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二十五年，隨著不甘受挫的鮮卑對柔然的壓迫不斷加大，柔然內部對重新奪回失地的呼聲也越來越高。新年過後不久，淩峰的斥候抓到一個柔然的探子，從他身上搜出一封未署名的信件，隱約透露出合作攻打九、雲兩郡的意向。淩峰謹慎，正想多派斥候多方探查時，平州突然軍情緊急，王豫章緊急調動淩峰和容桓率部回援。淩峰臨走前把探子和書信一並交給了成軒。

淩峰和容桓離開兩郡不久，突聞柔然鮮卑聯合進攻雲中。而駐紮在撫夷的定西軍張恒部離雲中尚有四天的行程。淩峰當即下令折返，容桓反對，兩部竟在途中兵戎相向。淩峰至此已明白此事必和王豫章有關，遂令後軍變前鋒，前鋒墮後阻擋容桓，急行軍趕回雲中。

淩峰趕到時，雲中已堪堪城破。他在敵後奮起沖殺，沖散了沒有防備的敵軍，搶進城去。其後柔然軍繞過雲中直取九原，張恒輕敵落敗，成軒權衡利弊後退出九原。淩峰孤守雲中，與數倍與己的鮮卑軍對抗。十日後，彈盡糧絕的雲中城破，揚威北疆近十年的淩家軍全軍覆沒。淩峰被部將拼死護出重圍後，在朔州被容桓緝拿，押往幽州。

是役，九原、雲中兩郡再失，魏軍損失五萬人之眾，景帝震怒。

淩峰被押到幽州後，王豫章有心以陣前抗命為由斬立決，忽然接到將淩峰解送京城候審的聖旨，只能把淩峰交給前來宣旨之人。

淩峰離開雲中前，淩雲聰正在成軒處幫忙督辦軍糧。淩峰回防雲中後，淩雲聰一度想歸隊，又因九原的戰事一再耽擱，待到成軒退出九原時，雲中城已是一座孤城，插翅難進了。淩雲聰五內俱焚，再三跪求成軒調兵解圍，成軒卻以定西軍大部平叛未歸，遠水難解近渴之由堅持放棄了九原、雲中。

其後，淩雲聰一直躲在暗處關註著雲中的戰事，雲中城破時他驚痛交加，正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時，聽說了淩峰突圍、被捕的消息，一顆心煎熬著，只是本能地朝著京城飛奔。

司馬逸自從與淩雲聰相對甚歡後，時時都想更進一步。奈何淩雲聰不肯留京任官，害他頭一回得了相思病。他自然是不肯獨自相思的人，雖不能時時打著巡查吏治的借口行見淩雲聰之事，派上三幾個眼線事無巨細地匯報總不是什麽難事。於是兩郡之變司馬逸比皇帝還知道得早和詳細，也就在雲中被圍時已向景帝討了給淩峰一個自辯機會的聖旨，並先一步派王府侍衛前去見機行事。

淩雲聰一路飛奔，風餐露宿換馬不換人地趕到京城，剛到城外，就遇見了已等候他多時的司馬逸。

司馬逸故作驚訝地問：“雲聰急著去哪？”

“父將有難！我去求二王爺相助！”

“什麽情況？先說與我聽！”司馬逸一邊問，一邊拉起淩雲聰，走向停在一旁的馬車。

淩雲聰近一個月來憂思難安，驚痛交加，早已是強弩之末。此時見到司馬逸，就像沙漠中快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綠洲，也就本能地依靠過去，待到把大致經過說完，才發現已到三王府外。他連忙掙開司馬逸的手，告罪道：“雲聰事有緊急，改日再往王爺府中拜見！”說著就要離開。

司馬逸再次拉住了他：“本王也是王，雲聰怎就以為本王幫不上你呢？”

淩雲聰一怔，想起司馬逸與景帝的關系，又思起成軒的冷酷絕情，不再糾結司馬遙遠比司馬逸更重實權的事實，對著司馬逸單膝跪地，抱拳懇求道：“雲聰愚鈍！請三王爺救救父將！”

司馬逸扶起淩雲聰，瞇起的眼中閃著自得輕松的光芒，卻故意沈重而緩慢地對淩雲聰說：“雲聰雖然一路疾奔，此時去請旨，也已晚矣！”

淩雲聰大驚失色：“難道……？！”

司馬逸點頭：“王豫章私心狹隘，淩將軍落入他手，必然難以幸免。”

“那怎麽辦？！！”

“雲聰莫急。本王正好先知道了這事，已向父皇請了旨，把淩將軍押入京城候審。”

淩雲聰將信將疑，細看司馬逸，卻是一副成竹在胸，讓他放心的表情，之前早已建立起的信任感頓時讓他松懈下一直繃緊的心來。結果這一松，就倒在了司馬逸的懷中。

淩雲聰在司馬逸金碧奢華的大床上醒來，正茫然不知身處何地，就聽見司馬逸帶笑的聲音：“雲聰真是好睡！餓了吧？”

淩雲聰驚起，羞得滿面通紅，訥訥道：“王爺恕罪！雲聰僭越了。”

司馬逸笑道：“本王可是求之不得呀！小將軍風采斐然，本王可是仰慕得緊！”

淩雲聰越發紅透了臉，急忙起身穿好衣裳，稍事洗漱後，跟著司馬逸入席。淩雲聰這一覺，從辰時直睡到酉時，加上一路從未好好吃過飯，這時只覺得前胸貼著後背，可是想起父親卻仍是難以下咽。

“雲聰不必擔憂，淩將軍一心為國，到了天子腳下，必會還他公道。雲聰這些日子一定不曾好好吃飯，這是早間宮裏賞的新鮮鹿肉，雲聰瞧瞧可對胃口？”

司馬逸的語氣帶著篤定的安然，話裏話外更是點出與景帝非同一般的親厚關系，淩雲聰一直緊懸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

司馬逸察言觀色，覆又加了一句道：“明日本王就帶你面見皇上，如何？”

淩雲聰終於徹底放了心。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知為何，自從在西山徹底顛覆了對司馬逸的觀感後，淩雲聰對司馬逸就比對司馬遙更多一份親近和信任。即使王府仆役如雲，人多眼雜，他在三王府也比在司馬遙的別院更自在一些。也許，只因為司馬逸的接近其心昭昭卻始終顧及他的感受，彼此間雖然有著身份的距離，卻依然是朋友。而司馬遙的嚴肅疏離卻時時在提醒他兩者之間不可跨越的距離。

司馬逸吃得不多，只是偶爾舉杯勸勸酒，再給淩雲聰挾兩筷子菜。酒很甘醇，入口綿軟，香氣撲鼻。淩雲聰不覺貪多了兩杯，飯畢就覺得身子有些懶，坐在桌邊一動不動，臉上帶著微醺的憨然。司馬逸看得心中又跑起了馬。

他起身攬住淩雲聰的肩，說是府中也有燒得的湯池，不遜西山，問淩雲聰要不要去洗沐。淩雲聰自然喜歡，等進了精致奢華的浴池，才發現司馬逸也跟著一起來了。他嚇了一跳，剛想落荒而逃，被司馬逸一把抱個正著。

“雲聰害羞了？”

“……不是！”

“那你逃什麽？莫非雲聰尚未……嗯？”

“不是的！”

“本王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了。你可想煞本王了！”

“我不是……”

“雲聰不喜歡本王？”

“……不是……”

“既然不是不喜歡，那就不要逃。本王會讓你很舒服的。”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雲聰，本王想要你……”

“……”

司馬逸一邊輕聲說著話，一邊手下細撚慢攏著，沒幾下，淩雲聰就軟了身子，溫熱的水讓酒意上了頭，他在蓬蓬而起的火中一點點忘記了自我，只剩下勾心的欲望，讓他用力地貼近司馬逸。

司馬逸推他上了高潮，然後抱住軟軟地依著自己的淩雲聰，借著水的滋潤輕輕拓開他的私密之地。暈眩中的淩雲聰身子一緊，睜開水色蕩漾的眼睛，皺眉剛想說話，司馬逸低頭吻住了他。抵死纏綿的吻剝奪了淩雲聰肺裏的空氣，也剝奪了他清醒不多的意識，當司馬逸緩緩進入時，他只是低低呻吟了一聲，暧昧得無關疼痛，更像是邀請。

司馬逸緊緊抱著淩雲聰，低頭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微皺的眉頭，和輕輕喘息的薄唇，無盡溫柔地緩緩動著，一點點重新點起淩雲聰身上的火，誘哄著讓他睜眼，看他羞澀逃避的樣子，故意用力一頂，毫不意外地撞出了他的一聲驚喘，也讓司馬逸再也無法自控。

他們終於一起釋放，喘息著緊緊抱在一起。司馬逸廝磨著淩雲聰修長光潔的頸項，輕輕地問：“雲聰可快樂？”

“嗯……”

“雲聰可喜歡？”

“嗯……”

“雲聰願意和本王在一起嗎？”

“……嗯。”

司馬逸果然帶淩雲聰進宮見了景帝，景帝聽完淩雲聰的陳述，不置可否地要他安心等待刑部的審訊結果。離開時他們遇見了司馬遙，司馬遙看著淩雲聰和司馬逸同樣的不露聲色。

淩雲聰沒再住回司馬遙給他的別院，而是留住在三王府。司馬逸竟把珍瓏苑的偏院讓給他住，看紅了一眾公子美姬的眼。

對淩雲聰來說，和司馬逸在一起並沒有太大的困惑。這也許源自大魏朝一直以來模糊的風氣，畢竟自烈帝往前的三任皇帝，都因尷尬的地位或多或少地與藩王有過牽牽連連的肉體關系。烈帝重振帝威後，過往的一切並不能完全抹去，也就心照不宣地留存下來。但在傳統觀念中，以男子之身雌伏於人下仍是為人所不屑的。因此大魏朝借先皇帝之名行好男風之事，其實多為官宦褻玩的借口，少有真情實意，也就更為書禮之家所深惡痛絕。

淩雲聰長於商賈之家，本就規矩少，入軍營後所見又多，且民間傳說中與烈帝情深意重的魏國公向來就是軍中極敬重的人物，也就更不覺得是多大的事情。他最初對司馬逸的抗拒全因後者的輕浮佻薄，及至後來一改前觀，兼且有求於司馬逸，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只是終究覺得父親大難臨頭之際，自己卻沈迷於情欲甚為羞愧，對司馬逸也就始終沒有表現出足夠的熱情。司馬逸見他郁郁掛懷，就告訴他護送淩峰進京的正是三王府的侍衛，尋常殺手根本不用擔心。

十天後，李章回府向司馬逸覆命，門外遇見淩雲聰，驚訝之餘，想起淩峰，安慰他道：“姨夫已經平安進京，一路安好。”

淩雲聰聞言也是驚訝，打量著李章，問：“是你去接爹爹的？”

“嗯。”

“王爺說的侍衛竟然是你？你何時學了功夫？”淩雲聰說著竟起了和李章比試的心思，上下左右打量著，笑呵呵地說：“看來王爺對你也不錯！當初真是冤枉他了。”

李章抿緊唇，等淩雲聰看完說完了，才淡淡地說：“我還要向王爺覆命，先走一步。”說完，不等淩雲聰有所表示，已快步離開。

淩雲聰依然覺得不可思議，想起當初那個動不動就向兄弟們求饒的、總是低眉順眼的李章，直覺得是兩個人。

司馬逸看著跪在堂下的李章，也是有些驚訝。原來他竟不知道，李章也能擔起這樣重要的任務了，不禁向他細細看去。

李章照例低著頭，跪著的身體沒有絲毫軟弱的姿態，隱隱如蟄伏的猛獸。司馬逸好奇地看了許久，李章也就一直一動不動地跪著。

“擡起頭來。”

李章頓了一下，才慢慢擡頭，目光卻止不住滑向了一邊。

“呵呵，還是這麽害怕本王。”司馬逸笑得全無溫度，心頭那點可疑的好奇一散而空：“剛才見過雲聰了？你們兩，還真是——雲泥之別！”

司馬逸說完，冷淡地揮退了李章，擡頭看向門外陽光下的淩雲聰，笑得如春日旭陽。

李章見司馬逸沒有故意刁難，安下心來。一路往侍衛營走，遠遠就看見張羽不放心地候在營門口，立刻浮起溫暖的笑來：“大哥放心，我沒事。”

張羽仔仔細細地打量，確認無恙，才和李章並肩進營，卻又忍不住罵道：“劉秀己這沒擔當的！明明他是指揮，耀武揚威了半路，真碰到狠辣的就當烏龜了！”

李章溫和地勸：“他不是受傷了嘛。好了大哥，好在淩將軍沒事，王爺也沒有怪罪，你別生氣了。”

“哼！一個二個，除了會欺負人，還會什麽了？！穆統領這次怎麽出去這麽久？再不回來，侍衛營就要變成嚼舌營了！”

“大哥——”

李章很無奈。自從張羽非要自當他的大哥以來，一改往日不喜爭鬥的性子，近些日子竟是暴得大有直追吳子俊的架勢，營中也就多了關於他的風言風語，讓李章深覺愧疚。

“你讓他說，這些人就是欠揍！”吳子俊不知何時也靠了過來，負手望著天，也是一副誰敢出聲就動手的樣子。

李章苦笑不已，自回屋中提水洗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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