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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信口雌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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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信口雌黃

第二天一早,戚然剛到單位就被小劉鬼鬼祟祟拉到一邊,說分管領導找老潘談話了,老潘回來臉色特差,讓戚然加小心。

但戚然沒管那事,照常進了老潘辦公室和他談周楷之的醫藥費,老潘昨天就被戚然罵,今天又被領導罵,臉都丟盡了,當場把一沓票子摔回了戚然臉上。

戚然也沒慣著他,趁機把憋了五年的火都發了出來,還說如果周楷之的錢保險不給報,你潘海生就自掏腰包,沒到入職期擅自用人,捅到紀委去事情小不了。

撂下這些話後戚然就走出了單位,他心情好透了,中午打算買只燒雞跟周楷之慶祝一下。

他特意繞了段路去齋味居買了只大個兒的香草炸雞,回家路上香得他咽了好幾次口水。在地下車庫等電梯時,他接到了單位張姐的電話,說周楷之的保險實在沒辦法上,潘主任同意自己出錢給周楷之報銷,讓戚然提供一個周楷之名下的銀行卡號。

開門進屋,在門口他卻定住了,廚房裏傳來罕見的抽油煙機工作的聲音。

戚然震驚地走過去,發現周楷之這個病號竟然在炒菜,右手扶鍋,左手揮鏟,特不拿自己的傷當回事。

“你幹嘛呢?”戚然掛著合不攏的下巴問。

“回來了?”周楷之聽見聲音回過頭,往墻上瞥了眼時間,“我這邊馬上就好。”

與此同時,電飯鍋跳到了保溫計時,戚然走過去,發現他還燜了鍋米飯。

“你真行啊,讓你隨便用你還做上飯了。”見周楷之打算盛菜,戚然趕忙接過來,特別有眼力見兒。

“手沒碰到吧?不是讓你等我麽,急什麽?”

周楷之單手解了圍裙:“我翻冰箱的時候看見有東西,就簡單做了點,都是一只手就能搞定的菜。”

菜上桌後,戚然發現番茄炒蛋的番茄是他之前吃剩的聖女果,燒豆腐的豆腐是老媽給他拿的,非說好吃,他也一直沒機會吃。

沒想到周楷之竟化腐朽為神奇,兩素加一葷,這午飯立馬就豐盛了。

戚然拆開荷葉包,簡單把燒雞撕了撕:“沒看出來啊,你還會做飯。”

周楷之打開電飯煲,先給戚然盛了一碗:“很驚訝麽?小時候我爸媽總不在家,我經常給自己做東西吃。”

戚然想到周楷之之前住的酒店房間,和他說過的從小地方一個人來這邊上班,沒來由有些心疼。

分筷子時,他想到周楷之手不方便,還猶豫了一下,沒成想周楷之左手接過來,用得靈活自如。

受了傷比他這個沒受傷的還能幹,這也太卷了。戚然想。

簡單的兩道菜做得很有水平,戚然連續吃了兩碗飯,最後撐得話都說不出來,周楷之收了碗筷,很凡地說這次都沒有發揮好。

“你平時都在哪吃飯?我看廚房好像沒怎麽用過。”周楷之問。

戚然癱在椅子上,喘勻了氣吐出兩個字,外賣。

如果不加班他一般很少開火,外賣方便省事還不用洗碗,最主要是他啥也不會做,有一回煮粥直接把鍋煮報廢了,因為這事老媽和戚月埋汰了他小半年。

“天天外賣啊,對身體多不好。”周楷之說,“那這兩天就吃我做的吧,別出去買了。”

戚然聽了連連擺手,讓人家做一頓行,頓頓做算怎麽回事,他把人接回來是養傷的,不是當保姆的。

“你可別折你哥面子了。”戚然有氣無力地懇求,“以後吃飯我來解決,你不許再亂動,給我好好待著!”

戚然說完想了想,自己起身把碗放進洗碗機,啟動了電源。

吃得過飽,午睡直接泡湯了,戚然在客廳裏消化了半個多小時,取來紗布和藥膏準備給周楷之換藥。

本來可以去醫院換的,但戚然看不上人家護士的手藝,非要自己動手,周楷之求之不得,老老實實坐下。

昨天周楷之的傷完全被藥膏覆蓋,他看不清具體情況,過了一晚藥膏基本被吸收,戚然用棉簽簡單沾了沾,將患處完全暴露了出來。

水泡全被挑破了,死皮也被清理過,手掌上大片微紅的皮肉,指縫裏也有不少條狀的燙紋,看著都疼。

掌心正中央有一小塊棕褐色的部分,昨晚戚然在醫院瞥見,以為是被燙焦的腐肉,現在離近了一看,發現好像並不是。

他挑了塊藥膏塗在一旁,指著那塊問:“你這是怎麽了?受過傷嗎?”

“胎記。”周楷之說,“出生就有。”

“掌心長胎記啊?”戚然看著他,“那你上輩子可能是個少爺。”

周楷之問:“為什麽?”

“胎記長在腳心和掌心,這樣的人都是握著寶來的。”戚然輕輕把藥膏塗勻,“不是上輩子享福,就是這輩子當官,反正就是好,老人都這麽說。”

周楷之自認為不迷信,但只要說他好的他一般都很信,他看著戚然問:“那你有胎記嗎?”

戚然扔掉廢棄的棉簽,瞅了瞅自己的右手,伸出無名指指尖給周楷之看:“在這呢,這麽小你敢信?”

周楷之定睛一看,紅潤的指尖上果然有個小小的胎痕,深青色的,戚然不說估計不會有人發現。

“這是胎記麽?”周楷之盯著那處,感覺形狀有點奇特。

戚然說:“真是,我媽說我出生的時候全身上下都雪白雪白的,就只有手指尖一點黑,就因為這個我姐小時候總管我叫小芝麻。”

他換了根棉簽繼續塗藥,周楷之問:“那你的有寓意嗎,上輩子什麽的?”聽戚然解讀得挺有意思,特別期待他接下來的話。

結果戚然想了想說:“這個啊,可能我上輩子被煙頭燙了吧。”

周楷之楞住,戚然對著他的表情樂了半天,棉簽抖啊抖的,看得周楷之想把藥膏糊他臉上。

纏紗布的時候,戚然那點笑勁兒還沒過去,周楷之無語地看著他,後來戚然笑夠了,才想起說正事。

“對了,老潘說要給你報銷醫藥費,你給我個銀行卡號。”

昨晚戚然說的是讓老潘給研究工傷保險,今天直接改成老潘給報銷,周楷之聯想到戚然對著電話的那聲怒吼,基本猜到了戚然是怎麽幫他要錢的。

他知道戚然和主任的關系一直都不怎麽好,這種情況下還為了他去踩雷,周楷之心裏十分愧疚,他想說醫藥費是然哥你拿的,我理應還你。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這是你該得的。”像是知道周楷之在想什麽,戚然低著頭說,“工傷保險上不了就是他潘海生的責任,這錢他不掏誰掏,報回來你自己留著花,給自己買點豬蹄補補。”

藥膏的味道有些苦,是周楷之不喜歡的,可此刻他卻覺得有些好聞。

他穩著愈演愈烈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換完藥,戚然又找出個新的鋼化膜給他貼上,之後才去上班。

下午,周楷之閑不住,用吸塵器把地板吸了一遍。吸到戚然房間時,他被眼前花裏胡哨的樂高鎮住了,各種各樣的成品圍了房間一圈,四五個半成品堆在地上,說明書和零件到處都是,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戚然這是每天睡在樂高裏嗎?

周楷之撿起一塊看了看顏色,隨意按在了一個相同顏色的飛機機翼上,顯得不倫不類。

他想起自己從前玩樂高的時候,也只喜歡那一陣,過了勁兒就倦了,戚然儼然一副狂熱愛好者的樣子,恨不得每天抱著睡,也不嫌硌得慌。

不只戚然房間,這個家的每個角落幾乎都有樂高的位置,區別只是占地面積不同,周楷之忍不住挑了個小蜘蛛俠細細端詳,也是在這時,他接到了吳凱的來電。

聽說周楷之受了傷,其他三人都挺擔心,特意派吳凱打電話慰問,周楷之說自己傷得不嚴重,很快就能歸隊。

聽他這麽說吳凱放下了心,又替兩位女生關心了下他這兩天住在哪裏,吃飯都怎麽吃。

“然哥暫時把我接來他家了。”周楷之說。

“啊,這樣啊。”吳凱那邊猶豫了一下,周楷之問他怎麽了,吳凱到底沒憋住,說然哥今早和潘主任大吵了一架,好像是為了給你爭保險的事,現在主任很生氣。

他似乎捂住了聽筒,小聲對周楷之說:“我聽說啊,好像有個又苦又累的大活,現在沒人接,主任好像要給然哥……”

掛掉電話後,周楷之玩的心思也沒了,和蜘蛛俠大眼瞪小眼,從午後坐到了黃昏將近。

本以為自己受傷因此住進戚然家算是因禍得福,結果卻給戚然帶來了源源不斷的麻煩。

受傷和戚然無關,他卻主動把自己接回了家,承擔了不用他承擔的責任,周楷之不想戚然不安心,一直順從著,沒想到讓戚然變得更糟了。

又苦又累的活是什麽,一定是忙到分身乏術,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那種,那麽他在再賴在這裏,就真的非常不合適。

戚然的家他雖然只住過一晚,但待起來很舒服,就像戚然的人一樣,接觸過一次就只想靠近,與別人都不能比。

他拿起手機,點開很久沒有聯系過的微信,發過去一條消息。

當晚,戚然很晚才回來,他買了很多很多吃的東西,有一個袋子裝了四五個鹵豬蹄,是他中午讓周楷之買來補補的那種。

“先吃我的補,等你的錢到賬了再自己補。”戚然給周楷之套上一次性手套,挑了個大的讓他啃。

這頓應該是在店裏打包的外賣,兩種清粥,四道小菜,再配上中午吃剩的燒雞和新買的豬蹄,晚餐比午餐要豐盛,但戚然卻沒有中午吃得歡,他看著很累的樣子,夾菜時的手都在抖。

周楷之沈默了一會兒,問戚然下午都做什麽了。

“瞎跑唄。”戚然吃了口菜,“跟以前一樣,各廠子轉悠,今天是路上堵才回來晚了。”

周楷之看著他沒說話,戚然擡了擡眼,讓周楷之多吃點,說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

“主任是不是給了你任務?”周楷之問。

戚然頓了頓,說是啊,他哪天不給我任務才奇怪吧。

又問周楷之,誰跟你說的。

周楷之就把吳凱的話覆述了一遍。

“那大嘴巴的話你也信。”戚然笑了,“老潘是給我個活,他本來是想折騰我的,現在被我搞定了,就比平時早走一點,晚上晚回來一點,別的沒啥,放心吧餓不著你。”

周楷之相信戚然,他說能搞定就一定不難,但他是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煩對方了,戚然的作息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實在是沒時間再操心他這個傷員。下午中介跟他說房子暫時還沒找到,他只好又在賓館訂了間房,但是戚然這邊,知道了肯定不肯放他。

果然,他只開了個頭,戚然就把他話截住了。

“別想著搬出去啊,好不容易給你接回來,必須傷好了才能走。”

“好得差不多了。”周楷之不再遮掩,坦白了自己的意思。

“扯淡呢,紗布拆了我看看。”戚然有點生氣,“我又不總在家,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然哥——”

“實在不行我讓你做飯行麽?你想做幾頓就做幾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兩人瞪著對方,誰都沒再往下說,最後是周楷之率先敗下來,避開目光,捏著啃了一半的豬骨頭說:“然哥,我走不是要回之前的酒店,房子還沒租到,但我一朋友來T市了,他家暫時有空房,我先去他那待兩天。”

戚然顯然對這個借口不滿意,冷冷道:“他那跟我這有啥區別,你來都來了,不還得收拾東西走,再說——”

“男朋友。”周楷之突然道。

戚然楞住了,楞了很久才問:“什麽?”

“他是我男朋友。”周楷之看著戚然的眼睛說,“就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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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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