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悄然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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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省城之後,刁小雨的日子意外變得順利起來。

他的房東因為急需去外地,無暇顧及房子,竟主動詢問起刁小雨是否願意續租。

這個房子還留有不少戚然的痕跡,自從去醴城見過戚然一面後,刁小雨就總有種然哥還活在世上的感覺,所以他一直舍不得搬走。

之前幾次他都毫不猶豫地選擇續租,但這次他卻有了點難處。

被老板炒魷魚之前,他就已經連著兩個月沒發工資了,老本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摧殘已經所剩無幾。於是他借此機會跟房東提了減房租的事,他在心裏打好了腹稿,想著若是對方回絕,他就再厚著臉皮問問能不能晚交兩個月,容他想個辦法湊湊錢。

然而房東卻答應了他的要求,而且看起來真的很忙,加了刁小雨的微信就沒再出現,房租也讓刁小雨直接用手機轉賬。

這反倒讓刁小雨措手不及,晚交還能有緩沖的餘地,現在雖說減了錢,卻得立即拿出來,他不吃不喝才能勉強湊夠三個月的。

然而幸運再一次垂青了他。

原來幹活的那家超市由於經常無緣無故克扣工資遭到了前員工們的集體仲裁,仲裁成功後,超市老板在有關部門的監督下補齊了之前拖欠的工資,符合資格的員工名單裏,刁小雨赫然在列。

收到通知那天,他一臉懵逼地走進服務大廳,又一臉懵逼地拿著錢出來,從頭到尾都沒明白仲裁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後來還是咨詢窗口的工作人員給他解釋了十來分鐘,他才知道這些錢是怎麽回事,回到家後,他對著錢傻樂了一晚上。

想繼續租房子,房子就來了;正愁沒錢,錢就到手了。

刁小雨第一次嘗到心想事成的滋味,七扭八歪地想,自己是不是無意間摸了那個阿拉丁神燈,所以才這麽走運。

又或者這就是然哥的意思。

然哥也想留下這個房子,所以才會冥冥之中幫他解決了所有問題。

對面臥室一片漆黑,刁小雨默默盯著,苦澀地希望那裏能再次亮起,戚然趿拉著拖鞋睡眼惺忪地出來,一邊問自己怎麽還不睡,一邊去廁所放水。

那樣這房子才有存在的意義啊。

電視裏傳來嘉賓大笑的聲音,打斷了刁小雨的思緒。

他拿起手機給房東發信息,除去生活費和應急的錢,還夠租半年,轉完賬,他身子一軟倒在沙發上。

總算解決了一件事。

剛躺了沒兩分鐘,手機又響了,來電的是洋哥,戚然工作飯館的廚師長。

他立即直起身,接了起來。

戚然的案子能成,洋哥在裏面幫了不少忙。

刁小雨至今都記得洋哥雪中送炭的那條轉賬,在他絕望無助的時候,洋哥一句話沒多問,直接用行動挺了他一把,所以在簡黎明提出要找個靠譜的人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洋哥。

他和簡黎明把計劃講給洋哥後,洋哥遲遲不敢相信戚然請假一趟就能丟了性命。

但他二話不說就答應配合,在刁小雨鬧事的時候攔著老板,並把事情往報警上勸,做筆錄的時候也說出了提前準備好的說辭,讓計劃順利進行。

案子調查過程中,洋哥也常常打來電話詢問進程;刁小雨去警局領戚然的骨灰時,洋哥也在一旁。刁小雨把洋哥的恩記在心上,想著若是以後對方有什麽事,自己也要盡全力幫忙。

“洋哥。”刁小雨接起電話,那邊一陣嘈雜和孩子的哭喊聲過後,傳來洋哥抱歉的聲音,“小雨,不好意思這麽晚給你打電話……”

刁小雨:“哪的話洋哥,啥事你說?”

“啊,那個小雨,哥想麻煩你點事……方方別鬧!爸爸打電話呢!”洋哥那邊亂糟糟,“……是這樣,明天我著急回老家一趟,帶著孩子不太方便,我想把他放你那幾天行嗎?”

刁小雨想起戚然曾經跟他說過,洋哥是個單親爸爸,和媳婦離了婚之後就一個人帶著孩子,有時候實在沒人看還會把孩子領到店裏,戚然就總到更衣室去逗人家玩。

洋哥對自己有恩,這又是第一回 張口,刁小雨哪有不答應的道理,他想著反正這段時間也沒什麽事,有個小孩作伴還能熱鬧熱鬧。

“行啊,反正我這也就我自己。”刁小雨說。

“哎呦太謝謝了兄弟,我真的我那邊處理完很快就回來!”洋哥松了口氣。

刁小雨在這邊拍胸脯保證,說等洋哥回來一定還他一個又白又胖的兒子,洋哥在那邊又說了一大堆謝謝,兩人商量好明天一早把孩子給刁小雨送來。

掛了電話,刁小雨坐了一會兒,低頭給簡黎明發了條微信,然後蹦起來開始收拾屋子。

他從沒和小孩接觸過,頭一回帶還有點緊張,雖然洋哥說會把孩子用得上的東西都帶過來,不用他另操心,但他還是覺得得把衛生打掃幹凈了,給小朋友一個好環境。

他洗洗涮涮忙活了一宿,第二天門鈴一響,他沖過去打開了門。

洋哥的兒子今年四歲,叫方方,來的時候穿了件維尼熊的連體童裝,躲在洋哥身後有點膽怯,刁小雨一打眼就被萌化了。

洋哥把孩子帶進屋,跟刁小雨挨個講了一遍孩子的東西怎麽用,又哄了眼淚汪汪的兒子半個鐘頭,才不得不走了。臨走前,他給了刁小雨一個厚厚的信封,刁小雨知道他什麽意思,推了回去,可洋哥說刁小雨要是不收,他實在沒臉再來了,刁小雨想了想,接過了錢。

之後的日子堪稱雞飛狗跳。

從洋哥關上門的那一刻起,之後的三天,方方除了累了會睡一會兒,無時無刻不在大哭。有時吃吃飯就嚎起來,飯粒從嘴裏掉到地上;刁小雨用動畫片吸引他,他看佩奇和爸爸說話也能哭一下午。

大概洋哥也知道自己兒子的德行,於是每天都打來視頻和方方聊上一會,方方從一開始的見到小框裏的爸爸就開哭,到後來盯著手機默默流淚,可憐兮兮地問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看得刁小雨頭疼。

他覺得自己對孩子挺好的,每天吃飯看電視,喝奶睡覺,他也是按部就班做的,怎麽這小孩就總是很煩躁的樣子,不想在這裏待嗎?

後來他見方方總是站在窗戶附近朝樓下望,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帶孩子出去玩過呢!

原來孩子跟小狗似的,得遛。

打通了個中關竅,刁小雨的帶娃方式也改變了,每天小區廣場、公園滑梯打卡一圈,再買個棒棒糖小餅幹啥的,讓方方一邊吃一邊等飯,孩子吃上了他還得收拾廚房泡奶,孩子午睡了他才能扒拉兩口剩飯。

睡醒了又出去騎會兒小車玩會兒沙子,回家吃了晚飯,臨睡前看會小畫書,一天就這麽過了。

大部分的時候,方方的精力要比他旺盛得多,有時候玩到半夜都不睡,幾次之後刁小雨就發現,原來是方方午睡時間太久導致的,於是他掌握了技巧,到點就把人叫醒。

方方在兩周的好吃好睡好玩下精神狀態充足飽滿,徹底忘了還有個爸爸。

而洋哥那邊,本來說好了幾天就能解決的事,拖了半個多月還沒有眉目,他在視頻裏跟小雨抱歉,說還要麻煩小雨一段時間,又給刁小雨轉了一筆錢。

刁小雨好不容易和方方處成了好哥們,已經不舍得和方方分開了,他收了錢,讓洋哥安心辦事,不用擔心孩子,他們好著呢。

小孩子的可愛有時真的很要命,刁小雨稀罕得不得了的時候,就會特別急於和人分享,他拍了很多方方的視頻,沒事就給簡黎明發幾個,發完自己還點開看一遍,然後又是一通樂。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忽然有一天,方方吵著要上小區門口的幼兒園,原因是那家幼兒園裏的飛機比公園裏的大。

刁小雨問了下學費,園長說還有一個多月就到暑假了,可以只收他們一個月的錢。他又跟洋哥商量了下,洋哥說一個月內他夠嗆能回去,於是刁小雨決定,第二天就給方方辦入園。

孩子上了幼兒園之後,刁小雨一下子又空了下來,以往無論什麽時候,屋子裏都是鬧吵吵的,現在冷不丁一安靜,他還有些不適應。

幼兒園管三餐,現在也不用他手忙腳亂地給孩子做飯了,他挪到廚房簡單給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後開始收拾方方扔亂的玩具。

半小時後,家裏變得整潔一新,刁小雨坐在空落落的沙發上發了會呆,又拿起手機看了看賬戶上的錢。

這段時間,他一直用的都是洋哥給方方的生活費,小孩子吃不了多少東西,刁小雨給他買了很多衣服玩具,兩筆錢還剩下一大半。

可刁小雨自己的卡裏卻所剩無幾,回來後一直沒有收入,那點數字一點都沒往上蹦。他琢磨了下,突然想到自己可以去方方上的幼兒園找個工作,這樣既能天天看見孩子,還能掙錢。

行動上的巨人刁小雨,想到就立即去做,當天下午,他就去幼兒園應了聘,當方方發現分水果的老師是他時,開心得在教室裏嗷嗷喊。

忙起來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距離暑假還有一周的時候,洋哥來電說他那邊事情已經解決,後天就能回省城。

掛了視頻,那種即將分別的失落淹沒了刁小雨,方方那邊還沒心沒肺,捧著動畫片看得樂不可支,刁小雨盯著對話框列表發了半天呆,目光慢慢飄到了快被擠出手機邊緣的簡黎明的名字上。

他點進去,才發現聊天記錄裏全都是自己發過去的問候語和照片視頻,簡黎明一句也沒給他回過。

難道出什麽事了嗎?

他打算給簡黎明發個消息,剛輸入兩個字,又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上次分別他們不歡而散,他問簡黎明要不要跟他一起走,簡黎明沒回答,他也沒繼續問,他猜想簡黎明一定還想多跑幾次醴城,所以連這段時間也不舍得放過吧。

於是他沒有強求,續租這點事他自己一個人也能辦好,只是突然來了方方這麽一檔子事,他分身乏術,一耽擱就耽擱了這麽長時間,不知道簡黎明自己在家情緒有沒有受影響。

想到這,他直接發了個在嗎,緊接著又跟了句“最近怎麽樣”,客氣得像是要張口借錢。

估計也意識到了自己語氣的問題,他擡頭思考了下,瞥見墻上的日歷,發現今天和後面那個早都被圈起來的日子只相隔不到十天了,他看了一會兒,繼續低頭打字。

-然哥的忌日要到了,一周年我得趕回去。

-這個是不是有什麽說法,是要提前幾天燒嗎?還是當天?

-我這邊還有點事沒解決,我會盡快。

-你呢?還好嗎?

這樣看著還算自然。

刁小雨端詳了半天,滿意了,放下手機等待簡黎明回覆。

可等了許久,手機還是沒有動靜。

正想著要不要撥個電話過去,這時屏幕忽然彈出一條微信,簡黎明回覆了。

-燒不燒都行。

刁小雨還沒來得及明白什麽意思,又一條彈了出來。

-戚然哥要走了。

白色燈光裏,刁小雨盯著那句話,忽然一個字都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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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心的劇情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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