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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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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在木彜山留了五日芷清才勉勉強強地答應讓他離開,而司馬逸竟是全程未催促過一次。他天天拿個釣桿在潭邊釣魚玩,偶爾真有上鉤的,就和風瑜一起用借來的鍋具煮著吃,真個是樂不思蜀的樣子。芷清不疑有異,李章不願多想,金益原本就是冷漠的性子,只要不騷擾到他,也相安無事。

這讓欽差固是焦灼如熱鍋上的螞蟻,風瑜也是忐忑惶恐不已,雖然恨不得永遠都和司馬逸如此日日相對,卻被這次忽然被召回京城的事情壓著,總覺得這一刻的溫柔喜悅是偷來的,不知何時就將消失無蹤。因此他總是偷偷地癡望著專心釣魚的司馬逸,歡喜時也忍不住心有所傷,竟然沒覺出多少的甜來。

金益自那日細看過李章後,雖是憂心仍在,卻隱約心定了一些,沒再刻意觀察芷清和李章之間的情意,倒和司馬逸不鹹不淡地聊過幾回,對李章和這個王爺之間的事多多少少猜中了幾分。他冷眼瞧著司馬逸言不由衷下的冷淡踟躕,對李章的未來更多了一份無法預知的擔憂,而芷清那從心裏湧出的喜悅快樂更讓這擔憂一點點墜疼了自己的心。他又背著芷清偷偷給了李章一顆小小的蠟丸,要他貼身藏好,非到山窮水盡時莫要打開。

李章茫然不解,金益也不多說。李章憑著對神醫的一向敬重,鄭重地收好了。

隊伍重新啟程後,不久就入了益州。寧州的護軍依規矩不再相隨,益州刺史卻也沒派軍隊護衛。

益州刺史張瀾本來就是成統心腹,這回暗暗收留從發配地潛逃回來的趙鈺珅,替趙鈺珅遞上狀紙的都是這個張瀾。

司馬逸雖被貶至寧州,卻一直沒斷過與各地的消息往來。所以太子、成統、益州,在他面前並非一無所知,所差只是具體的動作而已。為讓李章也有所準備,司馬逸在下山途中把其中的利害關竅大致地對李章說了,李章聽得認真,不禁更覺得責任重大。

司馬逸自木彜山一行後對李章冷淡了很多,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自然而然地帶著上位之人的威嚴和氣勢。李章對此反而更加適應,連那點擔心都常常忘記忽略,在司馬逸面前是越加的沈靜自然,恭謹卻不卑微。

益州也多山地。當年的苗夷之亂被趙祈南嚴酷鎮壓後,當地的人煙稠密之地已幾乎不見夷族的蹤跡,而周圍深山中卻多有盜匪,漢夷混雜。

欽差因司馬逸拖延了五日行程,出得寧州就日日催促,司馬逸似是被催煩了,行進時間有所延長,常常月上中天方紮營休息。

這一日剛進犍為郡不久,李章就察覺周圍多了許多閑散路人,三三兩兩地或前或後,始終跟隨隊伍而行。數日後,天色將暗時隊伍停在朱提縣外,李章因朱提境內山路地貌覆雜為由,力阻欽差入朱提才休息的建議。欽差滿臉不耐,直說益州州治清明,路不拾遺,何需擔心。李章始終堅持不讓,欽差便直接掏了聖旨。

司馬逸一直靜靜地聽著,見欽差如此便閑閑地對李章說:“朱大人既然這麽著急,本王便進朱提再歇吧!”

因早知朱提山多路窄,司馬逸和風瑜已棄車乘馬,被眾侍衛護在當中,魚貫踏上山路。

一路無言,天色漸漸轉暗後欽差數次有意無意地落到隊伍後面,都被李章客氣地請回中間,和司馬逸、風瑜一起挨著走。道路越走越窄,隊伍已前後拉得很遠。李章把侍衛分做了兩組,前隊由劉秀己帶著,自己墮後負責後隊。

小心謹慎地轉過一段險要的山路,前面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李章松了口氣,請示過司馬逸後,令眾人就地紮營休息。此處雖然距離前方的龍樹寨不遠,但中間隔著更險峻的鷹嘴崖,在天色已黑的情況下,李章不肯繼續冒險。

欽差自從被李章請入隊伍中間後就一直顯得非常煩躁,此時更是不停地找茬,連李章親自遞來的幹糧食水都借由打翻。半夜,推說肚子餓出去找幹糧吃的欽差再沒回到營帳,靜謐的山林也在鳥獸的驚動中撕裂了安寧的假象。

衣未解帶的眾侍衛迅速結陣以待。風瑜勉強維持著鎮靜單手執劍隨在司馬逸身邊,而司馬逸,則是一身的冷厲狠酷,激得風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們的四周,一片火把,順著山勢漫漫鋪開,竟是鋪得漫山遍野光亮一片。

“何人膽敢驚擾寧王!”

“我家主人想請寧王入寨一敘!”

“你家主人是誰?”

“寧王見了便知!”

李章皺眉,黑暗中看不清對面具體的人數,單看四周亮成一片的火把,還真是數目驚人。他自覺沒有十足的把握保得司馬逸平安離開,便想擒賊先擒王。

“寧王千金之軀,貴主人既然有心相邀,豈有不親自出迎之理?”

“我家主人說了,要我們好好請得王爺,他在清風寨裏掃榻倒履相迎!”

李章無奈,轉頭看向司馬逸,等候他的指示。

司馬逸心中也是詫異,眼見形勢不容回避,冷哼一聲,不屑地說:“既是如此,那本王就去會一會你們寨主!”

“王爺!”風瑜驚呼,一把拉住司馬逸眼中都是驚恐害怕。

司馬逸安撫地拍拍他:“一群不敢見人的宵小而已,風卿無需驚懼!”

風瑜勉強點頭,依著司馬逸正準備邁步,對面的人再度開口道:“王爺見諒,我家主人說了,清風寨狹小簡陋,招待不起這許多人,請王爺帶兩名侍從進寨即可。我家主人必定保得王爺平安!”

司馬逸眉頭緊鎖,沈吟間遠處隱約傳來嘈雜喧鬧之聲,對面之人加緊了催促,火把圈漸漸收縮,眾人身下的馬皆是緊張不安地換著蹄踏。

司馬逸拿定了主意,看著李章說:“李侍衛再選個人隨本王同去,其餘眾人務須保得風公子平安!”

風瑜眼淚汪汪地看著司馬逸遠去,對李章的嫉恨如滔滔江水一般,淹去了他的理智。他在心裏默默地起誓,若他的王爺此去有何閃失,他拼著做鬼也絕不放過李章!

清風寨距離司馬逸他們紮營的地方不太遠,隱在一處絕壁之上,背後有條小路與山下相連,端的是易守難攻。因小路在大山的另一邊,司馬逸他們是坐著崖頂懸下的吊籃被拉上山的。

崖頂不算大,顯得寨子也頗為窄小,傳話之人所言確實非虛。司馬逸一念至此,倒是有些莞爾。

此時天已漸亮,司馬逸剛從竹籃中跨出,就見一人一躬到地,彎腰拜道:“王爺受驚了!靳白告罪!”

司馬逸這才真正露出了驚訝之色。

清風寨寨主任昉是個面帶病容的中年人,見了司馬逸也沒什麽虛禮,只是把張瀾暗中聯絡各處盜匪,意圖在途中除掉司馬逸的事說了個大概。而靳白則是得到消息後才由京中緊急趕到的。

司馬逸原本也做好了途中生變的思想準備,只是沒料到張瀾能夠如此大範圍地買通盜匪。畢竟當年趙祈南在任時,手段狠辣,曾多次派官兵上山清剿,官匪之間的仇怨非一時一刻能解開的。張瀾到任也不過五年,看來倒是有些小瞧了他的手段。

司馬逸這麽想著,便微微冷笑著,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靳白接著任昉的話說道:“任大哥當年受苗夷之亂牽連避入山中,原本也對官府失了信心,經屬下曉以大義才肯出手相助,搶在黑水寨和羅家寨之前把王爺帶來此處。屬下已令劉侍衛帶隊繼續前行,以迷惑拖延張瀾。”

靳白隨後展開一幅地形圖,指著清水寨側邊的兩處山峰,對司馬逸說:“這兩處山峰極為險要,平日除了采藥人鮮有人跡。翻過去就是僰道縣,縣令趙昶雖是一介書生,卻頗有俠心,屬下已與之商議妥當,屆時由他派人接應,通關護送王爺到巴郡後,再由屬下安排的人手接應王爺由水路進入荊州,即可脫困。”

然後靳白又擡頭看著跟在司馬逸邊上的李章和王項,慎重地叮囑:“情況危急,羋尊雖也有所準備,卻不好輕易跨州行事,太子此番志在必得,我們必須先保得王爺平安,方能有下一步的行動。因此,王爺的安危,就全靠兩位侍衛了!”

李章和王項對視一眼,鄭重點頭。

因事態緊急,靳白交代完一路上的註意事項後,就把喬裝改扮的三人送出了清風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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