜索的隊伍,知道有江湖高人坐鎮查跡,擔心再像上回那樣落入圈套,連夜鸮也不敢再召喚,只憑自己查探回來的路徑帶著司馬逸三人艱難地穿插前行。

李章和王項白天輪流守望休息,經常為躲避拉網式搜索的人而要不斷換地方,因此即使是司馬逸也不得好好休息。到得晚間,再在白鹿的帶領下,避過暗哨隘口,盡量向前趕路。因計劃有變,原定在蒲江的休整補充被取消,他們非但沒有裝備穿越雪山,連食物也很快斷絕,只能靠白鹿偶爾偷回的一點幹糧和沿路采摘的野果充饑。如此走了七八天,健壯如司馬逸、王項也已瘦了一圈,李章和白鹿更是形不勝衣,才將將走到青石坪。

這日司馬逸吃過路邊摘得的野果後直嘔酸水,三個下屬忙亂了半天,才讓他壓下惡心稍稍舒服些。他雖是肯吃苦,到底是養尊處優慣了的身子,能和他們一起撐到現在已屬不易。白鹿發愁地看著司馬逸發青的面色,一咬牙,決定潛入坪內碰碰運氣。

此地已在雒縣邊界,且是張瀾布置的數級指揮部之牙門所的所在地。白鹿一路勞心勞力,身體已近極限,即使扮成軍士也保持不了軍士的姿態,只好再次使出惑技。她見坪內人聲鼎沸似乎正在辦喜事,悄悄摸了一個村姑扮成她的樣子,尋向廚房。

臨時充作廚房的院子忙成一片,幾口大鍋架在院中,執鏟的村民揮汗如雨,鍋內香氣四溢。白鹿頓時口水滿腔,腹中直絞。她悄悄吞著口水,趁亂走進放食材的房間,摸了個布袋就往裏面裝東西,一半藏於裙下,一半用個托盤托著,說是坪西的軍爺要些下酒菜,讓自己送去。眾人不疑有異,本就對請不來牙門所的將軍大人心存忐忑,這時見他自己開口,反倒安心了不少。他們都是安分守己的農民,從未見過這許多官軍,擔心害怕總是難免,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鹿帶著食物向坪外走,邊走邊凝神與人打招呼。她又餓又累,如此凝神更費心力,好不容易走到進來時的竹林,剛松了口氣,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青衫被發,一雙狹長的眼睛精光熠熠,緊盯住白鹿的雙眼一眨不眨。白鹿心知不妙,卻移不開自己的目光,身子也像被定住般動彈不得。她拼命想奪回主導,卻力不從心地一點點失去了自控,最後慘叫一聲,七竅中慢慢滲出血來,眼神已是空白茫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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