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心跳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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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然握著筆,站在門口對著曲遨發怔。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以至於再次見到的第一反應仍想脫口而出周楷之的名字。

但面前的人眼神冷淡,陌生的疏離感讓戚然生出一種他偷了周楷之皮囊的錯覺。

盡管他比周楷之更適合這張臉。

見戚然遲遲沒動,曲遨皺了下眉,警惕地打量起他。

軍人的威儀立顯,戚然這才將正主的靈魂和樣貌合二為一。

站姿很正,身上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說話的音調極低,惜字如金的,看起來有點難相處。

原來這就是薛思逸愛著的那個曲遨。

沒有他的周楷之好。

“同志。”曲遨叫了他一聲,戚然這才回過神,看了一眼曲遨的房間號,在表格上找到了對應的刑具。

氣體頭套,和薛思逸的一樣。

他把頭套取過來,遞過去的同時往隔壁瞟了一眼。

薛思逸不是說曲遨沒有被關進監獄嗎?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還就住在薛思逸隔壁,是巧合嗎?

他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好奇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曲遨根本沒給他機會,三兩下戴上頭套,坐到墻邊拉開了安全閥。

之後的工作戚然的心思一直無法集中,神經全系在故事的兩個的主角身上。

昨晚他剛冒出可能會和這兩人在醴城偶遇的念頭,今天好巧不巧就讓他碰上了,這得是多大的緣分。

而且這兩人的關系似乎和活著的時候有所不同,好像各自都揣著不少心事。

他憋得心急火燎的,想去周楷之那吐槽過過癮,於是草草交了上午的班,打了午休的卡就往周楷之的學校去。

“……然後我一開隔壁門,你猜怎麽著?!”

空曠的教室裏,戚然狂拍桌子,聲情並茂地跟周楷之描述著,桌上的便當盒敞著蓋兒,裏面的小番茄都被他拍得一蹦一蹦的。

周楷之挑眉:“曲遨在呢?”

“對!我都看懵了!”戚然表情配動作,竭力想讓周楷之知道自己當時有多震驚,周楷之看著他那樣,控制不住地想樂。

“你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內部消息?”戚然頭頂的雷達發出嗶嗶的電波,試圖打探更多。

周楷之到底被他逗樂了,話趕話趕到那,這還猜不出來就奇怪。

不過他的確比戚然知道得多一些,但不是關於曲遨薛思逸,而是石頭和阿鵑。

“我以前聽阿鵑提過一次,”周楷之說,“她說她剛來醴城的時候,警察讓她選過死因。”

聽到這,戚然突然瞪大了眼睛:“啊!她也跟我說過!”

那是他和阿鵑聊天那回,阿鵑說自己雖然怕死,但不後悔選擇自殺。

因為自殺是她來醴城之後才做的決定。

“你們倆還聊過?”周楷之問了句題外話。

戚然:“嗯,有一回監溺水的犯人,恰好碰上她,下班後就聊了兩句。”

“都聊什麽了?”

“隨便聊唄。”戚然撓撓鼻尖,“就你剛才說的那事兒,選死因。”

阿鵑那時說,所有人都認為我不該原諒他,但沒人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沒怨過他。

但她又恨著石頭,恨他放開了自己的手,恨他到底讓她一個人在醴城過了那麽些天,所以她躲著不見人,就為了給石頭一點教訓。

據阿鵑說,石頭一來醴城她就知道了,大概是愧疚或者什麽,一開始他沒敢來找自己,後來不知道他在哪打聽到了自己住在萬人監獄,就忽然主動起來,不是親自堵,就是找周楷之幫忙,憑一己之力揚名整個倚蘭廂。

原來連石頭那個傻瓜都知道,愛與不愛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就已經寫在醴城的入口了。

“所以,曲遨他也是自己選的。”戚然順著這個道理一想,忽然心頭滑過一層暖流。

周楷之點點頭:“應該是了,畢竟點炭盆的是薛思逸,曲遨是承受者,如果要算清楚的話,薛思逸還需要在獄裏償還殺人的罪過,付出得要比旁人更多。”

所以,事實的確像薛思逸擔心的那樣,他需要比別人多疊很多紙箱,才能走出房間的門。但現在他卻不用了,因為已經有人用後半生的痛苦頂了他本該承受的罪。

薛思逸可憐兮兮地自責著,卻不知道他覺得對不起的人,正在他隔壁和他一樣做著計時工。

自願入獄,這得是用了多大勇氣才能做出的決定,這不僅意味著在醴城的一生都將在狹小的牢籠中度過,還要承受日覆一日的苦刑折磨。

原來那些受刑時高喊著被迫自殺的靈魂都是這麽來的,他們在開始時也做過這種決定,但現在卻後悔了,被肉體和精神雙重折磨得不成樣子,只剩沒日沒夜的嘶吼嚎叫。

“其實只有小部分人會在這兩個選項裏選擇自殺,大多數人都傾向於把罪名加到別人頭上。”周楷之說,“所有來醴城的靈魂都是帶著罪惡的,無拘無束加破罐破摔,在這裏你能見到他們最醜陋的樣子。”

戚然這點不敢茍同,眨眨眼道:“是麽?我認識的倒還都挺好的,阿鵑石頭,夏無前,瘋嬸,還有你。”

後面三個字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他說的是實話,理直氣也壯,周楷之看著他的眼睛答覆他:“可能因為物以類聚吧。”

因為你也好啊。

戚然從他的話裏聽出了這層意思。

熱氣從他的脖根燙到耳朵尖,他忙胳膊撐在桌上,低頭戳了一顆小番茄,沒好氣道:“你、以後說話少用成語,我聽不懂。”

真是奇了怪了,他和周楷之明明都已經做過很親密的事,怎麽一到這種對話的時候他還是會緊張,連周楷之的眼睛都不敢看。

他把番茄折騰得滾來滾去,也沒給人家吃掉,而周楷之盯著戚然的發旋,輕聲說了好。

今早他被戚然送到學校後,連一堂課都沒堅持下來,給學生放上課程視頻,自己則靠坐在椅子裏放空。

和之前那回一樣,極度痛苦之後就是極度的空虛,他好想打電話叫戚然回來再陪他一會兒。

從昨天真相大白後開始,他就想把自己的前半生劃上了一個句號,從生到死,已經是一條完結的線段,從此以後他將開始屬於自己的嶄新的人生。

而這個人生中的必要條件,就是他希望能有戚然在場。

午休的時候剛打開愛心便當盒,戚然就出現了,然後他就覺得愛心便當就只剩便當,愛心化成人形坐在了他對面。

戚然講故事的方式活靈活現,恨不得自己上場演繹,曲遨的心思他一聽就明白了,住在薛思逸隔壁可能是個美麗的巧合,但選擇入獄卻一定有其原因。

原本劍拔弩張的一對兒到了醴城卻變成了雙向奔赴,當他們被允許踏出門檻的那一刻,見到彼此會想些什麽呢?

無論想的是什麽,他們往後的日子,也都只剩幸福了吧。

面前的戚然仍舊低著頭,從他的角度能看到戚然的鼻尖小小一點,生長在黑黑的發梢間。

他瞳孔微晃,說:“曲遨和小逸彼此有情,一定有相見的那天,你不用擔心。”

戚然沒動,卻點了點頭。

“阿鵑他們也和好了,這倆人以前鬧得也挺兇。”他看著人繼續說。

戚然仍沒放過那幾個番茄,只是扒拉得愈發慢。

“他們都在一起了,那……”周楷之說到這突然收了音,他被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嚇到,硬生生截下了話茬。

他想問,那我們呢?

我們曾用過的身體都相愛了,那我們呢?

阿鵑和石頭都要結婚了,那我們呢?

我們的婚呢?還離嗎?

可能是他反常得太明顯,這時戚然忽然站起身,說上班時間要到了,要先走,就不陪他吃午飯了。

周楷之心頭像被人狠狠踢了一腳,面上卻自如地應著,但沒再像以前似的站起來送人。

“啊對了,晚上我要回街心公寓取點衣服,如果你下班我還沒回去,你就自己弄點東西吃。”戚然說完這句,轉身走了。

“嗯,好。”周楷之嚼著被戚然戳爛的番茄,在突然的關門聲中癱靠在椅背上。

下班的時候,周楷之故意收拾得很慢。

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他加了兩個晚班,總算把時間騰到了不得不回家的時刻。

中午他再一次把戚然給逼走了,之前在桃園,他的逼問就讓戚然崩潰了好一陣,這次他又破戒了,總是忍不住想問一些有關戚然想法的問題,這樣在他看來很不尊重人。

戚然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沒完沒了的逼問不可取。

盡管他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來調整自己,可當要回家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勇氣面對沒有戚然的家。

戚然中午話裏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和他一起住了吧。

他應該又躲到街心公寓去了,連晚飯都不願意再提供。

該怎麽哄呢?上次可費了他九牛二虎之力,這次該說點什麽啊?

他帶著一肚子忐忑拉開家門,裏面黑漆漆一片。

他站在門口,看見月光灑在餐桌上,那裏反著銀光,沒有飯菜擺在上面。

他忽然一步都不想邁了。

關門,又披著大衣返回街上,他打算去街心公寓把人接回來。

生氣了總鬧分居算怎麽回事兒,當面談才能解決問題。

然而當他來到街心公寓空蕩蕩的客廳,才知道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戚然沒在這裏。

手機放在茶幾上,一遍遍自動重撥著戚然的電話號。

令人煩躁的彩鈴後面總是跟著一串冷冰冰的提示音,周楷之一邊聽著,一邊在房子裏的所有房間尋找,可惜,戚然並沒有在和他惡作劇。

他又給戚然的單位打電話詢問,得知戚然今天沒有晚班,下班打卡後就正常走出了監獄。

臥室裏,戚然說要來取的衣服還都完整地掛在那裏,一年四季的都有,櫃子下面還有些被翻亂了的衣物,看樣子走得很急,來不及再整理。

周楷之盯著那裏半晌,轉身走了出去。

路過客廳時,墻上的掛鐘忽然報起了時,現在是午夜。

驀地,他頓在了原地。

明亮的吊燈下,戚然周身纏繞著久違的霧氣,仙子一般出現在周楷之眼前。

可能是被熏久了,戚然眼裏透著兩汪泉水,搖搖欲墜的,瞧得周楷之心尖兒跟著顫。

“周楷之,我不想恨了。”戚然開口說,“婚也不離了,你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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